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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游戏 男孩抿嘴 ...

  •   炎热的七月,蝉儿匿身于浓郁的大树中,彼此之间忽而你侬我侬,轻轻细语;忽而又高声阔谈,发出尖声的鸣叫,路过的行人纷纷停驻不行,抬头投去好奇而惊羡的目光。斑驳的树影随着偶尔吹来的微风,颤颤抖抖地倒映在雪白的墙壁上,宛如勾勒出了一幕动人的皮影画,显出几片幽雅的色彩。

      叶商坐在诊室外的长凳上,想着适才梅医生对他所说的检查结果:徐娇,很有可能是由于旧病复发导致如今的状况。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因为和陈导的问话而变成这样,而是因为陈导的话引发了她从前受惊的记忆,致使刺激再现,撞击她的心理。

      思考了一会儿,叶商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挺起身来,再伸了个懒腰后,身后的门正好便打开了。一位面相儒雅的医生带着徐娇缓步走了出来。叶商迎了上去,心急地问道:“梅医生,怎么样了?”

      白大褂摇了摇头,为难地看着他的脸“还是不行。看来一定要知道她从前遇过什么样的事而造成这样的刺激,我才能对症下药,不然这样盲目地治疗,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把头转向徐娇,见她仍是一副毫无神情的模样,便知道梅医生对她的试探治疗并无产生任何作用。点了点头,他表示下次带与徐娇的父母同来,再了解情况后,便拉过徐娇的手,心思烦乱地回家了。

      到家后,水还没喝到一口,手机便在裤袋里响了起来:老刘是在提醒有领导来查访了。看了一眼握着水杯垂下眼睑的徐娇,叶商无奈却也不能不对自己的工作负责,于是他应道:“好的,我马上回去。”

      尔后,他蹲立在徐娇面前,语气温柔地对她说道:“徐娇……你待在这里不要走……恩……等下小青会过来看你,乖乖地待在这里哦……”说完之后,连叶商自己都感到浑身不自在,因为这样说话,就好象是叫幼儿园的小朋友不要乱跑一样。

      见徐娇还是毫无反应,叶商起了身,走到门边时又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便才离去。就在他离开之后,本还呆坐在沙发的女孩忽然站了起来,她茫然无措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接着抓起自己的包夺门而去。

      “喂,小青吗?是我,哥哥……恩,是,放学后你到我家照看一下徐娇,她得了病……什么病?这个……不是什么大病,你去就是了……”按下话筒的按键,叶商专心致志地转着转盘,驶向自己的办公派出所。

      可他不知道,在他驾驶的小车后,一辆公车战战兢兢地也在马路上行驶着。在司机不安的驾驭下,车子显得左摇右摆。车上的乘客在车子时隐时现的摇晃中也显得胆战心惊,一些乘客止不住焦虑,便大声对驾座上的司机大喊起来:“司机,你怎么回事啊!会不会开车的啊?!”手握着转盘的司机并没有回复他,只眼神定定地望着前方。后座上一个急躁的男子看司机仍是将车开得不平不稳,不禁气愤地走上前去,大力地拍了一下司机的手膀“诶,我说你这个人……”话音未落,他就发现司机的脸上布满了焦虑的阴云,一双紧邹的眉毛横在干黄的脸上,滚滚的冷汗此时正不断地从布满水渍的额上流下。

      “诶……你怎么了?!不舒服就不要开车了啊!你以为你现在握着的只是你自己的命啊!你小心着点,我们全车人的命可都在你手上啊!”粗犷的汉子见司机表情如此痛苦,却仍紧拽着方向盘不放手,继续开车,虽心生疑惑但还是本着自己的安全向他提了个醒。

      可那司机仍是一副紧盯着前方的模样,丝毫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那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了他心中的紧张与忧虑。

      “诶——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跟你说把车开好点,你听到没啊?”粗汉见司机仍是一副抿唇暗恼的模样,却毫不转头看他一眼或回他一句话,心中不由得更加生气,忙想用手一推眼前的男人。后边的乘客看到司机不予置理,各个都显得些许害怕,但也没人上前劝阻。到了一个站点,有人喊道:“有下。司机,开门呐!”那人已走到门口,只待司机停车开门下车了。

      可等了许久,驾座上的男人仍是没有停车的意思,这时,本已浮躁在他身旁的粗汉又着急起来“诶,你没听到吗!有人要下车,咋不停车呐你!”

      司机仍是不发一语,只是脸上的神色更是难看,一双发红的眼睛隐隐凸了出来,猛地吓坏了就近的男人。细看上去,这司机,似是自己也不愿继续开下去,却不得不拽起方向盘,脚下踩着油门般。

      见司机仍是闭口不语,粗汉不禁恼了,他忍不住地想狠狠地拽起司机的衣服,把他一把举起来。后门处要下车的乘客也耐不住自己心中的急躁,忙叫起来:“司机你怎么不停车啊!我不是说到站了嘛!”

      拽紧手中的拳头,粗汉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把把手抓在司机手臂上,尽管心中知道这有可能影响到司机开车,但没办法了,让他这么开下去,这整车的人迟早都会没命的。

      刚想凑前锤他一拳,谁知,前方司机那抿得死紧的嘴巴竟在这时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只见他说的咬牙切齿地,好像单这几个简单的字,就是他收紧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来似的。

      粗汉忙把耳朵贴近他嘴巴,捕捉他咬出的几些话语。
      “逃……快逃……救……我……”粗汉竖耳聆听,来来回回却只听到他说救我的话,这让他不禁心生疑惑,大声问道:“你大声点,我都不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本已满脸痛苦神色的司机此时的脸中更是阴沉,布满汗渍的脸上,此时已凝满了绝望与无奈。他手上的青筋因为拽的用力而凸显了起来,横贴在皮肤表层,让人一见生惧。粗汉见他除了刚刚吐出的那几个字,再不多言,这时也不忍耐自己的怒气,一把拽起了司机的胸襟,大声骂道:“你这司机快给我停车啊,难道你真的想整辆车的人都给你送命是吧?”他粗咧而带着颤抖的嗓音此时传到了整辆公车的人耳中,许多人此时都把视线转移到他二人身上,观探着事件的发展。有一位坐在前座的阿姨终于也忍不住扶着扶手站着说了起来:“诶,司机,这可是人命呐——把车开成这样也不停车,你在拿人命开玩笑么?!”

      车上的人各自怨声载道,两个坐在一起的年轻女孩还害怕得两手交握在一起。

      粗汉这时更是火冒三丈,车上的人都如此抱怨了,这司机仍是不发一语,这车也还是继续开的如此歪歪扭扭。他心下明白,此时若再不阻止他,等上了立交大桥,凭着这种颠簸的状况,没两下准会撞上其它车辆。

      可无论眼前的男人怎样被他摇晃,他还是临风不动地定在座位上,也没有半刻望转头看向粗汉回话。粗汉怒了,想一把从座位上举起男人,可他一使劲,座上的男人如大石般稳固,竟然没有被他搬动。想自己在工地上,哪个不承认自己的力能扛鼎,壮如牛?可如今举一个瘦弱的男人,竟举不起来,这不让人笑话么?

      于是,猛地呼出一口气,他再次伸直自己布满肌肉的手臂,欲在这次把他给擎上空中。不服输的个性让他使尽了全身吃奶的力气,可最终还是没能把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挪动一分。这时,车已驶上立交桥。在这里,汽车前扑后拥,根本不可能停在半路,更何况,车驶在这桥上,必定速度加快。照这样愈加增快的速度和颠抖的行驶状况,没两下,公车即使不与其他车辆相撞,也必定会滑在路边。果真,粗汉感到自己在临时加快的公车里,身体猛地向后退,脚下没能抵住上抖的频率,一把大步跨了起来。脑中见此情况,他立即扶起身边的铁杆,立稳身子。

      此刻,他又急又怒,望着司机的侧脸,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好。

      郊外,一间优雅舒适的病房里,躺在床上自然朴净的男孩紧紧盯视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微微扬开自己的嘴角,泛出一个邪佞的笑容。捧着托盘的年轻护士带着一瓶吊水走了过来,看到床上的男孩发出一股别样妖魅魅力,不禁脸上泛红:怎么最近的男孩都长得如此好看啊?

      轻声走了了过去,熟稔地把挂在男孩床边快空的吊瓶换了下来,又换上了一瓶新的上去后,笑着问道:“亚斯想到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转过面色苍白却夹有一丝愉悦的脸庞,被唤作亚斯的男孩扬出笑脸,神秘而轻松地笑道:“啊……我在想,大自然的生命力很强大呢——”

      护士小姐顺着刚刚男孩的视线,往窗外瞧去,只见苍郁的榕树上透着几处鲜明的光斑,从那里几束渐渐放大的波纹沿着光线,蔓延到地面上,最终汇成了一个靓丽的小点。

      “嗫——护士姐姐……”男孩干涩嫩白的嘴唇动了动,看着窗外飞过的几只“吱吱”乱叫的小鸟,他天真地对一身白衣的护士微笑问道:“你说……人会这么容易死去么?”

      白衣怜惜地看着男孩苍白的面孔,这个男孩,是很希望自己有个健康的身体吧,可却遇上这么一个严重的车祸,害得自己……唉——怜惜地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她安慰地说道:“亚斯……你会好起来的……人是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的。别乱想了……呃,乖乖地休息吧。”说完,也不忍去看床上男孩的脸,便拿起托盘静静地走了出去。

      随着“扑吱”一声,门开了又合上。本来有些生气的病房里又回复了之前的死静。
      “不会这么容易地死去吗?恩哼——护士姐姐,我也想看看呢……当别人遭遇到和我一样不幸的事情时,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有幸成为上帝的宠儿呢?”

      在阳光的照射下,男孩原本漆黑幽深的双眼渐渐变得迷蒙,沉寂的黑色开始慢慢褪去,眼底里似海洋般纯净的天蓝色渐渐涌了上来。片刻,一双沉静的黑眸此时已换成了波光潋滟,破人心魂的靛蓝深瞳。

      床上的男孩仍是含着淡淡而不失优雅的笑容,近看之下,竟还有一种另类的邪魅感萦绕在他身上。

      他撅着笑脸,口中喃喃自语,:“真想看看呢——你们,会成为神的幸运儿么…还是无情地被神所抛弃呢…呵……呵”

      深蓝的眼眸中,漫漫波澜溅起,一幕幕的场景不停地更替着:一个穿着淡蓝色制服的男人开着一辆载了十几乘客的公车,冒冒失失地行驶在一座横跨于空中的大桥上。公车上下颠抖,一下向左一下向右,就是没能直直地向前走,像是一个欲偷偷摸摸躲藏的小偷,它左闪右躲,惊险地避开左右越过的车辆。有几辆差点和它撞到的汽车从后面超过它时,车主忍不住地拉下自己的挡风玻璃,探出身来对车上驾驶的男人大骂道:“他妈的,会不会开车的啊你!不会开就别上路挡着——”

      车外男人的骂声一啸而过,车内男人的骂声依旧喋喋不休。粗汉仍旧扶在铁杆上,口里飞沫四射,后边的车厢中早已有人拨起了110,欲通知警察来截住这疯狂的公车。

      “去吧去吧——地狱之门为你们敞开着呢。带着对死的恐惧,对生的希冀,在死神的引导下,你们都给我去踏上那无情的奈何桥吧……哈哈……啊哈哈……”

      病床上的男孩忽地狰狞地大笑起来,窗外停驻在树上的小鸟被这一声大笑吓到,纷纷扬翅飞去,一时间,整棵树上都响起鸟儿拍打翅膀“啪啪啪”的响声。男孩的脸上愈显阴沉,他泛蓝的双眼本应是清净自然,可此时看来,却直觉一阵阴森恐怖的感觉遍满全身。

      叶商开着自己白色的小车,缓缓地驶在平直的立交桥上。他不知道,死神的脚步正慢慢地向他踏近。“叮噜噜——”接下电话,他问道:“喂小青,怎么了……什么不在?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家啊……不可……”

      话未说完,身后一阵强烈的冲击猛然把他推到前方,晶莹的玻璃在突然而至的撞击下,纷纷碎裂,如雪花般飘落在叶商头上。顿时,鲜血直流,前车后车相相翻倒在地,在两车相撞的一瞬间,一阵惊呼声从后面的公车上骤然发出,遂又随着车子落地颓然而止。叶商经过车子一个急翻身后,只觉一阵温热的的触感从头上蔓延开来,并沿着自己的脸庞潺潺流下,有的甚至粘粘着自己的发丝,搅在一团。破碎的玻璃片溅撒得到处都是,布满了车里车外,显得一片狼藉。点点血迹顺着车边缓缓流出,汇成一道弯曲的弧线,泛着幽深的猩红与鲜明。

      禁不住满身的疼痛,发出一阵撕扯出来的呻吟后,叶商终于松开了手中的方向盘,失去意识,陷入一片沉寂黑暗之中。他的耳边,连着手机的话筒依然不停地传来一阵阵急呼的叫唤:“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快应我啊!哥——”

      后方的公车里,几个重伤仍未昏迷的乘客相互发出低低的叫喊,只是,在一阵噪闹的人群和鸣笛声中,他们的声音被无情地淹没。瞬间的摩擦冲击下,车厢后尾此时已冒出几束黑浓的烟雾,并散发出一阵刺鼻的焦味,萦绕在空气中,挥之不去。几个站得近点的路人此时虽早早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可还是没能抵挡住那潜入的浓味漫入自己的鼻腔,引起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洁白的被单上在两手的紧握下泛起一阵阵褶皱,男孩轻闭着双眼,感受着从窗外缓缓吹来的凉风,白皙的脸颊上,此时难得地印起一阵微微的红润。此时的他,恬静、自然、纯真,如同一个刚下凡的天使,安适地享受着大自然的爱抚。

      异常满足的笑脸轻轻地勾了起来,扬起一片醉人的笑容,引得刚刚推门而入的陈医生一阵惊讶。他拿起床尾的病行记录,勾画两笔后正准备离去。忽然,男孩睁开双眼,轻柔地笑着叫道:“医生……”

      听到有人叫唤,陈医生忙转过头,错愕地望着床上男孩的脸,看着他泛红的脸色,欣慰地说道:“小斯今天脸色不错呢,遇上了什么高兴的事吗?”

      男孩抿嘴一笑,微微道:“恩……今天玩了一个很有趣的游戏……很高兴呢……”呵呵,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啊——这样令人愉悦、舒畅的感觉呢。

      骇人的恶魔在男孩心中带着嗜血的笑容焕然诞生。残忍的恶魔,望着人间百态,忽而发出一阵阴森的诡笑:他将毫不留情地举起自己锐利得闪闪发亮的镰刀挥向众人,感受鲜血溅撒的那一瞬间,生命绽放的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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