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个小丈夫》藤呀缠树

1、第 1 章

　　这天的土沟村是个喜庆的日子，张老头家娶儿媳妇了，新娘子是隔壁山头村的，叫徐九儿，今年刚满十八岁。家里大哥缺钱娶老婆就把她卖给了张家小娃做童养媳，九儿也没啥想法，嫁就嫁呗，反正都要嫁人。就这样，两家都高兴，挑了个好日子就把人抬进家了。
　　张老头俩夫妻坐在椅上喝着儿子媳妇的敬茶，一张脸笑得嘴都合不拢。盼了大半辈子才盼来个娃，现在媳妇也给娶好了，这日子过得啊是越来越舒心，就等着抱孙子，这辈子也就没白活。
　　狗蛋儿跪在地上又是拜堂又是敬茶的，俩小腿都快麻了，她不敢说啥，只能忍着，谁叫今天是她娶媳妇的日子呢，为了这事儿都被她爹揍了几顿，她可不想一不小心把她老爹惹毛了又给她来顿揍。旁边的九儿倒是听她在那儿小声嘀咕着，至于嘀咕个啥也没听清，这屋里闹哄着呢。
　　俩人终于是行完礼被人送进了屋，规规矩矩的在炕上坐着，听着喜婆说着个吉利话，屋外的人们依然在吃吃喝喝热热闹闹，等着新郎官儿出来敬酒嘞。
　　好不容易休息会儿，还来不及瞅瞅新娘子就又被她爹给拉出去了。狗蛋儿还小也才六岁，酒这东西她还不能喝，张老头就代她跟人敬酒，自己就以茶代水跟着她老爹跟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一桌桌喝。听着他们说的什么早生贵子啊什么之类的，狗蛋听不懂，她只知道今天的好吃的真多，她要使劲的多吃。毕竟狗蛋现在还是个尿床的半大奶娃子，就晓得玩泥巴捉麻雀儿，你能指望她懂个啥。
　　……
　　热闹了一天的院子终于安静了。
　　狗蛋看着刚脱了衣服穿着红肚兜的女人张牙舞爪的大喊着，”你下去！这是俺的炕。”
　　九儿看了狗蛋一眼，屁股一扭坐在炕上扯了扯小肚兜，”俺是你媳妇儿你俺男人，咱俩就得一个炕上一个窝。”
　　”俺不要你做俺婆娘，俺不喜欢你！”狗蛋拽了把被子给自己的小脸蛋遮了一半儿，两眼轱辘直瞅着九儿系着红绳白玉似的背，心想着婆娘好白啊。
　　”管你喜欢不喜欢，你爹娘说了，还指着俺给你老张家生个娃哩！”九儿看着那小人儿气鼓鼓的样子还怪可爱。
　　”你不下去俺就搁娘那儿去。”狗蛋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翻身下来，挫上布鞋儿就往门口跑。
　　”干啥！”九儿看狗蛋儿要跑赶紧从炕上跳下来一把拉住那人的小辫子再迅速转身挡住了门，”有完没完了？！睡不睡！”
　　” 不睡！俺就不跟你个这丑婆娘一个炕！”小辫子被人逮在手里，挣扎不开还把脑袋瓜子扯的疼。
　　”你娶了媳妇儿就得跟媳妇睡，闹啥勒！”身上只穿了个肚兜，凉意让人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实在是这人忒烦，抬手就一巴掌拍那小人儿脑门上。
　　”睡不睡！再不睡俺揍你一顿，信不！”小小的人身高不及九儿，只能抬头望着，两个大黑眼水亮亮的，眼眶里泛起了水雾，她有点怕这恶婆娘了，不敢吭声只拿眼瞪着。她娘说了除了她不能让别的人看自己身体，她怕这人儿一不小心看到了知道自己是个女娃子，那样她娘就得被爹给打死，至于为啥她娘要这样，自己也不明白。狗蛋这娃浑得很，谁的话都不听就听她娘的，只要是娘说的那就准头！
　　九儿看她那憋屈样也不忍心再逗她了，自己这男人比自己还小的去了，能咋的？还不当个奶娃子哄哄。”行了，别瞪了，俺又不吃了你，大晚上的不闹了嘎，搁被窝里暖着。”狗蛋也不动就那杵着。九儿看人安静了没闹了牵了小手往炕那儿去，伺候着给脱了衣服，自个也躺下去睡了。今儿个闹得也够累，躺下去没多大会就都梦周公去了，狗蛋也是个不争气的，先儿还给人闹的，现在就睡得哈呼子气的……

　　睡到半夜九儿迷迷糊糊的的摸着身下的被子边儿咋湿湿的，该不会这人尿床了吧，试着又往狗蛋那边伸了伸，还真是！伸手拍了拍狗蛋，让他躺自己窝里来，狗蛋迷迷糊糊的身子一扭一扭的就钻进了九儿的被窝里。看着狗蛋睡着的脸庞，神情有些落寞的九儿扯了扯被子将两人盖好，闭了眼睡去，毕竟这夜还长着呢。

　　到底是已经嫁了人不跟家里一样，早早的九儿起来将一家人的早饭弄好又伺候着狗蛋穿衣起床。
　　瞅着九儿看了半天的狗蛋娘觉得这孩子是个好的，勤快能干。可嫁给了自己”儿子”倒是这孩子没有那福气，这辈子就只能守活寡。想着狗蛋要是哪天被九儿发现了身份还不知道咋整，只能看命了，她这个老婆子也实在是没法了，但愿老天爷保佑哟。
　　吃完饭张老头俩就要去地里忙活了，让九儿在家看着狗蛋，再把这院里收拾了。
　　”不，俺不在家待着，俺跟壮实说好了去沟里摸鱼的。”话还没说完人就一溜烟的跑了，
　　九儿瞅着，这人还是个小娃子能在家呆得住嘛。”爹，娘，你们去吧，俺在家收拾收拾，中午俺和狗蛋给你们送饭来”
　　看着这闺女再看看自家那狗娃子，真是没得比啊。扛起门口的锄头又再嘱咐了几句让九儿多看着点狗蛋就往地里去了。
　　狗蛋来到和刘壮实约好的地儿接头，刘壮实等了半天还以为狗蛋儿不来呢，”你不是才娶了媳妇儿嘛，咋不在家陪你婆娘呢？”
　　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才将腰挺直了，满脸不屑的看了眼壮实，”婆娘有啥好的，又不能吃，还不如咱俩好呢。”一把拉着了壮实的手就往沟里走，提那婆娘干啥嘞。
　　壮实想了想也对，”俺爹说娶媳妇那就是给找了个母老虎，你婆娘不会也是个母老虎吧？”想着他爹说的话不由的替狗蛋儿担心起来，自己爹就整天的怕娘，娘说一爹就不敢说二。想着这些，他似乎能看到狗蛋儿的将来也能看到自己的以后。
　　”俺跟你说，她还真是个母老虎，不过俺可不怕她，俺是她男人，她不敢对俺咋样。”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自己是不怕她的，狗蛋儿脸上开始笑嘻嘻起来，她看到一个大螃蟹溜进了个石头缝里，赶紧的松开拉着的手一下跳了过去……小孩子的忘性就是大，转眼的事情就过去了。

　　忙活了好一会才拾缀好，身上早已出了身微汗，四下看了看该弄得都弄得差不多了，抬头看了下日头到该做饭的时候了。就着昨儿剩的菜搁锅里热热就行，就这剩菜都够吃好几天了。这年头日子不好过连清宫里的皇帝都赶出了宫，你这平头百姓还能好过多少。饭菜热好了，九儿将碗筷摆好，瞧着这人还没回来就出门寻寻。
　　”狗蛋儿～吃饭咯～，狗蛋儿……”走到村口儿也没看到人儿，旁儿一个老大爷说是在村西头的沟里摸鱼哩。谢了大爷就急冲冲的往那头去，待会还得给爹娘送饭呢！

　　”你瞅瞅这都啥时候了，还不晓得回家吃饭哩”九儿边拉着狗蛋儿的小手边往回走。
　　”俺还没饿呢！”小孩子就爱逞能，明明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因着贪玩就是不回去。
　　”你不吃饭你就长不了个儿，长不高就是个矮子哩”九儿哄着狗蛋儿，就是给个台阶让她顺着下，不然还能咋的。
　　狗蛋儿一听可不乐意了，”俺可不是矮子，俺能长好高”想了想又说，”俺现在虽然没你高，等再过些年你都得抬头瞧着俺！”
　　九儿看她那能耐样笑着说，”那行啊，等你长得比俺高了，俺就指望着你了”想着这话儿她也听不懂，九儿低头笑了笑。
　　狗蛋儿抬头看着九儿笑自己也跟着傻笑，九儿问她笑什么，她回答道，”你笑啥我就笑啥。”
　　拿手戳了戳小人儿脑门瓜子，这小傻子。
　　不觉间已经到家了，”去，把手洗洗，一手的泥。”九儿拍了拍狗蛋儿身上的黄土灰，又推了推她去洗手，跟个泥猴子似的。
　　‘肉呢？昨儿剩的肉呢？’狗蛋趴在桌上手里的筷子在菜里挑过去翻过来的，眼珠子都要掉碗里去了。
　　九儿一筷子打在她小手上，痛的狗蛋怒瞪着她，‘干啥哩？！打俺干甚？臭婆娘！’
　　不气，不气，她还是个孩子呢。九儿自个儿在心里宽慰自己不跟她计较。‘吃饭就吃饭，挑来挑去的干嘛！’将菜里的一小块肉块夹到狗蛋碗里又夹了根请菜叶子给她，‘吃饭就好好吃饭，谁教你这样的？’
　　狗蛋不服气冲着对面人大声喊道，‘要你管！是不是你把肉偷偷藏起来吃了？肯定是的！”别看人小，耍起浑来啥话都敢说。
　　“说什么瞎话哩！给俺坐好！”指着对面小人儿，心里是忍了又忍，不气不气，还小还小。
　　“俺就不！你能把俺咋滴？！”犟脾气一上来，碗筷一摔，狗蛋不怕死的作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挽了袖子，下桌寻了扫帚就要往那臭小子屁股蛋上招呼。“俺今天就仗着比你大，是你婆娘，俺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这臭脾性”
　　“你敢！这是俺家！”
　　“你看俺敢不敢？！”
　　“俺是男人！啊！好痛！娘啊爹啊！”
　　“现在知道哭爹喊娘啊？没用！你是俺男人，俺还是你媳妇呢”
　　狗蛋儿围着桌子撕心裂肺的哭着跑，九儿就拿着扫帚在后头追，鸡飞狗跳的，连守门的大黄狗都躲得远远的怕遭殃。

　　“还跑不？”九儿气喘吁吁的坐狗蛋儿背上，而狗蛋呢则趴在地上眼鼻涕哭的糊了一脸，小脸蛋不知是哭红的还是跑红的。
　　“呜呜呜，呃！呜呜，呃！不，不跑了”狗蛋抽咽着，话都说不利索，模样可怜极了。
　　“以后还这样不？”
　　“呜呜，呜……呃，不了，不了”
　　“以后听谁的？”
　　“听……听……呃、呜呃——”小眼珠子转了一圈开始挣扎起来，“你能让俺先起来不？臭婆娘”
　　“嗯？”九儿又往下沉了一分道，“别给俺转移话题，以后听谁的？”拽着狗蛋儿小辫子凑近她小耳朵恶狠狠的问，“谁是臭婆娘？”
　　“啊——好痛好痛，听你的听你的！俺是臭婆娘，俺是臭婆娘，你是好婆娘”头皮扯的狗蛋忍不住求饶。
　　看小人儿举手投降了，这心里的气儿也折腾的消了差不多了。赶紧起身将人拉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牵着手把人抱上凳子坐着，碗筷摆好又夹了块蒸土豆放她碗里。
　　看着那可怜样儿这心里也有点后悔了，是不是欺负过头了？可一想到刚才她那作死样儿瞬间心里那一点点愧疚感也消失殆尽了。

　　饭后九儿要去给公婆送饭问狗蛋去不，狗蛋儿想了想决定还是去给他爹娘送饭去，一会儿再去找壮实。这小孩子啊就这样，啥不开心的事儿转头就忘了，这会儿子倒是看起来懂事乖巧了些。
　　一路上那小人儿都不肯停歇蹦蹦跳跳的，九儿在后面快步走着，时不时的还得提醒着，”慢点儿，别摔咯！”
　　这话啊还真说不得，还没说完人就扑了个狗吃屎，赶紧的将人扶起来，还没来得及拍拍衣服就瞅着那小脸眉头紧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哎，不哭不哭，男子汉大丈夫不哭哈”九儿也属实没想到这小霸王咋还跟个女娃子一样，这样也能哭唧唧的。
　　娘家里就自己最小也没个弟弟妹妹跟自己屁股后面，如今这样一下子没了主意只能抱起来哄着，一边安慰一边拍着背轻抚着。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让石头绊一跤就哭呢”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狗蛋儿的眼泪鼻涕继续哄着，“你都娶媳妇了，是大人了，大人是不哭的，小孩子才哭呢……”
　　哄了半天狗蛋儿不哭了，有些话儿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嘀咕，俺可不是男子汉，俺还小，俺也不想娶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