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御坂烧豆腐

49、落网（六）

　　陆婷坐在大厅边上的扶手椅里，眼睛已经瞥了站在角落的李艺彤好几眼了，她回过视线看向自己身边的人，见她正远远看着弹奏曲子的易嘉爱，看得入神。

　　“冯薪朵。”她勾了一下对方的手指，叫她看向自己，“你下午的时候跟她说清楚之前发生的事了吗？”

　　“嗯？说了啊。”冯薪朵弯下腰看着她，“怎么了？”

　　“你说了多少？”

　　她歪了歪头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多少？都说啦，你怎么了？”

　　陆婷撑着椅子慢慢起身，和颜悦色的看着她说：“没什么，你在这儿待着别跟过来。”

　　“啊？”什么意思啊？

　　陆婷却没有解释太多，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把她一个人扔在了那里，朝李艺彤走过去，把她招呼到了外面的露台上。

　　露台离宴会大厅有些距离，中间绕过一个石砌的花坛，花坛上方架着木制的错综花架，缠着四季常绿的藤系植物，让白日的阳光和夜晚的月光都变得斑驳闪烁。绕过花架和花坛才会来到一个宽阔的露台上，这个露台连接了左右两栋侧楼，所以看起来平整空旷，简直可以把舞会都搬到外面来了，实际上这里夏季的确会举办些室外的活动，只是秋天有些太冷了。

　　露台的白石扶手上隔着一个灯光就放着一盆垂藤的植物，所以并没有被照得太亮堂，但是有背后彩玻璃映出来的室内光线补充着这里的亮度，倒也不至于太黑。

　　陆婷选了距离宴会大厅的门远一些的地方，这里室内已经一眼不能看到了，免得有些人好奇站在里面偷看。她靠近栅栏深深吸了一口秋夜寒冷但干净的空气，用自己的右手肘撑着露台的栅栏，觉得站久了身上可能还是会有些疼痛，还是尽量早点谈完吧。

　　李艺彤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单独面见自己，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于是捏起了手边的花花草草，一片片数着叶子。

　　“冯薪朵跟你说什么了？”陆婷侧过脸看着她，忽然开口。

　　“啊？”李艺彤惊慌失措，一下子把叶子揪下来了，好像还想试着给它插回去，最后插不回去只能说了句对不起，就把叶子放回了花盆里。“就是……那些吧。当初她执行任务，是你自己下的黑单所以把她擒住了，但后来你没有杀她，因为用吐真剂的时候她说了一些你在意的内容，这是你单方面的心慈手软。她潜入你与别人的会面，换了别人给你部下准备的毒，所以你救下她并且选择接纳她。大概这些内容，我问她是不是喜欢你。”

　　陆婷挑了一下眉毛，“她说？”

　　“她说是啊，我又问那你喜不喜欢她。”

　　“喜欢。”她瞬间回道。

　　李艺彤面露微笑，点了点头，“嗯。这样就结了嘛，我觉得也不需要解释太多，这是我姐第一次说喜欢什么人，而且她肯说喜欢，那一定是非常喜欢了。”

　　这不是陆婷想谈的重点，她顿了一下，心里想着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不坦诚。“所以她没有说我放了她的时候，给了她杀我的机会，而她放弃了。”李艺彤摇了摇头，蹙起眉心，“也没说她换了毒，差点没逃出敌人的围剿，就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没说即使知道独自面对月食就是死路一条，她也不肯留下来，觉得会给我带来困扰。也没说我被人质问是否有刺客一事的时候，她想用自己换一场征战。她当然没有说，她也不会说。”陆婷望向远方宁静的城市，那里泛着星星点点的灯光，高耸的白色钟楼像一座座灯火的巨塔。“这里还藏着一个满月，也是个地影，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李艺彤低声回道。

　　“她背着我自己去找他，想要单打独斗，明明自己也是个叛逃的月食，这种做法，有没有似曾相识？”

　　李艺彤垂下面孔，没有说话。

　　“我身边的贵族质疑她的出身，在我面前出言不逊的时候，她把话都听进去沉进了心里，说她不生气；却在那些人说我用人不周图谋不轨的时候，站在前面一步不退。那些贵族找她比试，却又欺负她不是贵族不能伤害他们，想用车轮战逼我说出她的身份，我若是不说就……”陆婷说到这个字还是迟疑了一下，“说要杀了她，但她依然死也不肯用尽全力，怕那些贵族会找我麻烦。所以才有了你应该知道的那部分事情。这种做法，有没有似曾相识？

　　“她没有告诉你她为什么要庇护你，但我想你应该早就想通了。她也一定没告诉你她一直都在赎你这件事，直到刚才你才知道？也没说你之前那个任务，是她买的，对不对？”

　　李艺彤瞬间昂起了头，表情里带着一丝惊讶摇了摇头。

　　“她跟执灯人达成了约定，她不收赏金替你做你的黑单和红单，只要一次也不失败，就保你不做那些任务。她为了这个交易，付出了很多你应该能够想见的代价，我觉得你能想到的一定比我从她口中听说的更多，你就不要告诉我了。”陆婷看着远方皱了皱眉，“我听得已经足够了，听多了这里……”她指指自己的左胸，“不太舒服。”

　　李艺彤木讷的点点头，“她还是不肯都告诉我，总是这样……”

　　“她不会告诉你的，总不至于对着你说自己的辛苦和伤痛都是因为你吧？倒也不完全因为你，她想这么做，所以不想把自己说得好像很委屈。她开不了口，你知道对你也只是些精神负担，她不会给你留反抗的空间和机会，是不是？但我想告诉你这些内容，这也不是希望给你压力，只是觉得她做了那么多却没人知道，真的很可惜。你知道她对你好，很好，就够了。”陆婷侧过脸庞看着又差点憋出眼泪的李艺彤，对她轻声笑道，“好啦，故事说的差不多了，说点关于现在的事吧。你应该没有被月食发现擅离任务，但今后你想怎么办？”

　　“我姐在哪，我就在哪。”她说得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如果月食对她不利我当然要帮她。”

　　“你还没出名声，或许还有隐姓埋名的机会。”陆婷笑道，“不过看你的意思也不会藏起来吧？”

　　“当然不会。”李艺彤的脸色有些像是“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呢”，正义得有些可爱，“但是大哥你不能再收月食了，这样未免有些太招摇，我还是……”

　　陆婷抬手扇过去，掌风吹到了她脸上，吓得她往后一缩，“你这都跟谁学的，跟你姐啊，学点什么不好，总觉得给别人添麻烦弄得自己委屈巴巴的。”

　　“阿嚏！”屋里的冯薪朵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心想今天是太冷了吗？

　　“哎……”李艺彤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那这样合适吗？”

　　陆婷瞥了她一眼，“你不会跟她一样做随行亲卫抛头露面的，那也的确生面孔太多会招人说辞，你名义上跟着赵粤，我觉得你身手和能力都不错，如果想帮着解决月食的事情你还是可以在台面下帮我们做些事。比如那个鹰眼，现在先要想办法把他揪出来。”

　　“行，这个我听大哥的，只要能帮忙。”答得倒是干脆，比某人强多了，“不过大哥……我之前在万箭团认识了个同伴，我走的时候以为我姐……所以我想回去找她道歉。”

　　“这个……”陆婷想了想，“暂时不行，书信会暴露你的行踪和她的关系，去找她也是，万一被月食捕获了消息对你们都不利。假死什么的我是不会用了，那是我为了引你过来用的招数。过一段时间吧，到时候我差人帮你去看看。”

　　“那好吧。”

　　陆婷结束了谈话准备起身回屋，在外面站的久了真的身上有些发寒，再说肩背又开始疼了。李艺彤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迈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她虽然年轻，但个子已经长得比陆婷都高了。她想起了下午的时候跟冯薪朵的对话，想起了她问起某句话的时候，对方在意，而又洋装并不在意的，优柔寡断的表情。

　　“大哥，我还想问个问题……”她觉得如果自己不问，冯薪朵一定也不会问吧，她们两个都对她的套路都了如指掌。

　　似乎是什么严肃的话题，所以陆婷正了脸色看着她，“你问。”

　　“你喜欢我姐，是认真的吗？”

　　陆婷笑了，“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是认真的。”

　　李艺彤颔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陆婷的双眸，“将来，会有结果吗？”她把问冯薪朵的话一字不落的问给了陆婷。

　　陆婷愣怔了一下，但又恢复了笑容，“你说的结果，是公布于众的意思吗？”

　　“对。”李艺彤开始觉得自己很过分，这的确是个很过分的要求，自己也身为月食，应该知道这其中的阻碍，更别说陆婷是个大贵族了。但她总是想弄个清楚，冯薪朵真的只能“永远陪在她身边”，却不能把爱慕说出来了吗？那总觉得不完美，那根刺，深深埋进了她们心里，就连李艺彤也是一样感同身受。

　　“会啊，为什么不会？”陆婷轻快地回道。

　　李艺彤闷在心里的那根刺破碎了，她激动地差点上前抱住陆婷，却被对方闪开了，念叨着你干嘛。“我……嗯……我支持你们！支持！”她做出了挥拳的动作。

　　“什么啊？”陆婷皱着眉头有些不明所以。

　　“哎嘿嘿，有些好奇就问了，我觉得……”她笑了笑说道，“你应该告诉我姐。”

　　陆婷眨眨眼睛似乎懂了什么，“之后会说的，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