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传》如花菇凉

23、拜师15

　　忽然，素影抬头说道：“你就冷淡她吧！咱们以后做什么都不带她了。要让一个女人死心，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看不到任何希望。”
　　江月沉思了片刻，也点头。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那我们赶紧偷偷走吧！把紫梅树给师父送去。”
　　江月说完，拉着素影走了。
　　落梅谷里，幽静安宁，梅花较之前几日，更是开得好了，在树上堆了一层又一层。山谷里芳香灿烂无比。
　　落梅真人坐在榻上打坐，眼睛半闭着，十分平静。
　　江月与素影进来，江月连忙跑到火炉边，将手伸出去烤火。素影则脱下披肩，放在椅子上，然后坐到落梅真人身边，靠着落梅真人坐着。轻声说道：
　　“师父用这金毛草做的屋顶还真是好，不仅火烧不着，还冬暖夏凉的。外边天寒地冻的，这里却温暖如春。”说完，他搓了搓自己已经冻得通红的手。
　　落梅真人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素影，问：“怎么就你们来了？”
　　素影往落梅真人旁边挪了挪，娇声问道：“师父还想让谁来啊？”
　　落梅真人把腿伸出，坐在榻上，说道；“那个丫头，做鱼的那个。”说完，他比了比芙蓉的身高。
　　素影与江月看着落梅真人，只见落梅真人一脸天真，正看着素影。
　　见江月与素影没有回答，落梅真人急了，皱着眉头问：“那丫头怎么了？”
　　素影与江月低着头，不敢看落梅真人。
　　落梅真人见他们一副心虚的样子，以为芙蓉出事了，忙抓起床头的一个枕头，往江月扔去，还骂着：“你们这两个窝囊废，一个女人都保护不好，居然让她出事了，以后谁给我做好吃的呀？你们还当什么大侠，都到乡下去种地得了……”
　　“师父！”素影打断了落梅真人的话，他低着头，说道：“她没事！”
　　落梅真人有些不太相信，直勾勾地看着素影。
　　素影又重复道：“她真没事，她好好的。”
　　江月也连忙说：“是的，她好好的。”
　　落梅真人一把跳起来，便飞到了房梁上，叫道：“你们想饿死我老头子，我不要见你们，你们给我滚！”
　　素影眼珠骨碌一转，对着落梅真人说道：“她昨晚回来得晚，我们想让她多睡会儿，所以先过来了。一会儿我们再去接她来给师父做好吃的。”
　　“此话当真？”落梅真人还有些将信将疑。
　　“我们怎敢骗师父啊！师父你掐指一算不就都知道了？我们就算想瞒着您也不行啊！”
　　听了素影的话，落梅真人掐指算了算，然后嬉笑着跳到榻上，说道：“我算出来了，你们没骗我，她是还在睡着，我也算到我今天又烧鸡吃呢！”说完，落梅真人咽下口水，又问道：“你们这么早来做什么？为何不和那丫头一起晚些过来呢？
　　“这……”江月烤着火，头都不敢抬。
　　“我们是给师父送宝贝来的。”素影答道，并且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落梅老头最喜欢宝贝了，不知道是什么？”
　　“我们放院子大门外，去看看便知道了。”素影说着，给落梅真人找到鞋子，整齐放在榻下。
　　落梅真人将脚捅进鞋子，立马朝外跑去。
　　刚打开门，落梅真人便问道了一股幽魅的香味，便迟疑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怎的这香味这么熟悉？”
　　江月与素影得意地笑笑，并未作回答。
　　落梅真人三步并作两步，连忙朝大门走去。
　　打开门，一株开满紫色梅花的梅树映入眼帘，在清早的雾气里，更像是一团紫色的烟雾。
　　落梅真人愣住了。
　　江月与素影见落梅真人愣神了，以为落梅真人是高兴得无法言语。素影走过去，拉着落梅真人的衣袖，说道：“师父，喜欢不？”
　　落梅真人的眼睛里满含泪水，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的肉都如同冰冻住了一般，甚至是忘了呼吸。
　　素影得意道：“这可是那娇赛云为了弥补她砍了师父的梅树，所以特地寻来的。我还险些遭遇不测呢！幸亏……”
　　“住嘴！”落梅真人忽然回过神来，怒吼着。那声音如同惊天动地般的，震得边上的梅花上的雪“唰唰唰”地掉落。
　　这回，素影与江月都愣住了，甚至都不敢呼吸了。他们完全不知道落梅真人为何突然如此生气，也不知道该如何取弥补。
　　只见得落梅真人眼含泪水，鼻子一抽一抽的，摇摇欲坠地走到紫梅树旁边，又缓缓蹲下，伸出形如枯槁的手，轻轻摸着紫色的梅花，摸着梅花的白色花蕊，又轻轻摸着树干……
　　素影与江月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他们打小在落梅谷长大，一直跟随着落梅真人，竟未曾见过落梅真人如此悲痛的。且他一向喜欢梅树，这紫梅又如此难以寻得，为何从他的样子，竟一点都看不出惊喜或者快乐呢？
　　“师父。”素影怯生生地问：“你不喜欢这梅树吗？”
　　“滚！你们滚！”落梅真人又吼叫着，转瞬间飞入屋内，随即，他手持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出现在茅庐的屋顶。
　　这个平日里淘气顽皮的老头，笔直笔直地站着，右手持剑，左手握拳，那拳头攥得紧得青筋都快爆裂了似的。
　　他一板一眼地愤怒道：“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你们滚！”
　　“师父……”素影与江月一同喊道，都往院里走去。
　　“我不是你们师父，你们也不是我的徒弟！你们走！”落梅真人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大力地喘气，怒目圆睁。
　　见落梅真人大怒，江月也担心将他气坏了，本来就疯疯癫癫的，若是更气糊涂了可就更不得了。
　　“师父……”素影还想近前去问个清楚，却被江月拉住了。
　　“我们先走，别将师父气坏了。”
　　说着，江月生拉硬拽着素影，上了马车。
　　江月驾车，素影也不钻进车篷，就蹲在车板上，回头望着落梅真人。
　　只见落梅真人站在屋顶，仍手持着剑，站得笔直笔直的，一动不动，好似是石头做的石像一般，连眼睛都不眨。寒风吹着他的衣襟，让他的脸色更显得冷了。
　　江月的马车转了个弯，便消失在大路的尽头，落梅真人仍一动不动地站着……

　　马车在路上疯跑着，江月手里拉着缰绳，眼睛看着前方，却是木然的。
　　另一辆马车对着他们的车疾驰而来，快靠近时，那马车也不让道，直接停在了路中间。
　　那车忽然一停，本来在愣神的江月吓了一跳，也连忙勒住缰绳，让马听了下来。
　　他看着前面那车，车上坐的是娇赛云，芙蓉也掀开车帘，从车篷里走了出来。
　　娇赛云探头一看，两匹马已经错过去了，但是两辆马车的车身就差不到一尺了。“你怎么不看道的？差点儿撞上了！”
　　江月没有回答，仍是木然的。
　　娇赛云一看不对劲，便连忙跳下车，走上前去，问：“怎么了？”
　　素影从车篷里钻了出来，也悻悻地下了车。
　　娇赛云连忙拉着素影，问：“究竟怎么了？”
　　“你说话呀！”娇赛云着急了，问道。
　　“师父……师父……”素影说着，不禁想到落梅真人那冷酷的样子，便心如刀绞，不知道如何去讲述了。
　　“别婆婆妈妈的！快说！”芙蓉也生气了，吼着。若是有把刀子能撬开素影的嘴巴，芙蓉定会毫不犹豫的。
　　素影茫然看着远处，任由芙蓉怎么问，都不开口，似乎是站着的死人一般。
　　许久，江月也无力地下马，走到娇赛云身边，开口道：“看来你是做不了我们师妹了。师父看到那紫梅树，莫名其妙地生气了。生了好大好大的气。”
　　娇赛云听了，先是十分震惊，后又极其失望。若不是她手扶着马车，怕是险些要摔倒在地了。
　　江月又垂头丧气地说道：“连我和素影都被赶出来了。”
　　娇赛云一听，眼泪都险些出来了，摸着马腿，一下坐到了地上。
　　芙蓉连忙问江月：“怎么可能，他难道真的是失心疯了么？”
　　素影上前，拉过芙蓉，恶狠狠地说道：“不许你这样说我们师父！师父对我们恩重如山，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看到素影如此生气，芙蓉也有些后悔，毕竟那是素影与江月的师父，又是从小将他们养大的恩人，并且，好歹那落梅真人也曾经是个豪气冲天的侠客。便低头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是不是落梅真人看见那桃树，一高兴，旧患便发作了？”
　　江月思考着，毕竟芙蓉的话也不无道理，之前都听别的郎中提起过，疯癫之人最忌讳大悲大喜的。
　　于是，他抬头问芙蓉：“你不是郎中么？可有办法医治师父这疯癫之症的？”
　　“要是想治好他，那是很难的，但若是仅仅把他从现下这种极度疯癫的样子中平静下来，我还是有办法的。”
　　素影听了，像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抓着芙蓉的手，“那可就拜托姑娘了！”
　　芙蓉感觉到素影说此话的时候，手都是发抖的。而且素影往日都称呼芙蓉为“丫头”的，今日能尊称成“姑娘”，可见素影是多么激动的。
　　芙蓉决定，她一定要帮他们让落梅真人安静下来。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去了落梅谷，若是被落梅真人赶出来可如何是好？便问素影：“落梅真人会不会武功？他不会疯癫起来将我杀了吧！”
　　“这个……”素影不敢告诉芙蓉落梅真人武功高强，怕芙蓉不敢去了。
　　不过芙蓉见素影这么支支吾吾，也猜到那落梅真人是会武功的了。
　　“那可如何是好？”芙蓉问。
　　“师父说他想吃烧鸡的，你给他做只烧鸡去，他就是再疯癫，也会只想着吃的，你再跟他说你给他按摩，趁机弄点儿锦羽的迷魂香让他睡下，然后就可以施针了。”素影一拍头，又说道：“咱们现在赶紧去弄只鸡来，大师兄你去找些柴火……”
　　说着，素影便想去找鸡去。
　　芙蓉连忙拉住素影，问：“我一个人进去？”
　　素影愣了一下，看了看素影与娇赛云，问芙蓉：“你觉得除了你，我们几个谁还能进得去呢？”
　　芙蓉盯着他几人看了又看，觉得还真不如自己一个人进去妥当。娇赛云自是不必说，江月与素影都已经被赶出来了，落梅真人见了肯定会暴怒的。
　　如若情况不对，我便扔了鸡腿就跑吧！他若是来杀我，我便用迷魂香把他放倒就行了。
　　芙蓉这么想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