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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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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客栈是云州最大的客栈,就位于罗伽湖的岸边,距离暝色楼并不是太遥远。
此时夜幕降临,天穹上繁星密布,罗伽湖岸边灯笼渐次亮起,倒映在湖水中,湖面上蒸腾起浅薄的雾气,有画舫小舟泛游湖上。
半掩的窗户间有一缕琴音似有若无的传来,不知起自那一艘画舫。
秦衣倒了杯酒递给对面的人,宋云谦接过,看了一眼杯中那赤红的颜色,道:“沧州三十里黄尘道上的葬雪?”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葬雪,据说是明川落雪阁里经年不败的红梅与山顶终年不化的白雪酿成,其色赤红如血,其味凛冽若雪,饮下时,能一直凉到心里,却能燃起胸中豪情万丈。
“上一次在一起喝酒还是一年前。”秦衣给自己倒了一杯,却不饮下,只将酒杯拈在手指间“那一次除了我们两个,还有石流落、李自清、洛尘等人,是何等的热闹。”
那时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年聚在一起,策马天涯,几乎走遍了天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最后一站便是沧州,分别在即,众人一致提出要去喝那有名的葬雪,也只有那样的酒,才配的起他们这一群血气方刚的好男儿,那时又是何等的快意。
宋云谦亦是面露追忆之色,叹道:“可惜沧州一别,再难相见了,石流落在巫山遭遇劫匪,跌落巫江下落不明,李自清也病死了。”
“可惜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就是那个让雪颜一气之下远赴漠北,两年没有回过家的混蛋。”秦衣苦笑“否则那时候我就要教训你一番。”
“这件事我很抱歉。”宋云谦亦是苦笑,那时他也不知道秦衣就是秦雪颜的五哥,后来知道了,却再也没有遇见过。
“说什么抱歉。”秦衣道“我妹妹万里挑一,看不上她是你没眼光,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不愁她嫁不出去,你退亲也好,否则让她嫁个不爱她的人,才是毁了她。”他少时便离家,与几个朋友一起周游天下,宋云谦是他们在途中遇上的,觉得意气相投便一起上路,在外游历一年多,后来有人要回去成家立业,便分开了。
他就是那时回了家,听闻自己的妹妹被人退了亲事,已经离家出走,他当时很是愤怒,知道那个混蛋就是宋云谦时,他也去找过他,想替他妹妹报仇,只是没有找到。
秦衣笑了笑,颇有些一笑泯恩仇的意思,而后他皱着眉,有些严肃道:“宋伯父的死我听宋小姐说了,其中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是很奇怪。”宋云谦道,事实上他一直在查这件事,只是还未有眉目。
“你知道李自清是得什么病死的么?”秦衣突然问道。
“不知道。”宋云谦有些意外秦衣会问这个,神色黯然:“我得到消息时,他就已经死了。”
“李自清有一位正妻,两房小妾,侍女也有几个。”秦衣道“他一向是个很风流的人,在外面也有很多红颜知己。”
提起这件事,宋云谦也是不由一叹,有些无奈:“是啊,当初我们游历天下,只有那个家伙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惹出一身的风流债,有时连我们都跟着遭殃。”
“他众多的红颜知己中有一个来自苗疆的女子,那是个很特别的女子,白衣白发,眼眸却是湖水一般澄碧。”秦衣眼神有些空茫,似在回忆那女子的样貌“李自清很喜欢她,似乎是动了真情。他曾经跟我们提过想娶她为正妻,甚至还将家里的侍妾遣散了,与那众多的红颜知己也断了关系,整日里只跟那个苗疆女子在一起。”
“我倒是有所耳闻。”宋云谦道,这是最近一年内发生的事,那时他仍行走在各地,知道得并不清楚“真没有想到他也有这么专情的一天。”
“可惜好景不长。”秦衣道“李自清的那位正妻是朝中大官的女儿,他能遣散小妾侍女,却不能休妻,而那个女子,她可以容忍李自清三妻四妾,却不能接受他专情于一人,所以,她给了李自清两个选择,一是离开那个苗疆女子,终其一生再不相见,二是带着那个女子净身出户,而她会派人全力追杀。”
“竟有这样的事?”宋云谦惊讶道“看来李自清的那位妻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那他选择了哪一个?”
“他选了二,真想不到他竟然会做出这个选择。”秦衣很感慨,也很惋惜“他带着那个苗疆女子走了,而他的正妻也买通了杀手追杀他二人,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运气好,竟几次险死还生的逃脱了,可是一个月后,李自清自己回来了,十分狼狈,他的妻子似早有所料,什么也没说,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秦衣顿了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那个苗疆女子再也没有出现过,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了,因为那些杀手也一个都没有回来,李自清也像是忘了这个人,一切又回到了原样,李自清不久后又纳了两房小妾,依旧寻花问柳,一直到三个月后,他突然病了,那时他人在青楼里,正在与人饮酒,可他却突然倒了下去,脸色发青,全身战栗。”
“他被人送了回去,可是从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在其他地方出现过,因为他病的太重了,我和洛尘得到消息都去看过他。”秦衣长长的叹了口气“那简直已不成人样,干瘦得似乎只是一把骨头,京城里的大夫,江湖上的术士,甚至是皇宫里的御医都找来看过了,治不好,也查不出病因,只每日用人参鹿茸等吊着命,可没过多久,他还是去了,死时已看不出那还是个人了。”
秦衣说完后就陷入了沉默,宋云谦也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那一缕似有若无的琴音早已不可闻,只剩一室的静默。
沉默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宋云谦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个苗疆女子后来也没有出现吗?”
秦衣摇头,带着无尽的叹息,宋云谦也轻叹,那么惊才绝艳的人,最后竟然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李自清死后,他的妻子也改嫁了,曾经恢宏的李府也破败了。”秦衣道“不过对于李自清的死,却有市井传闻,说他是因为对那苗疆女子始乱终弃,被她下了蛊,不是病,也不毒,自然也查不出病因。”
“蛊?”宋云谦讶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我父亲与李自清一样,也许是被人下了蛊?”
“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秦衣摇头道“我知道苗疆有人善蛊,但他们都自成一派,一向很少离开苗疆。”
宋云谦沉默,秦衣也再多说什么,转了话题道:“我这次来,是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宋云谦道。
“我那个妹妹,前几天从漠北失踪了,我的家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我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秦衣道“我约了人在云州静光寺见面,想请你替我去一趟。”
“秦姑娘出了什么事?”宋云谦问道。对于这个曾经的未婚妻,宋云谦心里是有一些愧疚的。
“不知道。”秦衣皱着眉,显然不想多说,只道“那人要三天后才到,你到了静光寺,找一位叫做云矶的师父,你自然就会见到那个人。”
“好。”宋云谦见他不想多说便也不问,点头应道。
秦衣从怀里取出一只盒子,似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放到宋云谦面前,道:“你只管将这东西交给她,不用多说什么。”
那是一只很小的盒子,只有巴掌大,通体漆黑,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看上去却是很是沉重,十分精致,上着一把同样精致的小锁。
“这是……”宋云谦有些疑惑。
秦衣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如果不是不放心别人,我也不会找你。”
他神色这样凝重,宋云谦也不由得十分严肃,将那盒子放到怀里,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将盒子亲自交给那个人,不会有任何的闪失。”
秦衣似想说什么,几次犹豫,最后只道:“那就多谢你了。”
宋云谦似没瞧见他的神色,起身告辞。
直到宋云谦离开了,秦衣才苦笑道:“希望没有害了你,不过,就算你不去找她,她早晚也会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