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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镖师家的天枢(一) ...

  •   天枢出去转了一圈,把水壶坐上炉子,顺手又拿了四支烤鱼。回来见阿易伏在垫子上,头埋在胳膊肘里一动不动,问说:“阿易困了吗?”

      “不是,是背上疼。”阿易说,把脸侧过来。天枢说:“我再去问问师兄和桑子有没有止疼的药吧?”阿易摇了摇头:“没有用的。如果有他们早就给我了。”他看到天枢锁着眉头一副的关切的表情,不禁笑了:“呵呵,没事,不如你继续给我讲你们的事。听故事的时候我就忘了疼。”

      “是吗?好,那我继续讲啦。”天枢便拉近坐垫靠着阿易坐了下来。

      “我和桑子一样,都是十岁投入师父门下的。”天枢摇晃着手里的烤鱼,边回忆边讲:“我今年快十四了,四年前的事还记得。我家是开镖局的,做的是保护客商和货物一路安全抵达目的地的那种保镖。从我祖父起就开镖局,到我爹的时候生意开得非常大,可以说是四川省的第一镖局。我爹手段高、信誉好、朋友多。我记事起就在镖局里混,跟着一位老镖师学功夫。扎马压腿的时候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现在想想,黑白两道官商之间各色各样的人应该不少。但是当时不懂,爹让我过去给这个伯父请安,我就请安;叫给那位先生磕头,我就磕头。有时候爹还带着我坐车去一些热闹的戏楼,跟些朋友一起喝酒看唱戏。印象里,那些朋友穿戴着顶戴花翎,恐怕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了,阿易。我小时候还梳辫子呢。就是那种前边头剃个光脑门,后边拖个麻花的小猪尾巴……”天枢说着用手在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天狗还是不能十分了解,不过点点头。

      “我觉得还是现在这样比较爽快。”天枢笑着说,摸了摸干净爽利的一头短发,“大清的辫子头型真蠢,但我也不明白你们东瀛的男人干吗都得在脑袋上剃个秃头沟,顶上还扎个小髻,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天枢说着哈哈大笑,继续往下说。

      “我十岁的时候,镖局里接了一宗奇怪的镖。”说到这儿,天枢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浮出一些愤意。但他微微摇了摇头,压制了一些想法,继续讲述了下去:“那个东家姓胡,看起来不是一个很有钱的商人,但他出手竟是一万雪花白银。一般来说押一趟镖几千甚至上万也不少见,但得看货物的贵贱、路程的远近、路上的艰险。如果要跨好几个省的,比如从四川到北京,这样一趟镖没有一万是下不来的。因为路上要打点的关口太多,再加上跟匪盗之间的招呼,也少不得花钱。我们华府镖局在江湖上已经算是很有脸的了,也得用银子开路。但是奇怪的是,第一,这一单镖路不算很远,只是从成都到西安,也就十天的路程。第二,他要运送的并不是货物也不是钱财……而是一个人。”

      “是,平常我们也接人身镖——也有人叫‘活镖’。比如有的官员或者乡绅要送家人去别省,就会请镖局的人去护送,因为自己家的家丁毕竟有限,本事也有限,起码行走江湖没有我们那套切口的本事。于是我们镖局就会派镖师前去对方府上护送上路。但那姓胡的,却是约好了时日,派了一辆车把那个要护送的人给送到我家门口来的,随车还带着一个满脸皱纹看起来又瘦又脏的个老婆子——只是没见那位东家本人。我爹他们撩起车帘往里一看,是一个全身穿素白的挺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戴着顶帽子,脸庞挂着白色的纱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那眼神又直又板,看着就让人心里忍不住一哆嗦。那老婆子说这个白衣女人是胡老板的夫人,姓朱,因身怀有孕,得送到西安某地的娘家去。我爹叹了口气说,既然是这样,只能我们夫妻亲自押这趟镖了。因为要照顾一个孕妇,如果没有精明强干的女人,光一个说话都不利索的老婆子可不行。”

      “我娘姓石,祖上是广西的客家人,后来到了成都,在我爷爷的镖局做事。所以我娘也是武师家庭的出身。她行事麻利果断是个豪爽的女子,嫁给我爹后……”天枢说到这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摸鼻子,“……一直没孩子。我娘好像一怀上孩子就会小产,请大夫看也没有用。只好去庙里进香,有一次在路上救助了一个病怏怏脏兮兮的行脚僧,给了他钱和药品。那和尚也不说谢,只抬抬眼皮看了看我娘,问她的八字和我爹的八字。我娘写在纸上给了他,他扫过后闭目沉思了一会说‘六月旬末,夜深精结;云破雾散,北辰得见。’说罢把纸丢还给娘就走了。我娘不明白,拿这四句话去庙里请人解,结果人家说这是跟我爹生娃娃的好日子……呸这臭和尚……”天枢说着说着脸涨得通红。

      “反正后来就真的生了我。因说是和北辰星(就是北极星)有缘,就给我起了个天枢的名字。嗳,扯远了,回来接着说镖。因为我娘不是柔弱女子,所以不怕路上的颠簸,爹不放心娘,于是也亲自押这一趟镖。而且大家都觉得,从成都到西安行的是官道,总没有问题。我那时候小,见爹娘一同出远门也吵着要一起去。爹不同意,让管家和镖师看着我。我乘他们没注意,溜进了那白衣女人的车。一进车我就被她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车外头我爹在说话,所以又不敢再往外钻。于是我小声求她别告诉出去,她还是瞅着我没反应。我心里有些懵,心想难道她是聋子哑巴?行了一段路,隔着车帐我听见我娘问那老婆子‘车里头的妹子要不要喝水,饿不饿?’那老婆子坐在车辕上,掀开那车帘一角问朱氏,我没听见那女的有说什么,婆子一下又把帘子放下了,对我娘说‘夫人说不渴,没事。’车一路颠一路颠的,把我颠得难受,更重要的是我想尿尿了。但是我听见爹就在娘身边,我不敢出去,只好忍着。后来实在憋得太疼了我就开始小声哭……喂,别笑!”天枢踢了阿易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我哭的声音让那婆子听见了,她探头看见了我,嚷起来。我豁出去了,窜下车跑到路边小树林里去尿了个酣畅痛快。回来的时候爹已经捏着马鞭在那儿候着我,幸好我娘抢先挡在我跟前,要不然当时可能就被打得皮开肉绽……”天枢说着似乎是想笑,但声音里却露出了一丝悲伤的意味。阿易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圈有些红。“……我娘死拦,才没让爹打我。她跟我爹说,儿子生来就是要行走江湖的,既来之则安之吧。因为是在路上,我爹也顾不上理论,只说先记一顿打,等到了客栈再决定要不要送我回家——估计家里这会儿为了找我已经翻天了。”

      “这趟镖一共有两辆车,三匹马,除了爹妈和我以外,还有两个镖师两个车夫,再加上活镖和那老婆子一共有八个人。我爹和两个镖师骑马,我娘本要跟那朱氏在一起,但那老婆子说他们家夫人好静,不愿意跟人同乘一辆车,所以我娘就坐在后面一辆装着物品的车里。我既然不用再躲,就跟娘坐在车里撩着帘子看外面。一路无话,直到天色见晚,我们到了一个小镇,这是进山的最后一个村镇,今晚必须得在这儿过夜。村里只有一家客店,因为我家镖局时常在川陕之间走动,所以这间客店和我们也算是熟识的。店掌柜的很快给我们收拾出三个房间。楼下是镖师和车夫四人一个大间;楼上我爹娘跟我一间,那朱氏和那婆子一间。我爹娘本想跟他们住隔壁,这样照应起来方便,可是中间一个房间据说已经住下了一对行走江湖的爷孙俩,人家在这儿已住了三天。我们进店的时候,那位老者正坐在一楼堂内一角独自喝着小酒,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一行人进来。大家搬行李上下楼都在忙碌,白衣妇人坐在一张空桌旁等待。我无事可干,就坐在老人的身边抓他的花生米吃。我娘打了我一下,叫我别乱拿人家东西。那老先生说不妨事,还把花生碟子推过来,看到我的脸时却突然稍稍一怔,啜一口酒,仿佛不经意地对我娘说:小公子面相不俗啊。我娘听了自然很高兴,口里却说哪里哪里,这孩子调皮得很。老先生微微点了点头,好像想说什么却咽了下去。这个时候楼上客房已经安排停当了,那朱氏和婆子起身向楼梯走去,我爹也在二楼口叫娘带我上楼。我赶紧回身去又笼了一袖子花生米好捎着一会儿慢慢吃,发现老人淡淡地朝那白衣人和那老婆子看。”

      “刚才我说过,我爹娘和那朱氏的房间中间隔了一间房。我们经过那间房的时候,房门突然拉开了。一个跟我差不多——大概稍微略大点儿的孩子从里面走出来,正和我打了个照面,我一愣他也一愣。只见他光着头像个小和尚,穿件米白色的布褂、漆黑色布裤子、斜挎着个紫布兜。虽然穿戴平常,却有一股干净无比的精神气。娘在我身后惊喜地说:‘哟,这是谁家的孩子?’一旁正在扛家伙的镖师也忍不住赞了一句:‘好俊气的娃。’”天枢说着忍不住嘿嘿一笑,朝阿易挤了挤眼。

      阿易挑起眉毛:“你的意思难道是……”隔着帐篷指了指老宅的方向。

      “你猜对了!”天枢点头,赞许地说。

      “那,楼下的那个老头就是……”

      “——就是我们师父喽。”

      阿易“哦”了一声,心想原来那个家伙和小天枢的初会是这么来的,可算是机缘凑巧。

      “师兄出门看见上楼来的人很多,就先闪在一旁,让我们先过去。我爹娘的房间紧靠在他西侧,而那朱氏主仆的房间在他东侧,还隔了一道廊。她们上楼后就直接往东拐进去了,我看见师兄身体微微一震,紧两步跟了过去,却似乎又怕惊扰似的不敢靠得太近。然后我看见他低头想了想,转身蹬蹬蹬顺楼梯往下跑去了。我扒着栏杆往下看,他一路跑到师父的桌边,探身跟他说什么,但老人却晃晃手没让他说下去,只招呼小二上酒。我只顾歪着脖子看,爹叫我几声我都没听见,他生气了过来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拽进屋里去了。”

      “晚饭我跟娘是在房间里吃的,爹跟众镖师被客栈老板请下楼去喝酒。小二把食盘端走后,娘说要去朱氏的房里看看,照顾她洗漱睡觉。我怕娘走了剩我一人,爹上楼打我没人拦,就缠着娘说要一起去。出门却看见隔壁那小哥正站在门外走廊上,手扶栏杆往下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下面那老师父跟我爹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之后我爹就起身跟他一前一后出门了。我娘奇怪地问‘他们这是去哪儿?’师兄回答说‘家师有事请教你们镖主。’我说‘哦。那老头原来是你师父呀,我还以为他是你爷爷呢。’他笑了笑。我娘便自去东厢房敲那朱氏的门。师兄往那里看着,也想跟去似的。但那门里传出老婆子懒洋洋的声音:“我家夫人已经休息了,华夫人有事明早再说吧。”我娘哦了一声,只好嘱咐了几句转回,看我们两个小孩儿站在一处,便问我,‘天枢你是跟娘回屋去呢,还是在外头玩会儿?’我回头跟师兄对看一眼。大概我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师兄笑了笑抬头对娘说,‘让他跟我玩会儿好啦,我们不走远。’娘弯腰和气地问他‘你叫什么?’他答说‘我叫平啓。’娘点了点头,笑盈盈地摸了我们俩的脑袋便回房了。我转身见师兄的房门开着一道缝,房间里亮堂堂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师兄便说‘你要不要进来坐坐?’我说好啊,他就推开门领我进去。”

      “进了屋我看见地上有一方毡子绘着八卦图样,房顶悬着四盏灯,灯里不知道点了什么,明亮亮的。师兄把毡子卷起来立在床角,指着凳子让我坐,还拿出一包葡萄干给我吃。桌子上放着文房四宝,几本书,一只小葫芦,还有一把铜剑。我伸手就把铜剑抓起来了,它看着短小仿佛是个玩具,但掂在手里还挺沉。我用力去拔想看看刀口。但怎么拽也拔不开,师兄微笑着伸手要了过去,按了一下刀镡下的机关,便轻轻松松拔出来了,可能是怕我拿着伤了自己,就擎在手里亮给我看。剑身映着白光闪了一下,显出一个人影。凑近仔细瞧,像是个观音慈眉善目闭眼盘腿坐在莲花座上。师兄见我盯着铜剑,奇怪地问我‘你看见上面有东西?’我说‘是啊,有个菩萨。’他惊奇地啊了一声,‘果然你能看见。师父猜得不错……’虽然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倒没觉得意外,从小到大我的确常常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记号。比如我家那口很古旧的早已弃之不用的水缸——一到下雨那上面就时常有红色的颜色,仿佛鲜血渗流出来,说不出的让人心生厌恶。告诉爹娘,可他们都说是我小孩子胡思乱想出来的。有次我在院子里被先生罚站背诵‘司马光七岁,凛然如成人……’遇上下大雨,又见到了那讨厌的情景,也不知哪儿生出的几分豪气,搬起一块青砖就把那缸敲了个稀巴烂。那血水仿佛疯了似的喷涌而出,吓得我大喊大叫。当夜就开始发热说胡话,请大夫看也没辙。烧得晕晕乎乎的,看到有个黑脸汉子站在我娘身边面目狰狞地瞪我。但我娘却浑然不觉,我哇得一声哭出了声,身体里好像迸出一股气,在我头上哗啦闪了一下。那汉子突然就不见了。只听娘说,好了好了,儿子醒过来了。再摸摸我头也退烧了。”

      “回来我们接着说客店。我跟师兄一直聊,问他是哪儿人,做什么。他和气地告诉我说他老家在山东泰安,但很早就离开家乡跟着师父一边云游一边学艺。我问他都学什么,他说是做替人消灾的活儿。我看他执短剑的手上虎口和指节处也有薄薄一层茧,而且站坐姿和行动都别有一番道理,便知道他也是个练家子。便问他打什么拳,耍什么兵刃。他说自己正在练七星拳,兵刃很少用,不过也被师父带着学了半年多的武当剑法。其实说到练武——不是我吹,就我这从生下来刚学会爬就被父亲逼着扎马踺子翻的童子功,方圆百里你就找不到一个能超过我的同龄人。师兄练习的拳法和剑法我都学过,不过我是走刚直猛快一路的,镖局里的师父说我的个性合该练至刚的八极拳。我跟师兄越说越高兴,当下就在小房间里摆了丢了三四个架势,一个跟头翻上了床,刚沾床沿又翻了下来。这动静特大了些,惹得楼下有人直喊说楼上这是怎么了。而师兄则不住赞叹,我便颇有点小得意,拉着他要出去对练——我一直都是跟比自己年长十几二十岁的镖师们练,早就腻歪了。难得碰到一个同龄的习武人,怎么会不动一下比试的脑筋呢。”

      “师兄爽快地说好啊,我心里特别高兴,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迎面撞上了那老爷子,后面黑着一张脸的是我爹,肯定回来的时候听到了我折腾的动静了。师兄立刻站起来叫师父,我一见我爹,倒吸了口凉气,滋溜就躲到师兄身后去了。老爷子瞅着我笑,说‘小爷还是快回去吧。’我没办法便躬身低头往外蹭,爹伸手又要来拧我耳朵,却被师父一手拦住。我撒腿就跑,一头钻进自己家的客房。”

      “我回了房,娘把我安顿好躺下。我跟娘说,爹已经回来了,就在隔壁客房。可等了好久爹也没过来。娘叫我安心睡,她去隔壁看他们聊什么。娘出去后不久我就睡着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差不多快五更天。爹娘都在,且都睡了。我想尿尿,轻手轻脚起来,趴低左右没见夜壶。又不敢问,怕惊动了爹,只好出去找茅房。便抓了件衣服就溜出了房。楼道里有防风灯,忽明忽暗地照着。隐约看到楼梯口那儿还点着一支蜡,台阶上仿佛坐着个人。走近一瞧是先前跟我一起玩的那个平啓,正在看一本书,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我。我奇怪地问:‘你不睡觉吗?’他笑着摇摇头,看出我是要上茅房,挪挪让出路。我顾不上问,撒腿跑去一楼后门茅房办完事回来,黏着他坐下,先探头去看他手中的书。只见上面认得的字一个也没有,却画满了奇怪的画。我呆呆地瞅着书本发傻,他笑了笑把书抽走合上了,封皮上写着《五岳真形图》。”

      “我就问他:‘你怎么不睡觉呢?这么用功?’他说:‘我今天得读完这本书。你快回去吧,外头凉。’我噢了一声,心里左右为难。一边贪恋被窝里的暖和,恨不得马上钻回去;一边又不舍得就这样走了。总觉得他一个人呆在这儿特别古怪,好像别有蹊跷,却不让我知道。”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一阵冷风刮来,刮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楼道里的防风灯就在这个时候灭了。我吃了一惊,而师兄却霍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令人毛发倒竖的惨叫。那叫声诡异得几乎不似人声,仿佛盘旋在头顶,但又好像在正前方。我吓个半死,而师兄已经冲了出去,边跑边扬手甩出一枚明亮的鸡蛋大小的球,悬浮在空中。于是整个客栈楼道内都亮如白昼,看得清清楚楚。一看之下,我大吃一惊。每个房间的门的地上都飘落着数张黄色的符纸。大部分都碎裂了,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然后我听见身后自家房门开了,回头看见爹披着衣服提了口刀走了出来。”

      “他大声问我怎么回事。我伸手指向师兄跑去的方向,应该是那对主仆所在的房间没错。爹便大步流星奔那儿去了,我娘也出来,要把我拉回房。这个时候很多人出来了,包括客栈的掌柜、伙计还有住店的客人,惊惧地议论纷纷,胆大的上楼来看。我甩开娘扯我的手跑到了那朱氏的房间,仗着人小灵活钻进了人堆。发现朱氏挺着大肚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手在胸前相握,缠着一串黑色水晶珠,天灵、膻中两处上了符纸。另外一些身体的穴位处还插着银针,不过那银针插处却有丝丝血水渗透下来。她醒着,瞪着两眼,仿佛要说话,却一声也发不出。而另一边,我师兄正坐在墙根下扶着那老婆子,那老婆子胸口开了个大洞,咕嘟嘟往外冒血。师兄在大声喊人帮忙,把婆子抬去别的房间。”

      “我爹命一个镖师过来把那婆子抱去了我住的那间屋子。我娘略通一点止血疗伤的道理,便赶紧给那婆子救治。我爹则在外跟店家伙计解释。我离得远,隐约听见说‘妖孽’、‘下咒’什么的。掌柜跟我爹是多年的朋友,知道这次我爹是遇上了麻烦,所以并不多加追问,马上施以援手鼎力相助,派人去请附近的大夫。我爹回来,看见师兄正在俯身把着朱氏的脉。我爹紧张地问:‘小兄弟,情况如何?’师兄放下朱氏的手,站起来去窗边看看天色,说:‘不能等了,得赶快把这妇人送进山,我师父在那儿已经布下了阵法。那婆子晚上不知做了些什么,我猜她是弄错了咒术,反而解开了施在她身上邪灵的束缚。虽然被我用师父留下的符封住了,但是它支撑不了多久。华爷,我们还是尽早启程吧。’我爹当即命镖师备车。然后在师兄的示意下把那妇人搀扶起来,又叫来个人把朱氏抬出房,抬下楼去了。看样子,师兄是要随我们镖局一起出发了,而那个老头儿,就是我师父,应该是连夜进山布置降服邪灵的东西去了呢。我又紧张又好奇,跟着大伙儿往外走,却被爹一把提回了客栈。爹凶着脸叮咛我说,好生在客栈跟着我娘照看那婆子,不许跟着!我不情愿,但不敢抗议。师兄回头看见我百爪挠心的样子,等爹出去套车的时候过来把那柄铜剑给了我。他说,那不是玩的地方,你不要去,留在这里好生陪着你娘,这柄剑给你。我拿了剑,他似乎想跟我说什么,但爹在外头喊人齐了没有,他答应着转身走了。我擎着铜剑走回楼上,怕娘看见我拿兵器又唠叨,便撩起衣服插在裤腰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镖师家的天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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