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名登鬼录 这条路，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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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认真的看，这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小巷，顶多比别的小巷更窄了一点，两边的墙更高了一点，也更破旧一点；如果你认真的多看两眼，也许会看到，这条小巷的尽头并没有堵死，它的左边还延伸出一条更加逼仄的甬道，只是这条甬道太过狭小了，大约两人并肩都通过不了，所以在深夜，你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如果你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瞪大眼睛使劲的看的话，还能看见点别的。
比如，你能看见这条甬道和小巷的交界处，正站着一名黑衣人。
他并没有穿束腰束袖的夜行衣，反而穿了一件道袍式样的黑衣，宽大的衣袖不是被风吹起，似乎并不需要刻意藏匿自己的行踪。黑色披风的帽子压在头上，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而余下的半张脸，很好的隐匿在黑夜里，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夜风更大了。
他的衣袂随风翻飞，一如鬼魅。
黑衣人不动声色的冲跪在地上的两人伸出一只手。
跪在地上的两人哆哆嗦嗦的爬行到黑衣人跟前。一名男子将衣角撩起，手伸进腰间一阵摸索，左掏又掏，最后掏出一卷丝帛，放到黑衣人手上。
正是那张海捕文书。
他居然将文书别在了裤头上。
黑衣人似乎并不介意这张海捕文书是从哪里取出来的，他将文书展开，眼神如鹰一般突兀，黑夜里没有半丝光亮，却也将上面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文书上不过几十个字，黑衣人却足足看了一盏茶的工夫，跪在地上的两人不解的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的低下了头。
良久，黑衣人终于收起了文书。
“很好！”他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尖锐，在黑夜里听起来，就像是有人用指甲去扣那面长满了青苔的墙壁。他说话时的嘴唇并没有开启，用的是腹语。
“冒充陆小凤与花满楼一事，很好。只不过你们两人，我几经叮嘱，却还是在个女子面前露了马脚。”
跪在地上的二人匍匐得更低了。
“那名女子可有发现端倪？”
两人立刻摇头：“没有没有，肯定没有，他跟踪我们到此，与我们打了一架，那小姑娘功夫着实不弱。我们按照之前的说辞，只说我们是因为贪慕虚荣才冒充的他二人，没有透露大人的半个字！”
另一人也随即附和道：“正是正是，那女子最后还将我们教训了一通，肯定是把我们当成了一般的坑蒙拐骗之人，她哪里会怀疑到大人的存在。”
“大人？”黑衣男子的声音更加的尖锐刺耳了：“我不是官府里的走狗，你们最好别这么称呼我。”
“是是！”两人忙不迭的点头。
终于，他从甬道内走出来，很好的避开了仅有的月光，整个人依旧融入到黑夜里，只能让人看清一双凌厉的眼睛。
“这青州的人，可认定你二人就是陆小凤与花满楼了？”
“肯定没问题！”那名冒充陆小凤的人神色间露出了些许的得意：“这几日，我们二人一直用这两个身份招摇过市，已经有不少人见过我们了。再加上今日早晨我们揭了海捕文书，围观的人又多，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只怕整个青州的人都知道陆小凤和花满楼来了这里，只眼巴巴的等着我们去将匪徒一网打尽呢。”
“哼！”黑衣人讪笑一声：“听你的口气，好像很得意？若是真如你所说，又怎会叫别人几句话就诈出了你们的真伪？”
男子小声的辩解道：“那女子着实不简单，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她跟踪了我们多久。”
另一人胆怯的拉了拉说话男子的衣角，小心的提醒他不要与黑衣人辩解。
黑衣人将文书卷进袖里道：“算你们还有一点小聪明，没有将实情和盘托出，那女子往后再说，若是生出什么枝节，我自会解决，现在，我另外有事吩咐你们去做。”
“请大人···不是·，请···请大侠吩咐！”两人一听还有事可做，不禁兴奋起来。他们并不是有多喜欢冒充陆花二人这份差事，只是因为这黑衣人出手十分阔绰，这几天给的赏银就足够他们挥霍很久的了。
“这件事最简单不过，给你二人做也最合适不过！”
两人聚精会神的听着。
“青州的人已经差不多认识你们了，青州已算繁华，你们说，这里的消息，传的会不会很快？”
“肯定的！这几天我们就算是不出门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来围观，都想看看陆小凤长什么样子，这青州的人还真是够爱凑热闹的。”男子讨好的回答道。
“是么？那就···更好了。”
黑衣人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他的武功实在很高，他只挥了一下手，剑就回到了他的剑鞘之内。
甬道里立时安静了，“咚咚”两声，两颗刚才还在说话人头就滚到了他的脚下。他似乎嫌这两颗人头会碍着他走路一般，随脚一踢，人头就被踢到了距离身体十步以外的地方。
“这件事可是很容易？”黑衣人自言自语到：“你二人只需要睡在这里，然后尸首分家，就已经完成的很好了。”
鲜血已经流了一地，溅在墙上的血，仿佛一墙的梅花，只是在这种地方，不会有梅树，更不会有梅花。
黑衣人蹲下来，看着两具无头的尸体。
“陆小凤、陆小凤啊···”他如梦中呓语一般，不停的重复着这个名字。“你死了，你死了你知道吗？还有那个一直跟着你的花满楼，也死了，统统都死了！你肯定不知道，哪有人会知道自己死了的。不过，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很快。”
黑衣人站起身，他发现在他身后，也默默的站着一个人。
他并没有感到惊讶，似乎这个人出现在自己身后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淡淡的问到：“几时来的？”
他不再用腹语说话。他的声音居然很好听，或者，他对着这个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总能用这样好听的声音说话。
这名出现男子的男子却没有如他一般穿一身黑衣。他穿着浅色常服，相貌几分俊朗，只是身材有些瘦削，看上去羸弱了点，这一抹浅色，成了这刚杀过人的血腥之地，唯一的月光。
“我来很久了。”
黑衣人不说话，只等着他说。
这名男子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道：“非杀他们不可么？”
“非杀不可。”
“他们拿钱办事，什么时候，这世上拿钱办事也变成非死不可的理由了。”
“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鲜血、人命，这些就是你说的代价？”
“是！”黑衣人笃定到。“我说的代价，以后只怕会越来越多，不会减少。”
“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么？”
他往旁边轻轻错开这名男子，再没有杀人时的戾气，连错身都怕撞了他似的。
“绝无可能！”
他自顾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在犹豫，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若见不得我杀人，大可不必强迫自己留在我身边，从始至终，我从没强迫过你一定要留下来。”
语罢，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浅色衣衫的男子略微低着头，良久，他转过身，走到那两颗头颅跟前，缓慢的蹲下身。
他的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悲悯。
“是啊，你从没强迫过我留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我主动要留下来的。可是，你为什么不强迫呢，这样，我留下来的就会更加理直气壮一点，看见你杀人，也许也会更心安理得一点。”
他伸出手合上了两双死不瞑目的眼。
“这条路，除了我，还有谁能陪你一起走呢？可是，我们走得到尽头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两具尸体，站起身，追随着远去的黑色身影，也隐匿在无边的寂寥中。
方白丁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安稳，不停的做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她一会梦见有几百个人围着她，扯她的头发，拽她的胳膊，纷纷冲她叫着“我才是陆小凤、我才是花满楼”；一会儿又梦见自己身边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泡沫，不管是人是物，用手一戳便四散炸开，直炸得她体无完肤。
浑浑噩噩的醒来，方白丁觉得自己简直比打了一架还要累。漫不经心的洗漱后，她将自己的行李收拾了一番，在青州已经停留了多日，该看的该玩的也已经看够玩够了，奇怪的事情不出所料的也发生了。于是，她决定继续赶路，一路去往江南。
等方白丁磨磨蹭蹭从客栈二楼走到大厅中时，申时已经过了很久了。
本以为此时大厅应该坐满了吃早点的人。却不想将近十张的桌子，只三三两两的坐了几位老人家，别说客人，连店小二都不见了。
方白丁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几名店小二正站在客栈门口，有几个不停地与过往的人□□谈着，还有几个，脖子伸得比方白丁还长。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不时有三五官差神色凌然的从门口经过。
“小二，小二！”方白丁放开了嗓子喊了一阵，才有一名店小二从大门外癫癫的跑回来。
见此情景，方白丁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也不忙着吃早点了，拽过来人便问道：“小哥，可是前面又发生什么事了？”
“可不是！”小二一副惊恐的嘴脸。
这时，在店外观望的众小二都回来了，见方白丁一脸的不解，纷纷上前与她说起话来。
“姑娘，你下来的晚还不知道吧，街角的窄巷里，出大事了！”
此时的方白丁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窄巷里能有什么事，顶多不过乞丐打架，或者偷情的汉子被自家媳妇逮着了，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那窄巷里，出人命了！”
“人命？”
这是，客栈的老板也从店外回来了，他刚好听到方白丁的话。
“姑娘，您也在青州住了几日了，可知道最近，有两个大人物来到了青州？”
方白丁腹诽，不就是两个冒充陆小凤和花满楼，一路招摇撞骗的无耻之徒么。
刚想出声，客栈老板接着道：“看姑娘一定是知道的，昨天早上，陆小凤与花满楼两位大侠刚刚揭了官府的海捕文书，说是要捉拿匪徒。”
“我看到了。”方白丁不屑到。“威风得很呢！”
老板听不出方白丁语气中的鄙夷，只做出了一副惊恐的表情：“那姑娘可知道，今天早晨，有人在窄巷里，发现了那两人的尸体！”
一瞬间，方白丁的脸变成了灰色：“你、说、什、么？”
老板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那陆小凤和花满楼，昨天晚上被人杀死在窄巷里了。”
方白丁不再言语，夺门而出。
窄巷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官府的人正在处理尸体，窄巷里，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血污溅满了整个墙壁。
这一次，方白丁没有再往前挤，直接施展轻功跃上墙头。
从上往下看，两具尸体还穿着昨天的那两身衣服，他们的头颅整齐的被斩断，断面光滑，她看得出来，这两人是被人用剑所杀。杀人之人武功很高，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是她目前所见过的武功最高的人了。
方白丁叹了一口气，只怕是自己的父亲，都没有办法在一剑之间如此干脆利落的斩下两颗头颅吧。
她看着那两人，心中突然升起了无尽的悲凉。这两个人，明明昨天还与她动过手，说过话，还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她训了一顿，还答应她今天一早便到官府说出实情，怎么才一晚上的时间，两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两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看着两颗滚远了的头颅被仵作捡了回来，重新放到尸身的脖颈上面，可是人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这是方白丁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死人。在她看来，这两人虽不怀好意，却罪不至死，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会要了他们的命。
与此同时，各种流言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这不就是昨日揭文书的陆小凤与花满楼？”
“可不就是！昨日这两人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去捉拿匪徒，怎么今日却被人杀死了。”
“却不知是何人所杀。”
“依我看，定是那帮匪徒所为，听说这两人要去剿灭他们，所以就干脆先下手为强。”
“我听说陆小凤与花满楼武功数一数二，怎么如此轻易被人所杀？”
“你可又听说过双拳难敌四手？”
“唉，没想到一代大侠却殒命于此······”
方白丁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最后看了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一眼，毅然转过身飞奔回客栈去。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陆小凤与花满楼身死青州的消息就会传满整个江湖。她只有一张嘴，没有办法向所有人解释死的那两人是个冒牌货，陆花二人还好好的活着。也许陆小凤的朋友们听到传言会赶去江南以求真相，可这世上的人并不都是陆小凤的朋友，他们历来喜欢以讹传讹，越荒诞的事情传得越厉害，到时候，都想不出会传出怎样匪夷所思的流言来。
思及此，方白丁再不耽误，收拾起行囊，打马直奔江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名登鬼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