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神秘黑影 陆大侠，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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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最好的保护色.
落魄的叫花儿再不用躲着人群，挤在潮湿逼仄的角落里，他们百无聊赖的开始在大街上游走，停留在各家各户门前寻找能果腹的吃食，不必担心冲撞到哪个达官贵人；自诩上层的名公巨卿，也在烛影摇红的红鸾账内觥筹交错，莺歌燕语间不见平日里的衣冠楚楚。
结束了白日里的喧嚣、繁华，所有呈现在阳光下的光鲜亮丽，都在夜色的笼罩下尽数掩去，退去所有的矜持与伪装，一切还原真实。
时间已经不早了。
饶是生意最红火的“万兴酒楼”，客人也走得七七八八了。打着呵欠的店小二一边安顿几名着酩酊大醉的客人，一边慢悠悠的给酒楼大门上着门板。他们训练有素，不消掌柜的多说，便把几个不省人事的酒客抬到客房里去了——这家店的老板可以看出是个好人，他并没有吩咐小二把他们丢到门外去吹吹冷风醒醒酒。
“两位客官！”一名小二一溜烟小跑到还在推杯换盏的两个人跟前，满脸堆笑：“这陈酿可是小店的招牌酒，不知惹得多少英雄豪杰念念不忘，两位客官喝得可还舒心？不巧现下小店打烊，二位不如就此住下来，小店的早点也是一绝，正好明日一早品尝品尝！”
“我们不住店！”这二人终于放下酒杯，抬起两双醉眼朦胧的眼：“你这店的陈酿还真是不赖，我···我兄弟二人喜欢得紧，现在我们还有事在身，明日再来。”说罢撂下一锭碎银子，勾肩搭背的从酒楼里晃悠了出来。
虽然喝了不少酒，脚步也已经有些踉跄，可毕竟没有酩酊大醉，还保留着一份神志，不过想又直线却是万万不能了。
两人七拐八拐，从主道拐进了副道，又从副道走进了逼仄的小巷里。越往深处走，人声就越稀少，等走到小巷深处时，一个人影也没有了，周围更显安静，简直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音。
连天上玉轮都似乎吝啬自己的光芒，不愿将月光多洒一点到这阴暗的角落。
二人尚保留着清醒，拼着最后一分神智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突然，两人一回头。
“什么人？”
身后的街道只有一串寂静，就连此刻应该十分应景的一只从墙头掉下来的笨猫也没有。
“你也太疑神疑鬼了，这哪有半个人影。再说了，谁会这么无聊，大晚上的跟踪我们到这种地方来。”一名男子拍了拍另一名男子的肩膀道：“正事要紧，快走。”
事实上，这个世界就是有人这么无聊。
两人转身正欲向前走，俏生生的说话声就从背后传了过来。
“陆大侠、花公子，这么巧，两位也睡不着，有如此雅兴出来赏月？只不过天公不作美，月亮似乎都被遮起来了呢。”
两名男子大惊失色，他们这一路走来十分小心，反反复复确认过有没有人跟踪，实在想不出现在这女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见他二人不说话，女子又道：“还是两位忙着商量如何抓捕那些无恶不作的坏人？”
来人一袭鹅黄衣衫，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闯荡江湖的方白丁。
自从白日里她见过二人后，总觉得这对“陆花”神色之间，总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微妙之感，她从前听父亲说过的故事里，陆小凤从不主动招惹麻烦，这次就算揭了海捕文书，又怎会大张旗鼓的显摆，站着等周围的人过来说尽阿谀奉承之语。
武学世家出身的方白丁，有着先天的敏锐，从很小的细节之处，就捏出了那一点违和。于是，她一整天时间里，都不动声色的跟着这两个人，看看他们究竟是真是假，到底意欲何为。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你跟着我们多久了？”那名白日里自称是陆小凤的男子向前越过一步，站到方白丁跟前问到。
“陆大侠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这可太伤我的心了，两位白天揭海捕文书的英姿，小女子可是还历历在目呢。”
方白丁用左手食指绕着一缕垂下来的头发把玩着，一幅天真无邪的样子，右手却有意无意的搭在腰间佩剑上。
“小女子实在仰慕陆大侠与花公子，上午一见，难解思慕之心，衷肠无处可诉，这一天都在苦苦找寻二位身影，天见可怜，终于让我寻到，得偿所愿。现在心中似有万千话语想要告知二位，简直一刻也等不了了。”
方白丁神色恳切，一大段文绉绉的话就这么信口拈来。若是个寻常的闺阁女子，面对着两个陌生男人，别说这么直白的一段话了，就是正眼看一眼也是要脸红的，可方白丁就是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了出来。说完后，还目光灼灼的盯着对面的两人，仿佛急切的想听到回应。
自称是花满楼男子在听完方白丁的一席话后，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半晌，终是无果。再次转回来时，神色疑惑中带着不安。他努力想保持上午的翩翩风度，无奈喝了不少酒，身形有些不稳，此时抱着扇子鞠躬的样子就像是要给方白丁上香。
只听他迟疑的说道：“你要说什么千言万语告诉我们？”
方白丁听他一句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也不说破，只继续一脸崇拜的神色：“在小女子心里，两位简直是心怀苍生的大侠啊，才听闻青州百姓有难，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这世上要是多几个像陆大侠与花公子这样的侠士，岂不是天下百姓之福，小女子真是对二位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白丁自顾说了多，虽都是些好听话，可配着周围的环境，却是隐隐一丝诡异。
“我刚才说了这么多话，二位怎么都无动于衷呢,大侠难道不懂怜香惜玉的道理，就不怕伤了我一个女孩子的心么？”方白丁装模作样的问到。
自称陆小凤的男子与先前那“花满楼”一样，先是背过在身去一阵摸索，又满脸疑惑的转过来。两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神色皆是不解。
“你们要找的可是这个？”
方白丁手伸到袖子里，掏出一方素帕，对着仅有的月光展开，只见素帕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字。
“几日前，在下与友人游玩，刚好路过此地，听闻有贼人南下作乱，不日便会到青州，以至于整个青州人心惶惶······若捉不住这伙匪徒，下便不叫陆小凤！”方白丁照着素帕上的字开始出声念了起来，所念内容竟与白天这两名男子所说的话别无二致。
“陆大侠，捉拿匪徒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啊，你不怕白白搭上性命么？”方白丁问道。
“哦，我看看！”说话间，她又将素帕举到眼前搜寻着：“你是不是应该回答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行走江湖，哪里有不平之事，我二人便出现到哪里？”
两人见方白丁掏出手帕时，神色便一阵急促，待她出声念出素帕上的内容时，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自称陆小凤的男子几步迎上，劈手便来抢夺。
方白丁使个轻身步伐错开他道：“这就要动手了？人说‘吹牛不打草稿’，两位倒是独辟蹊径，吹牛连草稿都打好了，真是让小女子大开眼界！”
两人还在做着最后的狡辩：“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吹牛？我们···我们只是习惯将一天所说之话记录下来，看看可有疏忽的地方，小姑娘见识浅薄，不懂江湖的险恶。”
“哦，原来是这样。”方白丁将手帕在指尖转出了一朵花儿，这时她前几日与一个杂耍班子学来的手活，这两天正玩得不亦乐乎。
“那么这句呢？‘各位乡亲，我们就此别过，此一去虽万般凶险，可我二人赴汤蹈火必将万死不辞，定为乡亲们除了这一祸害。’这句话今天应该没有说过吧，或者这是明天的草稿也说不定。”
“原来是个小贼！你几时将我的东西盗去的？”男子见夺不回手帕，堪堪与方白丁动起手来。
“醉鬼的东西也用偷？这手帕几时掉的，你们自己都不知道吧？”
两人过了几招，方白丁突然收了手，急速的退了几大步，手指着两名男子身后，脸上尽是惊恐。“花···花公子，你们白日里说要缉拿的匪徒，现在就站在你们身后呢！”
那个自称花满楼的男子看样子并不会武功，被方白丁几句话一吓，急忙转过头去张望。
身后除了窄巷，哪有半个人影。
“还说你们不是冒牌货！”方白丁喝道：“天下人皆知江南的花公子眼睛不方便，你看你，一对招子倒是亮得很呢！”
方白丁拔出剑来：“你不是要冒充花满楼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都不懂？本姑娘今天就来教教你，盲眼的人该怎么装。白日里，你不是迫不及待的显摆你也会灵犀一指么，我就来领教一番。”说罢，抬手挽个剑花，招招攻向那人眼睛。
她一肚子的恶气，好不容易看到的两人又是假的，出手自然不留情面。反观这二人，一人不会武功，一人大概只会些粗浅的皮毛工夫，加上又喝了酒，几招过后，便被打得节节败退，坐在地上再也不起来了。
“别···别再打了，我们打不过你！”两人眼看不是对手，连连告饶。
“我跟你比武呢！”方白丁气急。“我大晚上闲的呀！”
她虽自诩江湖儿女，心地却也十分善良，只是为了逼迫二人说出实话，并不是真的要刺瞎那人的眼睛。眼看这二人已经求饶，方白丁也止住了招式。
“我问你们，你们二人实话实说。”方白丁蹲下来：“为何要冒充陆小凤与花满楼？若有半句假话，我还把你们打一顿，然后再戳瞎你们的眼睛。”
“我们说实话、说实话。”冒充陆小凤的人首先开口道：“我姓杨，家中行五，别人都叫我杨五，我们俩都不是青州本地人，而是距离此地几百里的杨家庄人。
方白丁心中暗自忖度，几百里之外，早就已经出了青州地界了，难怪青州没有人认识他们。
见她不说话，男子又开始说了起来：“我二人在杨家庄，嗯···沾染了个···不怎么好的习性。”
“说话痛快点！”方白丁道。
“是是！就是，都爱赌钱。我二人也没什么本事，在村里也一直被人看不起。前些日子赢了点小钱，可不久后就又都输了干净了。”
“这与你们冒充陆小凤和花满楼有什么关系？”方白丁不解到。
另一名男子接过话头道：“我们知道这陆小凤与花满楼是闻名天下的大侠，江湖上人人都要给他们面子。青州距离江南还有很远，这里的人就算听过他二人的名声，也不一定见过真人。若是冒充他二人，不仅不会被人看不起，说不定还会捞到什么好处。于是，我二人就置办了这身行头来到青州，用这个身份过了几日，这二人身份果真好用，行事十分方便，也一直没有人质疑我们，直到···直到姑娘你出现。”
“你们可真是好样的！”方白丁在他们的叙述中脸色越来越差，等二人说完，脸已经黑的跟碳一样了。
“你们冒充他二人的原因就是骗吃骗喝这么简单？再没别的了？”
二人立刻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没有了没有了，我二人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不敢欺瞒姑娘。”
“那这手帕怎么回事？”
“不过是我们怕说错话，事先写好照着念的罢了。”
方白丁站起来冲他们一伸手：“你们揭来的海捕文书呢？”
“不···不知道，我二人自揭了文书之后就一直在街上闲逛，晚了就在万兴酒楼吃饭喝酒，等出酒楼的时候，文书就不见了，大概是丢了。”
“丢了？大概？”方白丁牙齿咬得紧紧的。“你们可知道，揭取官府的海捕文书是多大的事，况你们先是冒充他人，后又乱揭官府文书，简直是罪加一等！”
她道：“明日一早，你二人自己到府衙将情况告知青州知府，一切听候官府发落，趁早将事情澄清，不能因为你们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害了整个青州的百姓！既然指望不上你们，也叫衙门早作安排。”
两人点头如捣蒜。
方白丁也没咒念了，恨恨的瞪了地上二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她总觉得，这一路上发生的种种并不是巧合，为何流言和诸多怪事总是围绕着陆小凤与花满楼二人，要说闻名天下的程度，西门吹雪、司空摘星等人也不遑多让，为何没有人冒充呢。无奈她到底想不出其中的关联。
方白丁渐渐走远了，浑然没有发现，窄巷的尽头，夜风吹起了隐匿在黑夜里的衣角，而与她说话时一直坐在地上的两人，也已经跪地如筛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神秘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