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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生 灯光、舞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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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舞台,一切就绪。我穿着白色的舞衣待在后台休息室,等候上场。多年来的基本练习,几个月的努力排练,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今天是我二十岁的生日,也是我第一次在大型公开演出中担任主舞。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也有多紧张了。用毛巾渗了渗额头冒出来的汗水,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提醒自己放松下来。这次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说服了学校的老古董们,才能在学校年庆晚会中跳这曲《妖精之舞》。
舞蹈主要讲述的是:月神的宠儿月妖精爱上了异族的一位男子,可自她出生那刻起,她的身心便早已被献给月神。她的舞蹈、她的歌喉,甚至她的爱情都只能属于上古月神。可她还是义无返顾地爱了。
月神震怒,降下诅咒,两族大开战火。她心爱的男子也因诅咒背叛了她。战场上,伤心欲绝之下,她用生命起舞,以牺牲生命为代价跳了一曲毁灭之舞,以企求月神的原谅,停止战争。战火终于停止了,她心爱的男子也恢复了神智。而月妖精却在哀伤绝望中死去。
这曲舞是我舞蹈生涯中跳过的最难的一曲。不仅需要精湛的舞技,还要有丰富的情感,能容入舞蹈中,体会月妖精那种绝望的心情,并把它表现出来。有丝毫的偏差就是失败,这决不容许!
台前传来了阵阵掌声,前一个节目已经结束了。我确认了一下衣物,深吸一口气,跨上了灯光照耀的舞台。
前面的几段跳得十分顺利,我把月妖精初次遇见心爱男子的喜悦与羞涩,以及听闻月神震怒、心爱人背叛的震惊与哀伤都同平时排练一样,十分顺畅地表现了出来。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段——“战场上的毁灭之舞”。是整部舞蹈的重头戏,也是最难的一部分。
我几步轻跃,跳到了舞台的右前端,单脚跪在地上作企求状。之后拉开垂在身侧的两片轻纱,当做月妖精的两片薄翼,轻柔地扇动。双脚跟微微离地,为之后的高难度连续旋转做准备。
音乐达到了最高潮,很快也是舞蹈的最高潮了。“毁灭之舞”,我要连续性地旋转跳遍整个舞台直到结束。
一个高音响起,我开始旋转。
“啊!”台下前排突然穿来了尖叫声。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能分心。要不,整场舞就毁了。我还是按照舞步朝台中央跳去。旋转,旋转!
哗的一声剧响,什么东西砸到了我的身上。眼前突然一阵刺亮,我看到了台下指导老师惊恐的面容,随后,陷入一片黑暗。
原来,他们叫喊的原因,是聚光灯掉下来了啊。我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无边的黑暗象是要把我吞没了。我却无力挣扎。
“梧莜……梧莜……”
谁?是谁在叫我?
“梧莜……梧莜……”
谁!是谁?
“梧莜,你忘记了吗?”
是谁,这声音好熟悉。
“原来,你真的忘记了。难怪,我召唤不了你。”那声音轻叹了一口气。“我是无忧,无忧巫女。”
是她!那个梦中的女子。回忆,潮水般地涌入了我的脑海里。
“你想起来了?想起我们的交易了吗?”
“想起来了,你说过,我有一个劫,就是指今天吗?”我问道。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是的。”
“可你说,你能帮我化解。”
“我召唤不到你,也确定不到你的位置,更看不到你所发生的事情。为了你去异世界做准备,我耗费了太多的灵力。没能预测出你受劫的准确时间。”她的声音透出了一丝疲惫。
苍天!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最后一段舞?我花了多少心血!
我不耐烦道:“既然劫已经过了,也就不需要你来化解了。对吧?”最重要的舞蹈被破坏,我的心情极度恶劣。
“不,你的劫还不算过去。”
“都这样了,还没过吗?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比这更糟了吗?”我有些烦躁。
“这次事故,你的双腿会受到严重的伤害。”她顿了顿,“你以后恐怕再也不能跳舞了。”
“你说什么?”我惊叫起来,“你骗我!”为什么这么残忍?作为一个舞者,如果再也不能跳舞了,那还能做什么?我只能从舞蹈学院退学了。
“我从来不说谎。”冷冰冰的声音宣判着。
我顿时六神无主:“那,那该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能不跳舞。不可以!”从小就立志做舞者,在我会跑的那个年岁开始直到今天,十几年的光阴,怎么可以因为一个意外而被全盘否定。
“你能帮我,对不对?”心里还有一丝希望。。
“我可以帮你。”她的一句话,顿时让我的心放了下来。
“不过,这会耗尽我仅剩的灵力。”
“不是说是交易吗?”我生怕她反悔。
“是的。不过,如果这样的话,我怕把你送去那里时会出错。那时,我就再无力调整了。也不能在你遭遇危险时帮助你,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没关系,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做得好好的。”我急切地保证。如果身体能动,都要拍胸脯证明了。
“好吧。“象是思虑了好久,她叹了口气,终于同意。“那现在我们就开始吧。拖得越久就越不安全。”
“恩,好。那我……”我还是担心着我的身体。
“等你从那边回来,就可以继续跳舞了。”她一下就知道了我下面想说的。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只要从那边回来后,我就能恢复健康了。
耳边传来丝丝的流水声、鸟叫声。
是到了异世界了吗?我心里想着,想睁开眼睛看看,可眼皮象却挂了铅一般沉重。
怎么了?
“梧莜。”耳边传来无忧巫女虚无缥缈的声音。“我的灵力已经耗尽,不能再以这种形式和你沟通了。接下来就要完全靠你自己了,我只能给你一些略微的提示。保重了。”
“等等,你先别走。我完全动不了啊。”我急道,“连眼睛都不能睁开。是要过一会才能变正常吗?”
“怎么可能?应该不会。”她的声音停滞了一会,象是离开了,去做了确认。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一向平缓镇定的声音里竟带了丝惊慌。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也不由地紧张起来。
“我要将你送到的是那件事情发生之前,可现在,早已过去了几年。不,也许更久。是十几年?还是……”她开始慌乱地自言自语,“不,我看不清楚,什么都看不清楚。难道命运真的就不能改吗?还是,我的这一举动本就是在命中注定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
“怎……怎么了?”她这么慌乱,使得我害怕起来。“你先告诉我啊。”
“如果这就是安排好的,我又何苦白白耗尽我的灵力?”她的声音开始低沉下去,显得格外疲惫。“也罢。我也已无力再更改,听天由命罢。”
“叶梧莜。”
“是,我在听。”
“或许,还可以弥补。”她的气息慢慢变弱,“梧莜,我把我最后残剩的力量全部赋予这个身体。它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提点和一些引导。能不能改变命运,就全拜托你了。”
“好。不过我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个大概啊?比如,你在这边是什么身份啊?有什么亲戚朋友之类的。还有,什么弥补?我该做些什么?我对你的信息一点都不了解啊。”我焦急地询问,不过她却再也没有回答。
“拜托你了……”声音象是在遥远的地方传来,轻微地几乎不可耳闻。
“喂!你先告诉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可别这么走了啊!喂!”
“拜托了……”声音在我耳边回荡片刻,终于完全消失了。
“喂!别走啊!”
这让我怎么办啊!!!
我被禁锢了。禁锢在一个不能看,不能言,更不能动,只能听到外界声音的身体里。
我无聊过,烦躁过,抱怨过,咒骂过。不过,也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累了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我被一阵哭闹声给吵醒。
那天,在耳边迷迷糊糊地听到除了鸟叫和远处传来的的溪水流动声外,还有人的呜咽声。一开始并不十分清楚,我也混混沌沌的。慢慢地,呜咽传变成抽泣,之后发展成嚎啕大哭,竟然还伴随着捶胸顿地。把我彻底惊醒。
我真想说,老兄你想哭也换个地方。这回把我弄醒,我又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重新入睡。这样清醒着又不能动,真的会折磨死人。
可人家又不能和无忧巫女一样和我做心灵沟通,听不到我的抱怨。照哭不误。
我想,算了,你就哭吧,好歹我就当是有个人在陪我。
哭了一会,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不过是边抽噎边说话,我一句都没听清楚。
别哭了,说清楚点。我也好当个故事听听。我心里这么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想甩手。
只听喀的一声,好象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我想,该不会是骨头断了吧。
然后又是喀的一声,什么东西从我面前掉落、移去。眼睛就突然见到了一丝朦胧的微光。
这一改变让我兴奋不已。我又甩了甩手,发现我竟然可以支配身体行动了。就又动了动双脚,活动了一下脖子,想干脆伸个大懒腰。
噼里啪啦一连串的声响,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上纷纷掉落。
慢慢睁开眼睛,四周的景物映入了我的眼帘。我终于又能够看见了!
绿色的藤蔓,褐色的岩壁,奇形怪状的石头。
原来我是在一个山洞里。
我从大石台上跃下,激动地直想大喊狂奔。可一个妇人闯入了我的视线,制止了我那些疯狂的念头。
那妇人穿着粗布麻衣,一副庄稼穷人的打扮。睁大着眼睛跌坐在地上,口中还一直重复:“活了!活了!”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她见我看向她,便惊恐地后退。之后,干脆手脚并用地向洞口跌跌撞撞地爬去。边爬还边回头看,以确认我并没有追上去。
我被这一系列事件搞晕了脑袋。难道我是怪物吗?怎么这么怕我。摸摸脸蛋,还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啊。奇怪!
刚想四处找找,看有没有水洼,可以照照,确认一下现在的样子。外面就响起一声惊呼。随后,刚刚才跑出去的那个妇人又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然后一步一拜地向着我的方向来。嘴上还念念有词,什么“巫仙降世”,什么“民妇冒犯,仙子莫怪。”之类的。听得我更晕了。
等她跪拜到了我的脚边,还在不停地叩拜,说着什么“仙子莫怪”的时候。我终于确定,她口中的那个仙子竟然指的就是我。
看着她不停地叩拜,额头和粗糙的地面接触,都磨出了血来。我赶紧上前阻止。“你先起来,不要再拜了。我不是什么仙子啊!”
“仙子莫怪!仙子莫怪!”她听了我的话,不但没起来,反而磕头磕得更厉害了。
我没办法,只好动手将她拉起来。“好好,你先起来,起来再说,不要再拜了。我被你晃得头晕。”
看来后面一句的效果最好,她一听我说头晕,马上一骨碌从地上爬起。
“民妇该死,民妇该死。”她低着头诚惶诚恐的,不敢和我直视。
这人说话怎么都是两遍两遍叠加的啊?真好笑!
“你是谁?为什么要叫我仙子啊?”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温和些,怕吓到了她。
“您就是仙子啊!”她抬头瞥了我一眼,马上又惊慌地低下头去。
我长得真的很吓人吗?干吗连看都不敢看我。
“那你干吗向我叩拜?”我换了一种方式问。
一听我说这,她又跪了下去。使劲地叩了个头,就抱住我的腿,冲我哀求:“仙子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