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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序幕(五) ...
晴朗的天空被落日的光辉点燃,染红了天际边缘的云片,而后再被席卷的夜色淹没,偌大的王庭很快披上了靛蓝色的外衣。王庭到底是联盟最繁荣极致的城市,夜幕下的城市灯火辉煌,甚至映得璀璨星河都黯然失色,被明亮的灯火夺去荣光。
晚上的用餐地点在西庭与南庭交界的地方。临着河道,有一家被叫做“船坞”的店,从商业街乘车过去用不了多少时间。那地方看起来跟上次与黄婷婷见面的波旁葡萄园层次相当,都是设计陈设十分奢华,且相对私密的场所。
不过这次的用餐环境显然比上次更有情调。
南北庭之间的中轴线上有一条河道,从西庭的白城引出,贯穿整个王庭,也自然而然的将南北两庭分割开来。这条河道再向东去,大概就能直接到达月光馆了,跟馆后的那条河应该是同一条。这家店就因为在运河旁边落户,能够欣赏河边美景远望白城和北庭的园林,风景甚好而得名“船坞”。
入冬之后的王庭气候虽算不上寒冷,遇上降雨或是多风的夜晚也还是不宜在室外久留。但这里是为数不多在这个季节,依然提供室外用餐服务的店家。因为“船坞”的顶层有个露台,而这个露台三面都被墙体包围,只有面向河道的地方是一排白石雕刻的围栏。露台上空还有爬满藤蔓植物的棚架,以及遮风挡雨的软棚,将几个燃烧柴火的暖炉布置在露台上就能让那里暖和起来,甚至微风一吹,把暖炉上烘烤的干燥空气吹到脸上,都会觉得发烫。为了在室外用餐时能保存食物的温度,盛食物的器皿下面都有暗仓,用来放置烧热的火山石。
被金色雕花装饰的白色墙体布满烛光,为保护烛火不会熄灭,外面罩着玻璃灯罩。菱形的玻璃片有的通透,有的是琉璃色彩,照得墙上泛起异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她们到达“船坞”落座的时候预约时间刚刚到,一打开露台的大门,冯薪朵不免眼前一亮,从这个位置远眺夕阳将将落幕的王庭,感觉还是不错的。
远处建筑稀少,运河上水波宁静,泛着粼粼波光。放眼望去视野之内只有白城和两位卫王大公的府邸傲然矗立,应和着青色的天空和仿佛燃烧起来的红云,若是不知道那几幢建筑里藏着那么多要命的阴谋诡计,这景色也算绝美了。
然而太阳落山之后气温骤降,一直这么敞开露台毫无遮拦的话暖炉也起不了作用,因此正式开始上餐的时候棚下放了两层纱,一层薄如蝉翼用来装饰内部,一层较为致密用来防风隔温。只不过这样一遮,风景也就被遮住了大半,只能透出若隐若现的灯火亮光。
宽敞的餐桌两侧分别摆放着双人沙发椅,按照这桌子的面积原本应该是四人座,沙发里堆叠着满满的刺绣靠枕,还有御寒用的羊绒披肩。不知为何,明明对面也有位子,但陆婷却跟在冯薪朵后面坐在了她身旁。
原本这是个暖心亲昵的举动,奈何陆婷一路都在吐槽对方挑礼物的细枝末节,显然是到了餐桌前面还觉得不过瘾,非要在她耳边絮叨。
说到最后冯薪朵直捂耳朵,无奈地回她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有完没完了?
连过来上菜的侍者都被她们的争论逗得忍俊不禁,又碍于礼仪不得不死绷着脸。
侍者留下一道搭配了丰富烤菜的烤猪肉,混合香料和洋葱蒜末的刺激味道被卷进猪肉卷里,低温烤熟。香料的味道渗进肉质之中,这样烤制过后肉卷内部弹软,外皮微焦,越吃到里面香味越是浓郁。
陆婷掀开餐盘盖,用盘中锋利的小刀一边割肉,一边皱了皱鼻子,低声说着下次绝对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你。
“你为什么对这件事那么执着,我真的觉得无所谓啦……”冯薪朵用勺子翻动面前的浇汁土豆泥,在中间掏了个坑出来,还把盘子转过来给她看,说像不像火山?
陆婷原本在用小刀仔细的锯开肉卷,下刀要笔直且不能来回拉锯多次,否则会让肉片散开,她用余光看了一眼被挖开的土豆泥,坑里还浇了一滩橙红色的汤汁。“罪魁祸首”嘴里回味着土豆泥,一边目光执着的用手中的勺子修理“火山口”。
墙壁上和桌上的烛光透过琉璃色的灯罩,映得雪白的桌布上七彩斑斓,光线柔和,宛若梦境。
“我为什么这么执着……”陆婷看着身边的人身着华服,发丝被轻轻拢起编起松散的发辫,目光灼灼的……盯着一盘菜肴,在她身侧轻声细语,手上切肉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为什么那么执着,对,她的确是很执着。
准确的说她从下定决心准备“今天”这样一天的时候,就带着股异常的执着,哪怕有亲友的提醒阻拦,哪怕知道这对于现今的局势而言是不明智的举动,哪怕知道这并非“必要”。她还是固执的做了,为了“做成点儿什么”,为了挽救自己时至今日的疲于招架,一事无成。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跟她当初信誓旦旦允诺的美好,不一样。
早上她被问及为什么要突然出去约会,她说因为“她想”,但她并没有提及这两个字背后的一顿纠结,这才是她花费几天才终于“想好”的东西。
然而当旭日熄灭光辉,今天走向终点的时候,她才发觉这样的执着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妙,倒像是幻象,过了零点就会破裂的幻象。她担心的并不是对方或是自己贪恋上了这种生活而心生抱怨,今天很完美,也很愉悦,她不快的是这么执着的自己仿佛像是在挣扎。
正因为害怕将来会做不到,才非要在还有时间的时候做这么无力的虚构,何其不堪。
礼物的事不过是个起爆点,只是恰巧在她没有完全想透这些话的时候出现了,如果什么都没送出去就变成了又一个缺憾。而关于选了戒指能不能送,则是再次挑衅了她的决心。所以她才会那么焦躁,焦躁而且怨念。
“因为自私。”陆婷把割下来的那片肉卷起来搭在刀背上,递到冯薪朵盘子里。
身边的人听见这么正经的一句话,吓得手上一抖,把垒了半天的“火山”上戳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汤汁瞬间溢了出来。她昂起头看向说话的人,过了半晌才回了一句,“哈?”
陆婷慢慢躬身坐下来,所幸表情并不十分严肃,甚至举起勺子搅拌了一下土豆泥和汤汁,“就是想送啊,我想送而已跟你想不想要关系不大。”
冯薪朵眯起了眼睛,“关系很大好吧,我可是当事人。”
“要不怎么叫‘自私’呢?”她眼睛盯着桌上的餐盘,愀然说道,“自私的想做点‘像样’的事情,挽回颜面,可以让我觉得自己没那么失败,没那么丢人。”
冯薪朵看着她的侧脸,迟疑片刻轻声回道,“瞎说什么呢?”
她甚至轻浅地笑了,“有关很多事吧,我可要面子了,你理解一下。”
冯薪朵想起来这几日觉得陆婷情绪怪异,却在她提出约会的时候粗糙的以为,犹豫该不该任性出行是她表现反常的诱因。结果还是太过侥幸,以为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误会了她的表现。那天晚上关于战争和应对,关于前途未知的话题,被自己一句觉得她最近太过努力就轻巧的掐断,戛然而止,她果然还是有事积在心里。
那这“陆婷和冯薪朵的一天”背后的驱使,又是什么呢?冯薪朵心里有些含糊。
面前这个轻巧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人,个性有多么骄傲好强,自己比谁都清楚。她不悦这个令她无法运筹帷幄的现状,厌弃无论多么仔细聪慧都不能扳回一局的形势,疲于承认自己当初许下的诺言如今不能圆满。
她变得对自己温柔且纵容,为了自由和欢愉的这个瞬间,不顾一切;为了达成一个满足自己愿望的承诺,不依不饶。
难道面前这个人是真的“累了”,被现状和绝望围困,却不想,也被周围的人逼迫推搡着,无法说出落败的字眼。认怂不是她的风格,所有人都是这么默认的,就连冯薪朵也是一样。所以她才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
冯薪朵心里一阵惶然,冬日的夜风就像吹透薄纱,一直灌进她的脾肺之间,冷若冰霜。她曾经认为自己想得很清楚了,即使有朝一日陆婷说出气馁退缩的话,她也不会开口劝解逼她振作。在如今的局势之下,选择抗争或是逃避并没有对错之别,无论她想怎么做都跟自己保护她的承诺没有半点关系。
然而话说到这里,冯薪朵忽然丢掉了那天的肯定,手足无措。
“失败”和“丢人”这样自嘲的话被面前这个人笑着说出来,简直锋如刀割,她想说“你没有”,可又清楚对方是不会领情的;她想说“你别这样”,可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她眼中再次燃起斗志,崭露锋芒。
陆婷扬起视线望向身旁被清风曳动的薄纱,河岸对面的白城和大公府邸冒着点点火光,从薄纱之间透过来,成为眼中模糊闪烁着的光斑。
“今天怎么样?”她问。
冯薪朵扶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慢慢滑落下去,悄无声息的攒住了她的衣服,“什么……怎么样?”
“像这样一觉睡到自然醒,看着天气再决定要不要出门的日子,没有人马跟随,也不需要面对那群烦人的贵族的日子,不用谨小慎微,担心刀剑无眼的日子。唔,今天……虽然不知道你不喜欢歌舞剧,效果应该也不至于太差。”话说到这儿,她的语气有些窘迫,“买锅有点随便了,下次还是认真去逛逛吧。春季的狩猎,夏季拿坡里海港上的焰火庆典,秋季王庭的马赛,冬季的元日集会。”她伸手捋了捋面前散落的发梢,轻声说道,“下次再带你去看别的,下次……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你。”
“呃……”冯薪朵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怔在那里。
口口声声念着“下次”,语气却像说着没有下次。
“不过我想,大约是来不及了。”陆婷瞟了一眼旁边,冷笑道。
这句话亲自从她口中说出来,比以往任何人说得都让人痛心。
冯薪朵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突然起身,右手撑着桌面差点把铺在上面的桌布拽到地上,桌子上摆的盘盘罐罐碰撞在一起“哗啦”直响。“你……你别说……这种话啊……”她支支吾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平日里机灵清醒的脑子也变得锈住了。
陆婷被她起身的趋势压得后背靠在扶手上,肩膀上的领子扯得变了形。她扬起视线,撞上了冯薪朵那副复杂的表情,掺杂着忧虑、恐惧、无奈、疼痛,甚至一丝丝愤怒的表情。顿时吃了一惊,张开口却忘了讲话,“唔……”
“你……”
砰、砰。
原本寂静无声的露台仅有徐徐的夜风,和运河水拍打岸边的轻轻水声,身旁却突然响起刺耳的碰撞声,轻重缓急的敲了几下。
砰、砰、砰。
冯薪朵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打断,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敲击玻璃菱片的声音,抬起头的时候扶在桌上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割肉的餐刀。
却立刻被陆婷伸手攥住手腕,“哎!别!”
动势被陆婷拦住之后她向门窗那里定睛一看,在层层遮掩的窗帘缝隙里看到了一只凝视她们的眼睛,眼神呆滞的人伸出一只手指,敲打玻璃门上的菱片。
“呃……哈?”冯薪朵忍不住惊叹一声,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窗帘缝里的人扒开幔帐,打开门锁探出头来,几日没见的阿尼亚诺郡侯爵大人带着略微抽搐的嘴角干笑道,“大哥,你们……在干什么?”她摆动纤细的指尖指指她们二人——霍然起身的冯薪朵半跪在沙发里“气势汹汹”,姿态整个压制着陆婷,往日威风傲然的伯爵则一脸惶恐缩在角落。
“没……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是在干什么……”
为了堵上黄婷婷这张不依不饶而且说话比马路还直的嘴,陆婷吩咐侍者把能上的菜全都堆在了桌上。不出十几分钟,刚才还冷清的餐桌上就上上下下摆了两三层,最后挤到连烛台都撤下去了。只要她一张嘴说类似“你俩”的措辞,陆婷立马拍掌叫侍者加菜,黄婷婷撇着嘴说自己从没见过大哥点菜这么大方。却被对面的陆婷猛地扔过一颗腌橄榄,说她什么时候请客抠门了,那是你一个菜还能点两三遍在先吧?
黄婷婷一边舀着浓汤喝得起劲,一边挑着眉梢跟陆婷叫板,说大哥真不地道,怎么没见你单独请我来这儿吃饭呢,舍不得吧?
陆婷皱着眉头说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不然你别吃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打仗”打得正欢,但从见面之后黄婷婷却没见冯薪朵跟她们搭一句话,除了见到她的时候一脸惊讶,又似乎有点尴尬的打了声招呼。现在她对面的那个人正低头盯着自己盘里的肉片,吃得心不在焉。陆婷撑着额角悄悄瞥了她几眼,然后朝黄婷婷使了个“现在别惹她”的眼色。
可惜黄婷婷并不打算研究这个眼色的含义,“你们吵架啦?”
冯薪朵叉子上刚挑起来的肉片掉在了盘子里,陆婷无语的搓了搓眉心。
“没有!”答得倒是心有灵犀。
陆婷见冯薪朵那副躲闪的样子翘起嘴角偷偷笑了,笑得格外得意,“咳。”她嗽嗽嗓子看向黄婷婷,“晓玉呢?”
“我留她在房间里把风呢,没看到这盘牡蛎少了两个吗?肯定是被她顺走了。”
“我不是让你们晚点来吗,我们这刚坐下。”
黄婷婷欠身从堆叠在一起的银盘里挖了一大勺烩海鲜,里面的蟹钳翘得老高,“已经很晚了好吧,我都要饿死了。哪像你们今天这么清闲还能到处闲逛,我可是陪着那群老头子整整开了一天的会,老狮子任命的国会参议议员到任,在国会礼堂里长篇大论没完没了,听得我都要睡着了。”说到这里她不悦的用餐巾擦了擦手,“朱利亚诺大公算上袭爵之前,参与议事32年,今天是第一次缺席。”
“缺席?大公身体不适吗?”陆婷问道。
“事到如今我倒是希望他只是身体不适罢了,虽然大公现在名义上没有被排斥出国事的议事,但国会的国士中有人私信他还是暂时不要在会上露面,免得遭到质问。”她把蟹钳用工具夹得“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手上带着泄愤的力道,“不过即使他人没出现,却依旧是国会上的热门话题,就算是老国士里也有人在赞同对大公施压,让他尽快提交弑君者的调查进度。弑君,联盟成立以来从没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再说有过‘孤星之变’的前车之鉴,这次一定会刨根问底的。国会也在担忧联盟的安全,”她轻哼一声,“老狮子现在是占尽先机了,他接任以来都是‘正派’作风,言辞都是维系联盟,老头子们也害怕自己地位动摇岌岌可危,曾经骂他‘年少轻狂就像嗜血猛兽’的人现在都开始奉承他。”
“大公别露面是对的,关于弑君者的事情你也要劝他能拖就拖,千万别轻易动了利用‘替罪者’的想法。”陆婷把桌上偏僻的菜肴取了一些推给身边的人,但并没有什么眼神上的交流,身边人也就顺势接下了,拿到一边慢腾腾的默默吃饭。
黄婷婷一愣,“为什么?”
“唔……你还是先把饭吃了,我怕你听了就不想吃饭了。”陆婷苦笑道。
但对方表示你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我还怎么有心情继续吃饭?于是强烈要求她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最后陆婷也只能应下。
她把冯薪朵面见鞠婧祎的事情原原本本跟黄婷婷讲了一遍,有关弑君联盟的事,有关老狮子确实就是这幕后始作俑者的事。听得对方果然把刀叉放下,面对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佳肴,却无动于衷了。她又讲了诺拉侯爵的事,说到这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如果孤星之变的真相真就如这般,那么接下来肯定要做局将弑君的事情栽赃到大公身上,给他极端的罪名,而后在天时地利人和尽失的情况下将仅存的百卉碾杀。毕竟当年没有深究泰莱塞大公是因为尚存三家势力,如果当时就原形毕露朱利亚诺大公肯定会更敌视老狮子的。
当初的幸存并非出于仁慈,而是为了他完美的姿态,为了日后博弈的完全胜利。
倘若这个时候朱利亚诺大公贸然汇报弑君者的调查,怕是正中下怀,会被弑君联盟的人一顿猛攻,到时候连国会仅存的公信也会遭到破坏。陆婷如是说道。
但现在已然如此,大公也没办法再当面跟老狮子硬碰硬了啊?明知道凶手就在面前,可也没证据证明,反倒是会被污不择手段诬陷卫王大公。况且现如今的局势,相不相信老狮子是好人或许已经无关紧要了,国会想要的是庇护,来自波蒂奇大公十万军力的庇护。
“十万?!”这是这场对话里冯薪朵第一次出声,她说完以后刚和陆婷对上眼神,就立马扭过头去。
“是说如果他真有发动总攻的意愿,所能调动的全部军力,之前说的是常备。他可是三公之一,如今半壁江山都是他的麾下。”陆婷看着她的后脑勺,边笑边说。
“大哥你笑什么啊?”连黄婷婷看着都觉得奇怪,这可是很严峻的局势。
“笑有的人傻呗。”身旁的人“唔”了一声,却没有和她辩驳,“那能怎么样呢,听了这件事你的饭就不吃了吗,不吃我可要吃了?”她朝黄婷婷点点头,对方就把肉片赶紧塞进了嘴里。“大公总之尽量拖着就是了,别轻举妄动让他们抓了把柄,弑君的嫌疑是致命一击。另外百卉也别轻易相信,事到如今最怕的就是内鬼。关于弑君联盟的人员和证据,我们会想办法的,光让大公相信这件事是没用的,必须让尽量多的人敌视铁狮子,让他们知道老狮子不会是个可靠的庇护者。”
“你的意思是……”
陆婷摊开手挥了挥,“你没意识到么?如果弑君是老狮子策划,月食完成的案件,恐怕这个所谓的凶手和是谁弑君的证据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无论大公怎么说都会被指责是伪证,控诉老狮子又是证据不足的构陷,弑君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如何能瓦解老狮子‘完美’的征服,才是最重要的。小鞠的话也很重要,‘这已经不是狮子和曼陀罗的事,这是关乎公国联盟和所有臣民的事,他要是再看不清才是真的罪过’,你要让大公仔细想一想,事到如今自己的立场。”
黄婷婷慢慢点头,说她明白她的意思了,“不过你说‘想办法’,你们怎么想办法?”
“卡萨尔伯爵和月食,无论老狮子和大公知道月食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绝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老狮子背后操纵他们又是毋庸置疑的,这点应该没人会喜欢吧?卡萨尔伯爵是他的心腹,几次搞事都有他参与,老狮子这么谨慎一定不会把对自己不利的东西留在身边,或许他是个切入点。所以我想问你,南庭第四大道九十号,卡萨尔伯爵是不是有这个私宅?”
“南庭第四大道九十号。”黄婷婷低下头思索起来,之前受伤的手臂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但一天过后现在已然酸麻发疼,被她轻轻揉捏着,“你这么突然问起来,我又不是调查报告!可那附近确实是有可疑之处不错,之前调查贵族行踪的时候有过一段时间,那里行踪很密集。现在已经不会了,不过好像还是会有人规律性的出没。”
“除了那里还有什么地方是之前集会的场所?”
“这个嘛……铁石堡也规律性的出现过集会,但是也不算什么稀奇,那可是老狮子的府邸。除此之外还有三四处吧,以往都是监视,我不会派人潜入的,搞不好会引起铁狮子注意。地点的话……”
而后黄婷婷把剩余几个可疑地点都跟她们讲了,又一边恢复了吃喝的气氛,一边说着有关对策和弑君联盟成员的讨论。
又是跟与赵粤坦白的时候一样的氛围,冯薪朵在她们聊得正专心的时候才敢侧过脸来,偶尔瞥瞥陆婷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么从容不迫,谈吐淡然,要不然黄婷婷也不能这么快接纳这些信息,没有因为真相排山倒海而失去冷静。她不知道这是陆婷精湛的演技,还是真心有着过人的心理素质,然而她现在倾向于后者。
自己唐突的以为对方是面对劲敌失去了动力和信念,怀疑她是不是不敢说出逃避的字眼而已。然而她悄然安排了黄婷婷私下会面,甚至连坐在自己身边,把对面的空位留给对方都是已经算计好的。当初说的“船坞”原来就是这个“船坞”,冯薪朵真为自己的愚钝感到无语。
可这也不能全怪我啊!冯薪朵在心里呐喊,手里的叉子一次次戳进肉块里,扎得“噗嗤”直响。陆婷说的那番话确有可疑,再加上最近慵懒悠闲的态度,刚才对礼物执拗的表现,以及她那句深沉的“下次”。
刚才霍然起身的失态让她懊悔,总觉得今天早上做了噩梦的表现已经够丢人了,结果被如今的局势恐吓到的人竟然是自己。也不是被局势恐吓,她是怕今早的噩梦成真。她意识到自己原来是那么恐惧,恐惧的不仅仅是对方真的从她面前消失,也同时恐惧现实将她敲弯折断,变成了非她的存在。
她就该像现在这样落落大方,直率中带着些许傲然,正直而且果断。
冯薪朵不想看到她痛苦挣扎,绝望妥协的悲伤模样。她知道抗争可能“愚蠢”,但认输会让一个人痛恨自己,而陆婷这样的人,或许终将被自己的怨念撕碎。
桌上的烛台燃掉一半的时候她们结束了谈话,再晚的话碰上禁卫军下一次轮岗,出行就会变得引人注目,因此黄婷婷和随后打过招呼的何晓玉一同先行离开了。露台上四角的暖炉也已经不如刚开始燃得热烈,冷风一吹让人身上透着丝丝寒意。
“你冷不冷啊?”陆婷伸手在她膝上蹭了蹭。
再次突然搭话的时候冯薪朵确实抖了一下,有些难为情的抿了抿唇角,轻声说,“‘让你晚点来’,合着你早就计划好了。你不是说今天不说正事吗,这是怎么回事?”
“啊……所以我不是没跟你说吗?怕影响心情。”陆婷笑着凑近了她的面庞,故意调侃道,“你刚才反应那么大干嘛?”
“啧!”冯薪朵恼羞成怒怼了她腿一下,然后又叹了口气,“你这几天也不谈正事,像是故意躲着话题,连赵粤都在问我跟你说过什么没有。我那不是以为……我……”
“以为我自暴自弃啊?我是想偶尔享受下生活,否则就来不及了。”冯薪朵听见这句话把头抬起来盯着她,她又笑了,“确实来不及了啊,跟阿黄碰过以后就该去继续调查了,没空闲逛。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是吗?”她的视线在陆婷双眼之间迂回了一下,在笑意之间看到了些许深意。
“唔……”陆婷思量片刻,身体向后一仰在靠背上望着空中的软棚,半透明的薄纱被风吹动,卷起层层柔波,“我是想了不少,觉得这样不好,咱们相识之后一天都没消停,所以才有了‘今天’。你之前还没回答我呢,今天怎么样,还满意吗?”
她伸手挠了挠脸颊,被冯薪朵抓住手腕掰下来,毫不客气的枕在了她胳膊上。
“嗯。”冯薪朵在她耳边轻哼了一声,“不过以往也没有什么不好,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她学着对方的语气,把话塞了回去。
“是吗?”陆婷也用了相同的句子反问道。
“是。做你想做的事吧,只要是你想做的,就没有不好。”
“你倒是不挑。”陆婷侧过脸来看向她,“可我想要‘今天’就是因为想问你,你想做些什么,想要什么,‘以往’很难有这种机会。”
一反常态的,这次冯薪朵没有露出思考犹豫的神色,“我?我一直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啊,这还用问吗?”
“哦,原来你这么享受跟我在庭上开会啊。”
“呸,那个不算。”刚打算深情的人默默咽了口气,她磨蹭了一下,伸出手去挡住陆婷凝视自己的视线,“我……呃……我不是说要保护你的吗?”她鼓起勇气把这句话脱口而出,像是含了口滚烫的土豆泥。
怎料被陆婷收起手臂,一下子抓住肩膀将她揽到了面前,被吓了一跳的冯薪朵浑身一僵,缩在那里,“说的就是这个问题,你就不能有点追求?”
她已经说不清这是对方第多少次质问她了,她忽然觉得自己总是无欲无求的样子也确实是种无赖,互相都有索求,才能被填满,从而让对方获得“满足”的快感。而且她也确实该有些奢望,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对未来的向往。
而这至关重要,既然她已经知道陆婷并非想停滞不前,那接下来将迎接她们的只会是比以往更冷冽的刀剑相向,甚至更甚,是那些她无法左右的强权和战争。她们需要信念。
陆婷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松弛了下来,“那……我想看雪,即使去过联盟极北的地方我也没见过这种东西,我隐约记得那是我小时候才见过的景色。”
“雪?这是跨国才有的东西哎。”她见冯薪朵一脸“你非要问我然后还那么多抱怨”,轻轻一笑,“哦,那行吧。”
“春季的狩猎,夏季拿坡里海港上的焰火庆典,秋季王庭的马赛,冬季的元日集会。我想一起去看。”她念着刚刚陆婷说给她的那些话,原来她记得一字不差。
“好。”
“还有阿切拉的立郡庆典,上次被搅得乱七八糟。”
“好。”
“下次再送礼物,别再问我想要什么。”
说到这儿的时候陆婷狠狠眯了下眼睛,最后拖拖拉拉的回了句,“好~”
冯薪朵拒绝她再说“来不及”的字眼,她说下次总会有机会,她不想听这种话。
陆婷说好,想不到你还怕这种歧义。
她说我原本是不怕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原本,我什么都不怕的。
那天晚上她们絮絮叨叨又用简短的句子说了很多,或许冥冥之中她们都清楚,终章的序幕已经缓缓拉开。这是一条无法回还的道路,扑向她们的会是冰冷的刀剑还是炽烈的炮火。
谁,都不得而知。
有点卡文了orz,后续的更新会在完整的一章写完后,整章更新,会尽量把更新速度提起来的,保证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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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序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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