10、神仙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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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白陆离手里一块灰扑扑的三七根被打落在地。
“别动我的东西。”十岁左右的女孩捡起地上的三七，说道。
“小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十六岁的少年无奈地看着她，揉了揉被打疼的手，“你以前很乖巧的。莫不是这两年跟着花谷主学坏了？”
“白陆离，你背后说人坏话，不觉得羞耻么。”
女孩淡淡说了一句，也不看他，抱起七八块圆滚滚的三七，放进一旁的小锅里蒸煮。灶头上火烧得很热，不过片刻，她脸上热出了一层细小的汗。
“你在做什么？”白陆离问。
“笨蛋，我在蒸三七。蒸熟了做三七片。”云织答了一句，不再理他。
白陆离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多问了。他只知道，自己受了伤，还需等神仙谷的谷主给他疗伤。而云织现在成了谷主的弟子，他还是不要跟这个丫头过不去为好。
小丫头在灶头煎药，白陆离在一旁托腮望着她。二人共处一室的画面相当和谐。
这时候神仙谷谷主花阡陌推门而入。
花阡陌穿着长长的石榴色凤尾罗裙，仿佛一点也不怕长裙绊了脚，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白陆离望着她手臂上七八个臂钏，走起路来“铛铛”地响，不由抚额。
花谷主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看什么看？臭小子，这次又是哪里伤了？”花阡陌斜眼看着他，将包着银针的布包摊开，取出银针一根根擦拭。
花阡陌已过花信之年，对她来说，十六岁的少年自然是“臭小子”。只是白陆离还不太习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答：“外伤倒是没有，应该是内脏受了损伤。”
花阡陌仔细摸着他的脉象，室内一片安静，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锅里蒸着三七，屋里飘着一股不甜不苦的味道。
“怎么样？”白陆离问。
“五脏皆有损伤，只是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是你自己运功疗伤的吧？”
花阡陌目光犀利，白陆离知道瞒不过她，只能微微笑说：“是啊。”
花阡陌捻一根银针在手上，缓缓道：“你练的那什么孤鸿剑，我知道，心法可以疗伤。其实你不来找我，这伤也能在半月之内自愈。”
白陆离点点头，目光却转向一旁煎药的云织，语调不自觉得温柔：“我就是来看看小丫头，怕她一个人无聊。”
花阡陌哼了一声：“她在神仙谷怎么可能无聊？采药、制药、识方子，每天忙的事情多着呢。——别愣住不动，快点把衣服脱了！”
一盏茶之后，白陆离裸着上身，背上插满了十多根银针。
花阡陌已经走了，吩咐云织留在这里照看一下。他趴在那里，视线只能看见云织小小的身影，正在切三七片。
白陆离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小云，你想不想再回洛阳？”
“不想。”
女孩的背影动也不动，安静回答。
“也好。”
白陆离低声说了一句，便闭上了眼睛。
好像每个离开琴剑山庄的人，都不想再回去了。
紫蝶的妹妹是这样，小云也是这样……
白陆离叹了一口气。
他是一个人来神仙谷的，而与他一同南下的紫蝶已经先行回洛阳了，说是不想留在这里。于是他趁着自己受伤，顺道过来看看小云。
只是这孩子，好像不如过去同他亲昵了……
“咦？这是什么……啊！”
玉山之中，外出采药的神仙谷弟子惊叫一声。在她脚下，是一个歪倒匍匐着的男人。
“死……死人？”
神仙谷的女弟子喃喃说了一句，大着胆子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鼻息尚存，只是十分微弱。
神仙谷不会随意替人医治。是以那名弟子只是将随身带的干粮放在那人手边，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走了。
直到人走远了，欧阳羽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望着女子的背影，缓缓站起来，跟了过去。
神仙谷，是江南最为神秘的地方。
江湖传说，神仙谷里四季如春，遍地都是珍贵的药材，而谷主花阡陌的医术更是冠绝天下。
只是谷主从不轻易出手救人。
——神仙谷的规矩，只救有缘人。
至于什么是有缘人，那是谷主说了算的。
欧阳羽在玉山徘徊了半月有余，才终于找到了入口附近。可到了这里就没有地图的指示了，他只能等待谷中有人出来，带他进去。
走在前面的神仙谷弟子并不知道有人一路跟着，走得不紧不慢，绕过十几道天然的山川屏障，一个拐弯消失在藤蔓缠结的树间。欧阳羽紧紧跟随，穿过藤蔓织成的巨大的“网”，眼前柳暗花明。
一路坚持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弯腰呕出一口黑红的血。心口极痛，双眼有一瞬间的失明。
在山间不眠不休行走半月，加上此前在藏剑阁强行催动了内力，身体里的“药力”再也控制不住，终于在此刻精神松懈的一瞬间爆发出来。
晕倒的前一刻，欧阳羽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自己能合了神仙谷谷主的眼缘，成为所谓的“有缘人”。
极端的痛楚之下，神志已经麻木，身体对于外界的感知十分微弱。
但有一个声音却在耳边一遍又一边地回荡。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是什么人在唱歌？
欧阳羽在心里默默地想。
随着听力恢复，嗅觉也逐渐恢复过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像是甜的，又像是苦的……
“谷主，别唱歌了。这个人醒了。”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旋即有人用冷水滴在他的额头，欧阳羽醒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下自己，衣裳换成了干净的，又看一眼屋里的人，一个红衣的女子，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红衣女子率先开口：“你晕倒在谷口，是自己偷偷闯进来的吧？按理说我不该救你，可你的病症确实新奇，我此前未曾见过，才留你下来。——不过也正是因为你的病太奇怪了，所以能不能救你的命，还看天意。你不要抱什么希望，我也不敢保证能医得好你。”
女子说了一通，欧阳羽怔住片刻，才反应过来。第一，刚才是她在唱歌。第二，这个女子大约就是神仙谷的谷主。第三，她愿意为自己看病。
“我……”欧阳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不由停了下来。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没钱。”女子却摆了摆手，“我检查过你的衣服了，除了三两银子、一块玉佩、一把长剑，你什么都没有。可我们神仙谷也不是趁人之危的歹人，诊金我现在可以不收，不过嘛——你得打个欠条。”
“好。”
欧阳羽勉强说了一个字，已经不知道该和这位谷主说什么好了。原来神仙谷的人也如此爱财么……
“小云，去打些热水。”花阡陌吩咐了一句。
欧阳羽躺在床上，衣衫褪至腰部，半裸着胸口。而那个叫小云的女孩子淡定地拿着毛巾替他擦了一遍心口即将施针的位置，丝毫没有羞涩，仿佛早已经看习惯了。反倒是欧阳羽，闭着眼睛，不敢去看屋里一大一小两个女子。
“你中毒很深，毒气已经进入心经，想彻底拔除估计是不可能了。”花阡陌说得直接，“我先帮你将郁积的毒血逼出来。”
花阡陌正在施针的时候，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小云，跟我回去！”来人似乎有些气急败坏，拉过女孩的手，瞪着花阡陌，“花谷主，你就这么教导小孩子？她才十岁，以后如何嫁人！”
来的人是白陆离。他原本只是过来看看，没想到小云被花阡陌指使着给一个陌生男子擦身，他不由气急。
“哟？吃醋了？我们家小云还看过你的裸体呢，你怎么不说？”花阡陌手中的银针稳稳地扎下去，根本不为所动。
被她的话一刺，白陆离脸色顿时红了半边。
他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年人，没历过多少事，哪里说得过花阡陌。于是只能紧紧拉着小云的手，不说话。
“没事的，我以后不嫁人。”女孩淡淡说了一句，从他手里挣脱开，将手巾洗净，端着水盆出去了。
白陆离愣了一下，花阡陌哈哈哈大笑起来。
施针只花了一刻的功夫。
花阡陌洗手、擦手、收起随身携带的装银针的布包，一气呵成。随着她出门的脚步，手臂上七八个臂钏叮叮咚咚地响。
白陆离跟在她身后出了屋子。花阡陌道：“今日是乞巧节，你不陪陪小云？”
“小云在做什么？”
“大约在药田里自己玩儿呢，你去看看？”
白陆离去药田的找了一遍，却没见到云织。路过书斋的时候，倒是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灯下聚精会神地看书。
书斋里光线昏暗，白天也需点灯。
“小云。”白陆离在窗外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女孩推开窗，望着他。
“今日是乞巧节啊，别闷着了。女孩子不都要穿针引线的么？我陪你。”
“哦。”云织合上手中的书，小小的身子跳下椅子，对白陆离道，“那我们找人要些针线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神仙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