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御坂烧豆腐

64、瓶中的曼陀罗（四）

　　与此同时，远在王庭的某个深宫府邸，高耸气派的建筑带着尖尖的屋顶耸立在巨大的庭院中央，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宁静而威严。正值深夜，除了庭院里有岗哨还在燃着灯火，整个府邸已经归于了沉睡，灯火稀少。却在一处侧楼的顶端又忽然燃起了火光，红黄的灯火在深蓝色的夜景中显得格外夺目。

　　那是个奢华昂贵，装潢讲究的房间。偌大的室内分了内外套件，中间的门廊盘着浮华的金色镂空雕花，向外伸展着，仿佛一幅镶金的画框将里面的房间框了起来。轻薄的纱幔随着窗口吹进的习习冷风轻扬飞舞，壁炉里的暖光和窗外的冷光交相呼应，让这间屋子仿佛揉入了冰与火的光辉。屋内并没有点亮全部灯火，只在外面的房间点起了烛光，尤其是那条长长的红木书案上，被多点了两盏烛火。

　　随着“吱呀”的一声响，外面房间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一个人迈着沉重的脚步步入房间，他一步一步走得掷地有声，连步幅和频率都听上去那么威严霸气，带着股无法触及无法撼动的笃定。他走进房间，身影出现在门廊之间，笔挺的白色华服绣着缕缕金丝，左右肩上各绣有咆哮的雄狮，张开血盆大口目眦尽裂，描绘的栩栩如生，使人似乎都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狮吼响彻云端。走进屋内的人年近半百，金色的头发已经染上了几缕银丝，他将半长的头发扎系在脑后，卷曲柔软的短小发辫垂在背后，扎系头发的绑带都是金银丝搅在一起的配色，绑带中间带着银质的狮头徽章。他摸了下修剪整齐的花白短须，浅褐色的眼眸映着火光，看起来更像是金色的。

　　“深夜打扰你不介意吧，有点急事。”金发贵族指尖划拉着红木书案，一路上带起了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嗓音低沉浑厚，倒确实配得上“老狮子”的名号。他在房间中间站定，偏过头来望着门廊里面，在那里看到了一个端坐在床尾矮凳上的模糊人形。

　　那个人穿着轻盈优雅的白色，亦或是青色长裙，颜色在窗外冷光的照耀下显得不那么清晰，裙摆的轻纱像极了窗边的纱幔，在清凉的风中轻轻飘动着。打开的窗外被粗壮的黑铁栏杆拦住，整片月光被栅栏切断落在她裙边。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屋内的人声音清澈，悦耳动听，她的话里带着丝不悦甚至是愠怒，倒不是因为半夜侍从把她又叫了起来，而是因为眼前这人每每出现提出要求，就定是要违逆她的心愿，利用她身上每一处有价值的东西为己谋私。

　　“哼。”老狮子和她以一个门廊相隔，也分不出内外，从各自的角度上看去都是幅画：他是个占尽强势，想把别人都拍在自己利爪之下，却又不想立刻咬断对方喉咙的孤立雄狮；而她，是个被禁在瓶中，纵使貌美纵使清雅，却只能在瓶中绽放的曼陀罗。“你要在这张纸上写下诏文，你的朋友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不属于她的东西，我要你差人要回来。”

　　“你想要的东西？”她似乎冷笑了一声，“你有什么东西不能自己去拿？”

　　“你一定不希望我自己去拿。”老狮子的眼睛侧过来，目光锐利的盯住了屋内的人，“你的朋友若是拿到手就毁了也就罢了，她拿在手里，我就不能容忍了。”

　　屋内的人顿了顿，心里蓦然觉得有些不对，“你想要什么？”

　　“月食。”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屋内的人什么都没回，扶在裙摆上的双手默默攥紧了轻纱。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吗？”他轻声笑道，“月食近一年来比以往都要活跃，你大概也早就看出其中的意图了吧，不，你还是浮于表面，不可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不该让你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小朋友来趟这滩浑水，这不是她，甚至你能够触碰的东西。你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劝你写下这封信，也让她不要再和月食作对了。这是我的忠告，毕竟你这个小朋友虽然不知天高地厚，倒也是我看得起的一个崽子了。

　　“让她把到手的那两个月食交出来，我会派人押解送到王庭关押调查。你越快把人要来就越是为你的朋友着想，倘若我发现她知道了什么她不该知道的内容，那你就别指望她活到明年了。”

　　“所以我猜的都是真的，你跟月食有关。”

　　老狮子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指尖揉搓着，“不要妄加猜测，月食与你我都有关，这条线和你想的不一样，不要让她继续挖了，这个真相不会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她身上的黑单我可以当做没见过，这是我给你们最大的仁慈，不要得寸进尺。你应该知道让她死可以有很多办法，甚至是身败名裂而亡，我都无需动手，只是这崽子杀了可惜，她确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比我那几个蠢儿子中用多了。但她要是执意如此，我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你的儿女，不过是你给别人下圈套的绳索罢了。”屋内的人忽然提高了音调，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颤抖，透出她话里那股气愤却无奈的语气。

　　“你也是被套的其中一个，可惜她再三拒绝，不识相啊。”他举起手中的羽毛笔，“写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或者说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我如果要是不写呢？”她响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狮子把羽毛笔放在桌上，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短须，用轻佻的语气说道，“月食会把她们全都干掉，包括她身边那个……那是个你的熟人，是不是？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说的，我把她送出王庭，你就答应婚约。你已经答应了，你父亲也答应了，现在就算我食言把她除掉你也别想再反悔，这样只会让你的家族蒙羞，引起祸端。我没有动她是给你面子，当然那个小崽子护着她，也有些关系，但我只是宠溺你们，知道了吗？”他眯起眼睛，眸子里映出了闪烁的寒光，“不要试探我的耐心。”

　　屋内的人默默低下头，她白皙小巧的十指攥住裙摆，终于还是站起了身。

　　“这就对了。”靠在桌边的老狮子翘起嘴角，露出了胜者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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