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怪病
跟 ...
-
跟着那名妇人来到她居住的茅草屋,我见到了她口中的那个要我救命的人。一个瘦得没了人形,浑身泛着诡异蓝绿色的小女孩。也是那个妇人的女儿,她唯一的亲人。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会是那小女孩的祖母,可没想到,她竟是那女孩的母亲。一个才三十岁的女人会苍老成这样。是怎样的劳苦和贫困才会把她变成这个样子。
那个山洞是他们心中的圣地,里面有一座水晶巫女的雕像。据说是一百年前突然出现在那里的。方圆百里的民众都视之为守护神,每年必定从他们可怜的一点收成中分出最好、最珍贵的做为祭品来祭祀。每当有遭遇什么灾难、疾病,便去雕像面前祈求、跪拜,已求他们的守护神能施恩化解。
而此次,那妇人便是为了她女儿的病才爬上那高高的山峰,来到洞中祈求。说是想到平日的苦难,加上对女儿的担忧,悲从中来。一时间没克制住,号啕大哭,才惊醒了我。
看着她诚惶诚恐,请求恕罪的样子,我心里跳出一个疑问。
难道我刚才就是从那水晶雕像中出来的么?那噼里啪啦纷纷落下,随后又马上消失不见的象冰晶一般的东西就是原本包覆在我全身的水晶吧?那我怎么会在那里面?还是,我的意识进入这身体之前,就已经是被水晶包覆了。所以,整体看起来就象是一座水晶雕像。
刚刚在屋外一个水池里看到了水中的倒影。我现在的样貌,就是无忧巫女的样子。这么说,我是代替了她,进入了她的身体没错。可为何,雕像会出现了近一百年?无忧巫女所说的距离她要把我送去的时候,过去了很长的时间,难道有百年那么长了吗?那我代替她在这世界生存还有什么意义呢?
想了半天还是没的出个头绪来。反正我也没有那个能力自己找回家的方法,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在这边生存下来再说吧。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仙子,民妇的孩子没救了吗?”那妇人见我暗自摇头,还以为女儿没救了,“您再看看吧!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吧!”说着又跪下,磕起头来。
我一边拉她起来,一边解释:“我没说她没救啊。你起来,好好说话。其实我又不是大夫,怎么知道治病呢?你还是找大夫来看看吧,我不会啊!”
“不,不。您是巫仙复生,怎么不会呢。民妇求您了,发发慈悲吧!求您了!”她说着痛哭起来,“我就她一个亲人了,这孩子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求您发慈悲啊!”
我不知道怎么应答。看来她早已经将我看成是什么刚复生的巫仙了。可我却是一个只知道感冒就吃“白加黑”的普通女生。怎么办呢?
和她说了老半天,楞没说清楚。只是一个劲地哀求我,求我救她的女儿。那她看来,是因为她惊扰了我,所以我才不愿意帮助而已。
没办法。看她家里的情况也请不起大夫吧。我就死马当活马医,用平时积累的一些医学知识与急救知识来试试吧。
先让那妇人去烧了一大锅的水来帮小女孩擦洗一下身体。干净的环境对身体总是有好处的。然后,我仔细询问了女孩得病的前因后果。
一问之下,我吓了一跳。原本以为就这女孩是这副鬼样子,谁知道,这个村子里的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是这样。连附近的几个村子的孩子也都一个模样,无论贫穷富贵,无一幸免。不同的只是得病的程度有轻重,发病的时间有先后而已。贫穷的病发地快一些,富贵的病发地慢一些。我猜想这是与人的体质有关,富贵的身体比较壮实,贫穷的身体比较瘦弱。
疾病被发现是在一个月之前。一开始都是呈现全身无力,然后是双眼无神,开始嗜睡。一天中昏睡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人也迅速消瘦下去。慢慢地,身体开始泛出诡异的蓝绿色。之后,脊柱慢慢萎缩,整个人如同一只在热水中煮的虾米一般蜷缩起来。到最后,病人在昏睡中无声地死去。
死后的状况十分骇人。一个一米五六的人竟然会萎缩到不到半米长,变成一个蓝绿色骨架构成的球。
难不成是瘟疫吗?可为什么就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才得呢?大人就没事。就算是瘟疫,也太古怪了吧。哪听说过这么可怕、诡异的瘟疫啊!
让她带着我去其他人家查看了一下,果真如她所说的,都是孩子昏睡在床上。有些,情况还更不妙。
不过,我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在病床前照顾的人和在田间劳作的人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没见到一个青年,甚至中年人。
我询问了之后才了解到,原来不仅仅是孩子得病,连大人也得了奇怪的病。只是,两者得的病反映出来的现象不一样而已。
孩子是慢慢萎缩,大人者是迅速变老。一月之间,让人一下苍老了十几、二十年。也是呈现每日叠加状态,一天比一天老得更快。有人今天还活着,经过一晚,待明天一早起来,就被发现老死在床上了。而且经检查没有任何得病的痕迹,是象正常的老死一般。
这里原先的老人早已经死去,这些白发苍苍、满脸褶皱的人都只有三四十岁的年纪。而那些还没得上病的人早就逃离了村子。一眼看去,能在村子里走动的,当然只剩下这些苍老的病人了。
这些村子到底是怎么了?受到诅咒了吗?凡是在这一片地方生活的人都不能逃脱。那么,我在这里多住几日,会不会也变成这副样子呢?
心里猛地冒出了这种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我现在马上离开,因该还来得及吧。我开始萌生逃离的念头,只想离这可怕的地方越远越好。
“仙子,您看,这要用什么药才有用啊?”那妇人在我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猛然回过神来。
她这么信赖我,把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而我现在想的却是怎么逃离,怎么摆脱。我怎么能只顾及自己,怎么能怎么自私呢?我实在是太差劲了。
可是,就算是我留下来,也没有任何办法啊!何必做无谓的冒险和牺牲呢。我跟他们本来就素不相识。关我什么事啊!
一时间,内心挣扎不已。
看着她眼巴巴地在等着回答,而我又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好扯开了话题。 “你也得了病,而且也有性命之忧。为什么你只求我救你女儿,而不先想到救你自己呢?”
她憨厚地笑了笑,搓搓手,回答道:“我也活了这么多年了,也活够了。我的孩子是我的宝贝,我的心头肉啊!只要她好好地活着,就算是让我下十八层地狱,也甘愿啊。”
听了她朴实的话,我想到了自己的妈妈。想到以前我生病时她焦急、担心的模样,心里有些酸涩。天下的母亲都一样,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付出一切,牺牲一切。
眼前的这位,也是一个为了孩子无私奉献的可敬母亲啊!真不想看到她失望、伤心的样子。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我所能做的,也就只能是宽慰一下她的心吧。
“让我再看看你的女儿,也许……哦,她一定会康复的!”
神啊!请原谅我撒这个善意的谎言吧。
那女孩静静地躺在一张用破旧木板搭成的床上。如果不是那微弱的呼吸,我几乎以为她已经死了。
不过,她身体的颜色比我不久前见到的又加深了些,也开始伛偻起来。本来是平躺在床上,现在因为身体的蜷缩,慢慢地侧了过来。
那妇人一见到孩子这副模样,立即伤心地痛哭起来。说是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了,以前看到别的孩子出现这种情况就是离死不远了。接下来七天之中,会迅速蜷缩成球状,然后,死亡。
哭着哭着,她又跪了下来。哀求着我,求我救救她的孩子,她唯一的亲人。
我无能为力,只能在旁边不停地安慰她,说些连我自己也不能相信的谎言。眼见着自己的亲人慢慢地走向死亡,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我真希望自己能帮到她们。
真希望能帮到他们……真希望能帮到他们……真希望能帮到他们……
脑中突然一闪,象有什么东西突破出来,象是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被突然复苏。
这不是病,更不是瘟疫,而是咒术。一种靠吸食他人精气来补充自身的邪恶咒术。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心中惊诧不已,但关于这种咒术的记忆依旧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食魂术,一种通过部法、施咒将他人的精气吸食殆尽,致使对方因精气泄尽而迅速死亡的黑巫术。
施咒者先选定施咒的对象,有时是一人,有时也会是集中的一批人。被选中者一般是精力正值旺盛的青年男女,以在生长发育期的童男童女更佳,但并不能直接吸食。通过,下咒、施术,将其精气转移到事先准备好的特殊的植物上。待选定者精气泄尽而亡之后,再取食该植物的汁液,便可将其中的精气取为己用。有保持青春和延长寿命之效。也有施术者因伤重而取作疗伤,补充灵力。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这匪夷所思的咒术是我从未听说过的,甚至,连在玄幻小说中也没见过。那我又是从何而知的?
难道……
我想起无忧巫女消失前对我说的话。“梧莜,我把我最后残剩的力量全部赋予这个身体。它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提点和一些引导。能不能改变命运,就全拜托你了。”
是她吗?是她残留在这个身体的记忆和力量,在我需要的时候,及时告诉我。
对啊!她是巫女啊。当然知道这些奇奇怪怪咒术了!
太好了!我不禁兴奋起来。
不过,光知道这食魂术施术的过程有什么用,它的解法呢?再仔细想想,应该有的。应该有解决的方法的。
我心中默念着,努力在脑中搜索着。慢慢地,又浮现出一些东西。
食魂术由于对采食对象不同,其具体实施的过程也不相同,则须解除时采取的方法也不同。
若是在对单个个体时,不须几日,直接施咒,一昼夜便可将对方吸食殆尽。要解除,就只有施术者自行停止,或是施术者死亡才能保全被施术者的性命。当然,是要在当事人还活着的前提下才行。
而在对多个对象一起实施时,施术者就得花费很长的时间。人数愈多,其完成所需要的时间就愈长。由于吸食的精气量过于庞大,选择暂时储存精气的植物也就必须有庞大的体积,而且不得距离被施术人群过远。而要解除,则比上者简单许多。取首乌草的茎叶熬做汤药服食,可暂时停止咒术在被施术者身上的作用。之后,只须找到在附近的储存精气那棵植物,食之汁液便可逐日恢复。待那植物枯亡,食魂术也就解除了。
原来如此,整个村子的人都是中了这种咒术!那么,就是属于后一种的。只要取首乌草的茎叶熬做汤药服食,就可暂时停止咒术了!至于那什么下了咒储存精气的植物就慢慢找好了。
“这附近能找到首乌草吗?”我对着抱着女儿痛哭的妇人问道。
一时间,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呆楞地看着我,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这附近能找到首乌草吗?”我又重复了一次,“那可以用来医治你的女儿。”
闻言,她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轻轻安放好女孩,回身说道:“有,有。这个时节院外随处可见。要成人形的吗?”激动得连话语都在不经意间颤抖。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首乌草的茎叶就可以了。”要真是需要成人形的首乌草也该很难找吧。
“好!我这就去。这就去!”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跑到屋外了。
服下首乌草茎叶熬制的汤药,小女孩安稳地睡着,不再象之前那样死气沉沉,身体的颜色也没再继续加深。过了几个时辰,她竟然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那妇人激动不已,高兴地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一个劲地给我叩头。
我拉起她,赶紧也让她服下。比起昨天来,她似乎又苍老了许多,进出提水已经开始微微喘气了。
“你去告诉你们村里的其他人,让他们也服下汤药吧。再晚些,恐怕又会有很多人死去了。”我想起不单只有这一个村,又补充道:“还有附近也有患病的村子,不要忘记了。”
“是。仙子。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多亏仙子慈悲啊!”她兴冲冲地就要跑出去。
“等等!”我喊住她,“你再也不要说我是仙子了,我不是什么仙子。”
“可您就是仙子啊!我要告诉大家伙,是仙子您救了我们村民的命啊!您不是仙子,那是什么啊?”
“我不是仙子,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是……”我想了想,想起无忧的自我介绍。“我是一个巫女,无忧巫女。”也罢,我以后就要以她的身份生活了。微一沉思,我微笑道:“巫女。我是一个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