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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序幕(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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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薪朵蹭过去用手托起了停在陆婷唇边的水杯,把水灌进她嘴里,说你到底喝还是不喝,我看着都急死了。
陆婷这才转过脸来看向她,咽下一口水,发觉她贴在自己身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目不转睛,“你……不看剧看我干什么?”
“唔……”
“不好看呐?”她问。
“音乐不错。”
“那就是不好看?”
“道具也挺不错的。”
陆婷又喝了口水差点被噎住,“你这都是在观察什么啊?”
“我不怎么看剧,反正都是编的,虽然这个效果是蛮好的,比我之前去的那些地方剧院高档多了。”冯薪朵眨了眨眼睛,塌下腰来靠在陆婷肩上。
“你……不喜欢看剧哦?”陆婷舔着唇边显得有些尴尬,手指搓着杯子,轻声问道。心想完蛋了,自己这行程的第一站就选错了?
但是冯薪朵回道没事,“反正大不了我就睡觉。”
“哎,要睡觉回家睡不好吗?”陆婷无语地说道。
“没事,就这样挺好的,你喜欢看我就陪你看,这不是应该的吗?”她从身边的人手里抢下了水杯兀自喝起来,过了片刻,忽然低语一句,“大哥?”
陆婷的注意力早就回到了面前的演员身上,台上的几个人正上演到关键时刻,将要应征的男主想再见女主一面,或许就要吐露心声了。因此她看得入神,慢吞吞的回道,“嗯?”
“我不怎么喜欢看歌舞剧,也对服饰妆容什么的没什么研究,哦,易容的妆确实会化;我不太会闲逛,也不怎么买东西购物;在王庭待了那么多年也没怎么去过餐馆,远离人群是一项基本原则;我也没有去过南庭的商业街,虽然那是远近闻名的一个地方,是不是挺奇怪的;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记路,那都是硬练出来的‘技能’;没读过什么史书文献,比起字更喜欢看画,而且这些会不会都不会影响等级评价……”她语气清平的絮絮叨叨,说自己可能跟普通人不太一样,或者说她觉得自己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恍惚的听完前几个字之后陆婷觉得这话题不太对劲,视线从台上收回来,看见这个人放在下面的手在揉捏自己的手背。“人和人都不一样,很正常啊。”她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冯薪朵顿了一下,“我是说我的日常和你的不一样,现在你是‘回归’到了往常的生活,做着普通人都会做的事,可这对我来说很……怪。所以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到……无聊。嗯,无聊。”她斟酌着措辞,慢慢说道。
陆婷琢磨了片刻,缓缓地挑起眉梢,“你怕我无聊,还是怕我觉得你……无聊?因为你以前没什么闲余生活,不认识商业街怎么走,懒得挑衣服觉得你无聊?你可真逗。”
“你喜欢的和我喜欢的好像也不一样。”她盯着台上动情的演员,轻声说道。
“一样。”
陆婷的笑音在冯薪朵耳畔响起来,引得她昂起头,“可我不爱看剧啊。”
“谁跟你说剧了。”陆婷果断的回复道,然后眯起眼睛打量着她有些怔住的表情,仿佛从她凝固的神情上读出了几千字的心理活动。终于,对方凝住的瞳孔微微抖动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舞台光效的作用,映得她面颊红润起来。
冯薪朵在那个瞬间意会了她的意思,就像她此时此刻眼中倒映着对方一样,她也在那双栗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她又愣了一会儿,在陆婷真挚的注视下逐渐软化了目光,心里承认刚才那番忧虑是有点多余了。
“嘶……肉麻。”她忽然笑了一下别过脸,“自作多情,谁喜欢你了。”
“呵,”陆婷不屑地哼道,“自作多情,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你还让不让我看了,得,刚才那段完全错过了……”
她们你来我往的互相怼了几句,结果却是口嫌体正直,一个三人座的沙发非得坐得紧巴巴的。冯薪朵也不再捏着自己的手了,从边桌上拾起一盘水果放在面前,念叨着其实我也不怎么爱吃甜的,我喜欢酸的。话还没说完,被陆婷揪下来的葡萄珠堵住了嘴。
原本她们还想再斗上几句,不料背后的观众席已经忍耐她们的交头接耳很久了,突然在后面爆了一句,“喂,贵宾席的叽叽喳喳有完没完了?!”
这声怒吼甚至盖过了正在念白的主角,台上的人向下瞪了一眼继续着自己的表演,台下的人就没那么冷静了,一时之间又嘀咕了一番。
陆婷和冯薪朵不约而同的身子往下溜,差点蹲到地上把自己藏起来,尴尬的撇着嘴对视了一下。用口型互相对对方说道“都赖你多嘴,被骂了吧”、“得了吧,你也没少说”这样的台词。
错过那段剧情之后陆婷索性也没有再关注这剧,而是靠近冯薪朵耳边轻声说着话。她说从前我也不喜欢看剧,那时候年纪小,觉得他们说的台词听不明白表情还特别夸张。她停顿了一会儿正了正身子,声音因为用着气声变得更轻柔了,说那时候是跟父母过来的,他们每次来王庭都会来这儿看歌舞剧。趁他们看得专心,我转眼就不见了。
你干嘛去了?冯薪朵想了想,眯着眼睛说,你该不会是去捣蛋了吧?
陆婷皱了一下鼻子,说对。右边帷幕下面有个隐藏的台口,我老钻进去瞎转。那里能通到舞台下方,地上还有表演的时候从地板缝隙漏下去道具饰品之类的。有一次上面正好在演情敌仇杀的戏码,道具匕首戳在地板上,演得多了那里的缝隙就变得很大。
冯薪朵一瞪眼,你把他道具偷走了?
噗,你根本想不到演到仇杀的时候满地找刀的主演有多么慌张,哈哈。看得出陆婷现在都对这场恶作剧洋洋得意,趴在她耳边说的时候音量不自觉的都变高了,差点震破冯薪朵的耳膜。
她揉揉耳朵,又问道,那他后来是怎么演的?
没武器就只能掐死呗,临时给自己加了好多戏。她笑道,不过后来他们再也不用匕首了,剧本直接改成掐死,因为说这样看起来更悲愤。
冯薪朵听完摇了摇头,说这一点都不科学,把人掐死这种手法效率太低了,通常……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抿起嘴唇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自己的切入点太“奇怪”了,但这只是她惯性思维在作祟而已,说好的不再提起这些东西,她却觉得自己还是把握不好。
干嘛把话说一半啊?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陆婷在她耳边,把那个“你”字念得格外深重。继续。她说。
唔,不。冯薪朵把手揣起来,对她笑道,我想听你继续讲。
行。陆婷看了她一会儿,爽快的答应了她,把整场剧的后半场都用自己曾经的故事填满,到最后讲得口干舌燥。
整部剧谢幕的时候陆婷把旁边水壶的水喝了个精光,身边的人却随着大厅里的观众噼里啪啦拍着巴掌,笑得一脸灿烂。陆婷说她剧都没看凑什么热闹?冯薪朵却说我看的这个“剧”可比台上的精彩多了,说罢把手伸到她眼前,故意使劲鼓掌。
从剧院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渐渐西斜而去,下午场的剧目结束已经快四点钟了。
她们坐在靠近舞台的地方,所以退场也更麻烦一点,故意等到前面的人散了,她们最后才从剧场大门走出来。在道旁等候的亲卫看到她们出现,点头示意自己去驾马车,让她们稍等片刻。
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行色迥异的做着各自的事,正是一幅王庭午后安详惬意的盛景。说句实话这种欢愉自然的气氛很难让人看出国丧才过去两天,联盟无主储君未卜,然而这也是王庭特有的淡然。因为最大的贵族都驻扎此地,对王庭绝无战事的信任太过深刻,谁也不会往那种发展上想。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次正是大贵族打算大打出手,想到这里,不禁令人觉得讽刺。如今乐不思蜀的高贵王庭居民,没准不知何时就会四散逃难,幻化成冯薪朵梦魇里那样悲凉的画面。她盯着人群渐渐走了神,耳边含糊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瞬间淹没了思绪。
直到陆婷的声音忽然响起,才把她的神召唤回来。
“你要是不爱看剧以后就算了。”冯薪朵身边的人披着黑色外套,手臂从袖口缩了进去,抱着肩膀一直在用靴底蹭台阶,“其实我也不怎么经常过来,一个人挺没意思的。这里以前是奔流党的旧产,不然那天怎么会挑了这个地方见面。”
一个人挺没意思的。这几个字相信没人比冯薪朵更懂其中的深意,再说这两个月她也着实变得习惯了,这种不再独来独往的感觉。
“你想来就来呗,”陆婷闻声扭过了头,以为她又在故意斗嘴,“陪你看我无所谓啦。反正干什么无所谓,关键是和谁一起。”她歪着头轻轻莞尔,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妙不可言。
陆婷愣了一秒缓缓睁开眼睛,“哎哟我的天,突然会聊天了?”正觉得得意的人突然翻脸“呸”了一声,说怎么说话呢,我向来都很会聊天,只是之前太喜欢说实话了。“哦,合着这句话是假的呗,哪部分是假的啊?”她把手伸出袖口捏上了冯薪朵的脸颊。
“假不假你心里没数吗?”冯薪朵嘟嘟囔囔地说着,也一把捏住了对方的脸。
一时之间纠缠不清,要不是因为身后的大门不知为何“咣当”一声重重砸上,她们还在剧院门口打得“不可开交”呢。赶来的亲卫驾着马车,停在前面无所适从,感觉这时候打不打扰都不太合适,只能托腮一脸尬笑。
“怎么感觉今天哪里都有点不太欢迎我们?”陆婷瞅着关严的大门说道。
“是不是你人品太差了?”冯薪朵看向了她。
“屁!”陆婷张口就回了一句,结果回过视线看见身边的人满面春风,自己也摇摇头笑了出来。“哎对了,干什么无所谓这可是你说的啊。”
“嗯?”她还没来及的质问,就被不容分说的拉着上了马车。
后来冯薪朵觉得自己过分天真,她是亲口说了“干什么无所谓”这句话,说的时候也是百分百认真的,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第一次约会会去干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