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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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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枭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正午。
夜里聂儿轻手轻脚走进来,生怕吵醒了我,我趴在床沿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的很浅,有一点动静,就醒了。他往我身后披上斗篷,指着窗下的紫藤椅道:“阿姐,你过去睡罢,我来守着七王爷。”
我倦怠地睁不开眼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此时看聂儿,觉得他格外亲切体贴,也相当稳重可依靠,没了他,我孤身住在箜篌阁,也凄凉的紧。
我打了个呵欠,瞌睡着点头:“好,他醒了一定要叫我。”然后几乎是眯着眼睛朝紫藤椅走去,躺倒便沉沉睡去。
睡的极不安稳,我在精神紧张的情况下常有这种毛病,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有时将自己吓醒。
从前,阿爹曾替我算过一卦,他说这是好兆头,然后用“梦都是反的”云云,这种忽悠人的把戏,试图将我诓过去。
我心里想,照他这个说法,岂不是噩梦做的愈多的人越幸运。
然而,据我观察来箜篌阁看病的各色人等,加以归纳总结,发现事实并不是如此。噩梦做的多的人,往往面部浮肿,局部肤色不均匀,对美貌具有极大的损伤。
这一觉,我梦见蟑螂爬了满身,而我又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误以为我邋遢,只好偷偷隔着衣料,一只一只碾死,然后抖落衣服,簌簌落下满地蟑螂的尸体,恶臭难闻,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故而聂儿唤我时,我几乎是像溺水的人一样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他醒了么?”
“醒了。”聂儿担忧地望我一眼,“阿姐,七王爷他在叫你。”
我站起来,有点晕眩,感觉脚底软绵绵的,一时间天旋地转,晃了晃身子才立住,踏着虚浮的步子走到床前。
“茗儿。”龙枭平躺着,面容苍白憔悴,下巴冒出一圈青黑色的胡茬,棱角也愈发分明了,我竟没发现,他这几日分明瘦了一圈。
“茗儿,”他半睁着眼,嘴唇干涸,发出的声音涩涩的,“我想放风筝。”
“傻瓜,风筝是春天放的。”我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还是有点烫,他现在大概正烧的迷糊,说的话都是做不得数的。
“春天么?”他有点失落,缓缓闭上眼睛,“我怕等不及……”
仿佛预料他想说什么骇人的话,我慌忙拍拍他的手,柔声道,“等你好了,我就寻个风头大的山头带你放风筝,日落一起看落霞云归。”
“好,茗儿说话要算数。”他满足地笑了,笑容从未有过的干净澄澈。声音越来越低,眼见又要睡去。
“当然算数,我几时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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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厨房里端着药出来,一抹脸在廊下撞见徐树峥,他休息一夜,气色明显好了很多,我想着,等把龙枭医的差不多,就琢磨个方子,帮他好好调理调理。
“他醒了。”徐树峥的目光望向远处院墙角落里的空桑花,这盆花是我刚从阿爹地里薅来的,这几天日头烈,又经大雨,蜷曲的花瓣落了厚厚一层。
不知怎么地,我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很落寞。好像自他从长崎山回来,便时常流落出这样的神色。
“嗯,醒了。”
“昨夜,我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样?”他转过头来看我,眸子里暗暗隐藏期待。
“这,”我垂着头,努力做出小女子害羞的神态,可手里端着满满的药汁,正腾腾地冒着热气,没法绞衣裳,也没法一跺脚,羞涩地掉过身去。
“怎么,你不愿意?”徐树峥拢起眉头。
见到他失落的样子,我差点就脱口而出,愿意愿意,为啥不愿意。
可我还是拼命忍住了,阿爹说,女孩子要矜持。
“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定终身的话……”
心里又在暗骂自己,俗,俗不可耐。怎么跟闺阁里的小姐一样矫情。
他却兴奋地笑了,像个毛头小子,紧张地搓着双手,“那么,我这就去。”
“你去哪?”我云里雾里,一脸懵逼。
“去找你爹提亲。”说罢,他转过身,一阵风似地往外走。
“等,等等。”我反应过来,赶紧叫住他。知父莫若女,阿爹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是不待见徐树峥,知他此行必定不会顺畅,便细细嘱咐道,“你买些好酒,爹他老人家爱喝酒。”
“好。”
“别说你昨夜住在我这里。”
“嗯。”
“别说我勤快,知书达理什么的,爹一听就知道你讨好他。”
他忍不住笑出声,“懂了,旁的还有什么?”
我腾出一只手,抓了抓头发,一时也只能想到这些,“没有了,你随机应变,任他怎么呛你,也别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