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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起承转合 茶骨站在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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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骨站在那里,他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头疼,如果真如故事里所讲的那样,那么躺在他面前的不是鬼医顾霖,而是孙衍。
这仿佛就是一个玩笑,他当时对琴酒说孙衍还活着,是因为他的确感觉到孙衍的气息,孙衍活着,顾霖却死了。
茶骨扭头看了一眼白无常:“关于鬼医?”
白无常坐在桌子前默默的喝茶,他没有像世人描绘的那样,头戴高帽,舌头贼长,就是面色很白,跟抹了一层面粉一样,看上去还有一种公子如玉的感觉,是白玉的玉。
“鬼医是阎罗大人派下的,这方面我没有过问的权限。”白无常优雅的喝了一口茶。
“连你都没有?”钟离隐好奇。
“我只是一个小官,在阴界排不上号的。”说自己官位低,白无常说的云淡风轻。
“我还以为你是哪种,吐着长舌头的鬼呢。”钟离隐开玩笑。
“你说的是谢师祖,他已经湮灭许久了。”提起自己的师祖,白无常终于不是那种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神情,变得稍微有一点严谨了。
钟离隐想了一下,神仙也不可能与天同寿,更何况是一缕魂魄形态的鬼呢?
“我能去见阎罗吗?”茶骨问。
“阎罗大人掌管十八层地狱,只有下地狱的人才能见到。”
“顾霖在里面?”茶骨想到故事里面顾霖说我在地狱等你。
“历代鬼医死亡都要经受洗礼,受受苦就可以投胎了,但是顾霖违反规矩,擅自使用能力害人,具体处罚你就要去问判官了。”
“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钟离隐挑眉。
“都说了,我只是一个小官。”
白无常坐在那里喝着茶,过了一会,说黑无常回来了,就告辞了。
茶骨跟钟离隐面面相觑,要想带出顾霖的灵魂就必须经过阎罗的同意,这不是最困难的,最困难的是顾霖已经没有供灵魂容纳的身体了。
“鬼医历代都是一个身体,前一代死亡,下一代就会继承这个身体,估计也只有这个身体可以修补触碰灵魂。”钟离隐推测,所以顾霖不记得他师父死之后的事情。
茶骨点点头,补充说:“老的灵魂衰老,身体也会,但是注入新的灵魂,身体也将受到新的力量滋养,只是这一回......”
“因为这个身体已经坏了。”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浮现出来,长相稀松平常,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穿着官服,戴着高帽,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
茶骨皱眉,心说这几天来的人都不走门的。
他们还没问这个人是谁,那个人就自我介绍起来:“本官是孽镜地狱的判官,也是现在顾霖所在之地。”
“也就是说,顾霖现在,还没有判处去哪里?”茶骨问。
“是的,阎罗大人派我把这个交给您。”说着,判官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个缝制粗糙的小布人。
茶骨接过来,线头到处都是,五官就是一根线随便一缝,胳膊还不一样长,茶骨嫌弃的看了一眼判官,这手艺也太差了。
判官依旧乐呵呵的样子,“这里面是顾霖的魂魄,因为是偷偷弄出来的,也不敢乱用别的东西,你们也最好尽快找个□□,这东西存放不了几天。”
“这可真是个难题。”钟离隐凑过来,戳了一下小布人。
“为什么给我?”茶骨不解。
“阎罗大人的打算,哪是我们这些人能猜的,不过阎罗大人说,这样省的麻烦。”
钟离隐觉得颇有意思,“为什么你说这剧身体已经坏了?”
“鬼医的身体不是□□,承受不住人类该有的东西,顾霖的师父给他的时候,已经残破了,顾霖比他师父更狠,这剧身体,已经不能要了。”判官惋惜的说。
“那孙衍的灵魂怎么办?普通人的灵魂可是受不住多次移魂的。”
“等他老去吧,阎罗大人会收回,也不急于一时。”
“那关于他衰退的器官?”
“这个阎罗大人没有指示,本官也不能擅自更改。”
茶骨手里拿着劣质的小布人,顾霖的灵魂还无处安置,更主要的是,弄完一切之后呢?孙衍和顾霖就能和好如初了吗?
判官离开之后,钟离隐消去孙衍身上的法术,孙衍才慢慢睁开眼睛。
茶骨和钟离隐是接到孙衍的飞鸽传书过来的,只是没想到真相给她们致命一击,原来盘算计划好的都弄乱了。
“所以,我弄一个躯体让顾霖灵魂活过来,就可以了吧?”茶骨问钟离隐。
“理论上是这样的。”钟离隐摸着下巴。
孙衍对于自己为什么会睡着没有多问,他满怀期待的坐起来,看着面前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孙衍。”钟离隐说,“你想让顾霖活过来,可是你有想活过来之后怎么样吗?”
孙衍苦笑了一下,“你们连我是谁都知道了啊。”
茶骨朝钟离隐使眼色,让他快点问出来,弄完这个任务就结束了,可以开始下一个了。
“顾霖活过来,你们之间,注定也是没有结果的。”钟离隐不急,跟心理老师一样开导孙衍。
“我知道,但是我只是不想让他死掉,我其实......”孙衍不知作何解释,犹豫半天还是没说出什么话,那个时候,他的确是希望顾霖去死,给自己的父母报仇,后来冷静下来,又后悔了。
“你告诉他,我可以清除顾霖的记忆。”茶骨说。
“你可以,人家不一定同意。”钟离嘴上说着,还是问了一下孙衍。
没想到孙衍同意了,十分豪爽,孙衍经历过遗忘,他明白这是最好的解脱方法,除了死亡,忘记一切也是可以的,让他们重新开始吧。
“你告诉他,明天我们会把顾霖带过来。”茶骨说完,扭头就走。
钟离隐追上去,他觉得茶骨这方面和顾霖差不多,挺愁人的,不懂太多人间情愫。
“你也不问问孙衍想要什么样子的顾霖?说不定他想要一个老爷爷,你给弄成了小孩子。”钟离隐一边追,一边说。
“那也是我的事,我没理由事事都顺着他们,我不要报酬已经算是仁慈。”茶骨微微有点恼怒。
钟离隐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的意思,我......”
他突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时候还是闭嘴比较好,多说反而不利。
钟离隐认为这件事自己没有过问的余地,不应该说,茶骨的所有事他都没有权利插手,他总是跟在那个人身后,想证明自己可以帮他。
他看见茶骨站在房间里面,指尖开始燃烧起来,从指尖开始蔓延,一点点的烧遍全身,,可是他火焰并没有把衣服点燃,那不是普通的疼,火焰烧的不是躯体,而是灵魂,他每完成别人的一个愿望,就要烧去自己的一页,钟离隐能感觉到到茶骨身体越来越差,妖力在一点点减少。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阎罗要这么做,给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钟离隐等到火焰消去,走到茶骨身边。
床上躺着一具男性躯体,身体白的可怕,跟刚刚白无常的脸有的一拼。
茶骨拿出破旧的小布人,随意的嗯了一声,“判官说,省得麻烦。”
钟离隐不知道怎么接,看着床上的躯体,换话题:“这个人,不认识,谁啊?”
“顾霖原来的身体模样,但是终归是假的,纸质的,能让他活几十年。”
“那岂不是不能沾水?”
茶骨白了他一眼:“哪来那么多废话?”
钟离隐撇嘴,“你怎么知道他当时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茶骨坦白,“反正都不知道,顾霖自己说不定也不知道呢?”
钟离隐心说你有理,你开心就好。
让灵魂进入一个驱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比制作出一个容器更难,容器是死的,灵魂是活的,这样一想,还挺可笑,只剩下灵魂,明明应该是个死人才对。
茶骨把布人中的灵魂提取出来,一个很小的光团,莹莹蓝光,闪闪烁烁,明明灭灭,如果在不找到容器,很快就会消失。
把灵魂放入茶骨制造的容器中,容器突然有了生机,腹部开始有节奏的律动,面色也慢慢红润起来。
茶骨把手放到顾霖的眉心,一缕白烟顺着他的手,从顾霖的眉心流露出来,缓缓而上,最后与空气融为一体。
那是顾霖所有的记忆,从此之后,他不会再记起这些东西,他把这些记忆取出来了,不在存在在顾霖的脑中,一劳永逸,省得受到什么刺激想起来,影响自己的信誉度。
“你明天把这个给孙衍。”茶骨眼睛垂下去,看起来十分疲倦。
“那你呢?”钟离隐走过去扶他,却被茶骨拍开。
“我去见一个人。”茶骨按住太阳穴,轻轻揉着。
“见谁?”钟离隐心中有一个答案,但是他希望不是。
“当今圣上。”茶骨依旧揉着太阳穴,那里一突一突的,提醒着自己这剧残破的身体,时间已经不多了。
皇宫,是一个人展示才华和磨灭才华并存的地方,在这里,你有才能,可能会被重用,也可能被湮灭,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念之间。
茶骨是被请过去的,他掀开马车帘子的时候,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巍峨的宫墙就在眼前,可他的内心却毫无波动。
有个人笑着从他的马车旁边走过,他穿着便装,手中拿着折扇,十分装逼的扇着,这种惬意,让茶骨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他登上马车,车夫问:“花公子,你是回家,还是去酒街啊?”
车链子已经放下,茶骨是妖,听力自然好得很,他听见那个人笑着说这种事你还要问我?该去哪去哪。
不知道为什么,茶骨想起顾霖那个故事里面,几笔提到到风流公子,是一个人吗?似乎是的,他记得,他的身体里面有这个故事。
他进入皇宫,只有一个公公引路,一路上,有很多人冲这个公公行礼,似乎是皇帝身边的总管。
茶骨看见皇上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放下笔,一个眼神,引他过来的公公就自觉地退下。
偌大的书房中,就只剩下茶骨和皇帝两个人,他并不担心茶骨会行刺他,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茶骨依旧是一身黑衣,多了一些绛紫色的花纹。
皇帝也是黑衣,胸前的龙绣的栩栩如生,王者霸气不用多言,体现的淋漓尽致。
最后皇帝先开了口,他问:“你真的,可以达成朕的愿望?”
“只要不违反这个世界的制度。”茶骨站在红色的地毯上。
“你也知道,”高高在上的皇帝把桌子上的奏折扫到一旁,一只手伸到桌底下,摸索半天,能听见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打开,一幅画卷出现在他的手中。“朕这一生,最后悔的,只有那件事。”
他把画卷展开,里面只有一个人,画工并不是很好,时间太久,画纸都泛黄了,那个人骑在马上,雄姿英发,身穿盔甲,手中长枪指向远方,十分霸气,只是那张脸看起来很清秀,就是有点模糊不清了。
“当时朕就是被这一幕所震撼。”皇帝的手轻轻拂过那幅画,“他说不喜欢被画出来,不想保持一个姿势,朕就凭借记忆画了下来,没想到,最后,朕的一意孤行,竟然成为最后的回忆。”
“可是你还是杀了他。”茶骨无情的说。
“对啊,朕是皇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已经没有当初那种神情,而是一种威严,那种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威严。
“所以?”茶骨问。
“一切都过去了,朕不后悔。”
“我不需要报酬。”
“这不是一场交易?”皇帝看着台下的茶骨。
“不,是我单方面的,我跟你们人类不一样。”
皇帝把眼神看向一方,沉重的呼吸几声。“朕不信,朕只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单纯的好处。”
茶骨心说这种交流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琴酒,这种事他果然不合适。
“你就不想知道,他最后,是怎么看你的?”
茶骨站在台下,丝毫不畏惧的看着皇帝的眼睛,你再怎样威风,你也只是一个人,迟早还是要死的,你这短短的一生,在我眼里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