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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杀与被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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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这样一个过程。”林思意说完全篇的过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我本着严谨客观的态度,可没有编造大哥格斗的部分,大哥看上去的确挺惨的。”
“我拖了那么久你们才来,上来就长短开弓把他弄死然后开打了怎么办?”陆婷撑着下巴无奈地说,手缝的差不多,麻药要过劲了,她表情有些不淡定。“嘶……”
冯薪朵一直在远处听着林思意声情并茂的故事,眼前仿佛有了画面,这跟自己梦里的幻想惊险程度不相伯仲,亏得刚才见她的时候她还一脸淡定的跟自己说胸前那一剑没有砍中。分明就是差点砍中了,避重就轻。
她的手默默抓挠着身下的被褥,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被子都被自己抓乱了。
“这就很快了,我从附近调兵哪有那么容易,幸亏昨天传令早才凑到了人数。”赵粤在旁说道,“大哥,你怎么知道要用得上兵?”
“那个秃胖子连毒都敢下,让他拉一天肚子还吓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当然一切皆有可能。”她回道,“他们提出比武审判其实是最佳结果,否则我自己也会说的。”
“那你还说我那是馊主意!”林思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脸气愤。
“可不是吗,对方是因为我的身份不敢死命追究,换你试试,就算你赢了也暗箭难防。”其实她们当时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暗箭差点就射在了陆婷身上,只是因为其他人赶到的时机实在巧妙。
等把陆婷的伤势料理完毕,这件为期一周的连续事件也大概算是落下了帷幕,两方兵马已经碰过了面,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更多举动了。入夜的时候龚诗淇带着断后的骑兵队回到了行宫,陆婷吩咐她在边境巡视直到确保对方军队已经在自己境内扎营再回来。
第一次参与到前线中去,虽然没有真的打起来,对她也是个初次经历了,回到行宫的小十七显得有些倦意,但精神还是好的。等她到家,餐厅也基本把晚饭准备完善了,果然没什么比一顿战后的庆功宴更能让她精神愉悦,所以也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鬼马俏皮的样子。
庆功宴是正餐,因而陆婷的左右还是坐着四粤两人,冯薪朵原本想着自己也坐在桌上是否合理,但陆婷已经给她安排上位子了。以往她也没有这么正式的和贵族共餐过,不过这些人的性格气氛实在很亲民,倒是缓和了她内心的一点芥蒂。
下午的时候面朝秋风吹了太久,冯薪朵其实觉得有些不适,却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甚至没有询问从哪里能再给自己找件衣服加上,她觉得开不了口。
陆婷坐得和中午不同,离她大概有三四个位子那么远,在烛光摇曳的餐桌上显得离她很远,远得看不太清微表情和眼神,她们也没有再对什么话。陆婷偶尔似乎会瞥到自己身上,而冯薪朵只是低头舀着汤在躲避她的注视。
她要跟她们说些什么呢?仅仅过了几十个小时就融洽的坐在一个桌上吃饭了,这未免太稀奇了些,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状况。更何况,她去留的问题其实并没有敲定,陆婷还没有从自己那里得到准确的答复。
隐约之间冯薪朵觉得这个地方准确的说也未必是自己的归地,她觉得并不安适,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地方能让她真的安心下来,即使考量的范围是这世上。
她看着饭桌上嬉笑打闹的几个人,看着坐在主位上和她们笑在一起的陆婷,她们这个圈子才属于同一个世界,而自己顶多算是个被允许存在的局外人。即使想要融入,她都觉得手足无措。或许是自己被禁锢在刺客的身份环境里太久太久了,一下子释放,却不知道自己该要做什么,怎么做了。
所以她咬着汤匙咬了很久,一口汤可能要分八次才能喝完,就这么结束了晚餐。
有没有好好吃饭这件事大概没人在意,她也习惯了。
晚餐过后陈佳莹给陆婷送了杯药剂,说是能助她安眠的,否则晚上要是手疼起来怕是会影响休息。冯薪朵在一旁看着,心里其实有些羡慕,要是自己也能有药剂辅助可能也就不会失眠了。但她依然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坐着。
服过药的陆婷睡得的确很快,窝在床里不出几分钟就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大概已经入了睡。冯薪朵觉得自己也该离开,别再像个尾巴似的跟着她到处停留了,即使对方并没有驱赶过自己,或是说出你快去歇着之类客套的话。
她该回到自己房里,面对着空荡的房间独自一人,就像过去的十几年里多数时间一样。再者说自己也该有些自知之明,避嫌这种事还是要做的,她总不能再无缘无故和陆婷独处一室了。陆婷虽待自己真的很迁就,自己也不该得寸进尺。
“你再帮我看一会儿她,我怕她自己不知道会乱动。”可是陈佳莹忽然开口,扰乱了自己想消失在房里的计划,她一边收着大小药罐一边回头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的,看到了已经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的人又乖乖缩了回去。“下午的事,我是真的很抱歉。”
“嗯……已经无所谓了,别再道歉了。”冯薪朵或许该说出更安慰性的语句,可她不会。
“你再看她会儿吧,其他人还有巡逻守卫的事情我不好麻烦她们。”
冯薪朵背在背后的手搅在了一起,“你放心吗?”
陈佳莹笑了,“我就是个医师,你要是想做什么的话我在不在有区别吗?我相信你了,因为要不是大哥把你拦下,你可能就真的用自己去换她们了,不是吗?”
“这不是因为划算吗。”
“于你而言,也划算吗?”她依然笑着,轻轻瞥了冯薪朵一眼,“如果是的话,她岂不是比你的命都重要。”陈佳莹没有说是“她们”,不知是有意无意的。“大哥很珍惜你,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虽然她珍惜每一个身边愿意与她共度刀光剑影的人,但她不会像是怕丢了一样的总是看着一个人。”
怕丢了,是怕跑了吗?冯薪朵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或许她真的不希望自己不辞而别。
陈佳莹提起药箱走到她跟前,对她说:“你知道大哥为什么叫‘大哥’吗?”
忽然转换了话题,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以前我们遇到大哥的时候,她说‘你们可以叫我大哥,我会罩着你们’,但我们留在这里并不是希望被她庇护,我们也想成为她的力量。”陈佳莹拍了下她的肩膀,力气大得把她的肩压下去了两寸,“好好考虑下吧。”
然后就意义不明的眨眨左眼离开了房间,只剩下被说了一堆,于是又迷迷糊糊的冯薪朵在房间里不知所措。她本来是想逃走的,结果怎么感觉又被连哄带骗的关在了这里。这不合情理啊,把一个月食和目标单独放在间房里,而且她还睡得这么沉,现在被捅几刀估计也不会醒的。
被捅几刀也不会醒的,冯薪朵却不知为什么,一边想着这句话一边就笑了出来。
可笑,自己是蛮可笑的,大概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冯薪朵没有坐在椅子里,觉得这样盯着一个人睡觉好像有些奇怪,虽然她竟然会在这里照顾陆婷就已经够奇怪了,写在史书里的话可能会被认为是编造的故事吧?她蜷起身子坐在了地上,铺了厚实地毯的地板也不是很凉,只是这里位置比较低待久了还是冷飕飕的。她把下巴枕在手臂上,趴在床边看着陆婷摊开的左手,掌心上红色的印迹还没完全干透。
就像陈佳莹刚才担心的那样,这人睡觉的确不怎么老实,手动不动就翻过去,最后弄得冯薪朵没有办法只能轻轻拿着她的手,让她别把手攥起来。
一个堂堂满月,现在干得这叫什么事?
一个堂堂伯爵,她干得这又叫什么事?
趴在床边的冯薪朵觉得身上有些发寒,但她吸了吸鼻子没有理会。直到后来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她就一直这么托着陆婷的手,莫名其妙的意识有些迷离,时而清醒时而发浊。她感觉自己八成是病了,可她要怎么说呢?把这个人拍起来说我不舒服该去找谁?还是对着还不熟识的医师说给你我点药吧,我有病?
反正发个热,也死不了人,对吧?
她既无法睡去也不愿睡去,就这样像接受了任务似的,反倒让她心理上觉得舒服些。她从未体验过现在这般焦躁不安,却又无事可做,令人心烦意乱。
就这样时钟慢慢拨转,大概已经凌晨三四点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