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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试试看吧 ...

  •   我梦见了一条河。
      汹涌澎湃的河水,我独自一人撑着桨在水上飘荡。水流很急,河面上却不见雾气,入眼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穿透巨大的波涛声,对岸传来熟悉的语调:“如一。”那人站在左岸边,手握着那把生锈的剑不住地向我挥舞。我的泪瞬间决堤,哽咽地唤他:“父亲……”
      他冲着我笑,神情幸福而忧伤。下一秒,他便用那把剑洞穿了自己的胸口。他倒在河边的姿势,与他当年倒在家门前的,一模一样。我远远地望过去,他身下的土地是红的,河水也是红的,红得诡异,快要灼伤我的眼。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的心剧烈地抽动着。
      “娘亲,娘亲……”河的右岸传来一声声稚嫩的呼喊。是个年纪尚小的男孩子,细看竟与我的面容颇为相似。他一路小跑着,站到岸边张开双臂冲我甜甜地笑,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小手看上去只有我的一半大。是个非常俊秀的孩子。
      他说:“娘亲,抱抱。”
      我飞快地划桨向右岸驶去,怎奈波涛太猛,那孩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直到全部没入河中。大浪将他卷向下游,他哭喊着:“娘亲,救我呀……救我呀……”我全身都已趴在船上,手拼命向他伸去……
      只隔着那么短的距离,却是生与死的界限。
      我没能抓住他。水浪远去,我只看见一只小手臂在波涛中奋力地摇动,仍能听见那句呼喊:“娘亲!娘亲!”
      我已再没有泪可以流。
      腰间一阵剧痛,我痛苦地倒下。向身下探去,一片温暖的血液漫开。
      这是一朵美丽到残忍的花。

      我知道我为他准备的那些小衣裳算是无用了。
      孩子流了。大夫说如姬在怀孕期间情绪波动太大,胎儿状况一直不稳定。再加上长期服用不利胎儿成长的药物和少量茴香的吸入,孩子流掉是必然。
      “不可能,”云桑有些激动地嚷道,“药方是我与青禾一同求来的,怎么会有问题呢?”青禾正欲于大夫解释,被信陵打断:
      “应该不会是药方的问题。”
      房内此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我躺在榻上,青禾和云桑跪在榻前,信陵一人站在门口,王与大夫站在另一端。
      他们的争论似乎无休无止:孩子到底是如何流掉的?
      可事到如今,这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用被子蒙住头,陷入一片浑浑噩噩的沉默中。

      此时房内争论的气氛终于冷了下来,一段长长的寂静过后,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我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
      大概是他们都走了吧。我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身体仍然是僵硬的,并并没有因锦被的包裹而温暖起来,四肢几乎无法舒展,他们似乎也同我的心一样无法从那场噩梦中醒来。
      门关上后,房内便是一片漆黑了,睁眼闭眼,都是黑。黑暗中我在心里拼命逼问自己:
      如一,当初你为何要爱上他?你本可以接受魏无忌,接受他的万千宠爱。
      如一,当初为何要成为如姬?你本可以爱上钟越,爱上他的百般呵护。
      如一,当初为何不与晋玉戈划清界限?你本可以借助现代人的智慧设法击垮她,你本可以拒绝掉她赠来的香袋,你本可以小心提防身边的人和事,你本可以保住这个孩子,你本可以……
      你本可以过得比现在好。
      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到。
      真是可笑的悲哀,是我自己选择的绝望。
      我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起初只是小声的啜泣,到最后痛哭失声。
      “如一,别再哭了。”
      是他,他一直留在这里,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又说:“寡人并未怪罪你,无需太过内疚。”
      我面向床榻内侧,任凭他从身后揽住我,不松不紧,自然的距离。
      “不是你的错,寡人知道。”
      他将我拉向他的怀抱,我没有顺从,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裙裳,狠狠地从牙缝中咬出那三个字:
      “晋玉戈。”
      这次他没有迟疑,用力地拥抱我。他没有回答我。他一定知道。
      “晋鄙手握重兵,不可妄动。”他似乎是在对我解释。
      我无法接受这种单薄的借口,即使,这就是事实。晋玉戈有她的好出身作盾,我却没有可以与她匹敌的背景当矛。跟她斗,我始终是凶多吉少的那一方。
      我的手搭在他胸前,无力地攀附着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轻轻拨开了我的手,解开上衣。
      他又要做什么?我双手环抱住自己,警觉地看她。他已将上衣脱下,再一次拥我入怀。他按住挣扎着的我,再将锦被掖好,嘴唇贴近我的耳朵,轻语:“你的身子太冷,不要着凉。”
      而这短短几个字在一瞬间便将我击中,让我的痛楚与软弱猝不及防地呈现出来。我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安静下来。
      他又何尝感觉不到锥心之痛?未出生的孩子胎死腹中,作为孩子的父亲,他的心中应是什么样的滋味?我想,那种痛苦并不亚于我。
      “如一,”他的声音很轻,“我们会有下一个。”
      我吻上他心脏所在的位置:“您很心痛吧?”
      我听不清他若有若无的回应,只听见最后那句。
      “寡人爱你。”

      失之东隅。
      是那个小女孩没错。云桑告诉我,熬煮安胎药的宫人已承认是受玉姬指使,但却是她的侍女春莺当了替罪羊。青禾只知一味地道歉,不敢再抬头。
      “夫人,”云桑忽又笑了,“自那日后,王几乎每日都来呢。”
      “可是夫人她……”跪着的云桑已是泣不成声。
      “青禾,怎么了?”我开始担忧了。
      他身旁的云桑突然推了她一把,神情古怪:“青禾!”
      “不能永远瞒着夫人!”青禾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厉声说道。
      我被她们莫名其妙的争论吵得头痛,抬了抬手:“说吧,青禾,何事?”
      “大夫说……说……夫人今后恐怕……不能生育子嗣了……”

      收之桑榆。
      “如一,”今日他又来了,“身体感觉如何?”
      我点头,复又推开他的手,拉开与他的距离:“如一愧对您的厚爱。”
      他的神色并未有多大改变,语气又变得沉重起来:“你知道了?”
      “嗯。”
      事已成定局,又何需在没有价值的我身边继续留恋?
      他听完我的话,推门走了出去。我转身在榻上躺下。他就这样走了。
      又是“吱呀”一声门响,我心里想着应是今夜风大,并未多加注意。待会青禾会来把它关上的。
      一股力量温柔地环住我,不知为何还要回来的他说:“刚与内臣说了,寡人今晚会留在这里,”他俯身吻我,前所未有的深情,“在寡人眼里,你绝不是生育子嗣的工具。”
      “可是……”
      他褪下我的衣裳,语气坚定:“如一,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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