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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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黑云里蕴着数道闪电，天空轰隆隆作响，转眼，地上的雨点密集起来，瓢泼大雨如约而至。
长街上的行人抱着头四散。
徐树峥背着龙枭走出凝香苑，步伐飞快，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我瞧着龙枭惨白憔悴的侧脸，说不出的心疼，他受了重伤整日还同我嘻嘻哈哈，像没事人一样。
这委实不是他的风格。
若放在从前，他巴不得死赖在箜篌阁，让我天天端茶倒水伺候他。
他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
回到箜篌阁，我和徐树峥淋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发梢啪嗒啪嗒的滴水。聂儿回房，把我给他新做的两套衣裳都捧了来，放在桌子上。
“阿姐，徐公子你们把湿衣裳换掉，省的着凉，我去厨房烧点热水。”
我被雨淋的脑子里一团乱，打了寒噤，搓着手道：“病人要紧，先把龙枭的湿衣裳换掉。”
徐树峥的手按在衣服上，犹豫了一瞬，指着自己，“那么，是我给他换？”
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_→
他揉揉额角，有些艰难地道，“好。你出去，把门带上。”
待我换好衣服，雨渐渐停了，夏天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蹲在门前看着雨水汇聚成柱顺着屋檐流下，院中坑坑洼洼许多水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儿。
徐树峥在我背后打开门，“进来吧。”
龙枭趴在床榻上，经雨水一浇，药性大减，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不时轻声呻、吟。
他的内衫半拉下来，露出肩胛骨。我皱着眉检查他伤口化脓的程度，伤口很深，应当是被弯刀这样的利器所伤。
“娘。”睡梦中，他紧紧抓住我的手，像个孩子般哀求道，“娘，你不要丢下枭儿。”
两行清泪滑出他的眼角，我伸出手替他揩去，认识他三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无助，双手握住他的手，忍不住鼻头一酸，一滴滚烫的泪珠滑落到他手背上，哽咽道，“我不走。”
龙枭的身世其实蛮可怜的。他同我一样，从小就没了亲娘，听说，他母亲惠妃生他的时候血崩，去世前，曾伏在皇帝的膝上，满面泪光的求他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皇帝宠爱惠妃，忙不迭的答应。龙枭一天天长大，眉眼愈发像惠妃。皇帝一看到他，总想起椒房殿里那些浮云般甜蜜的往事，觉得是他害死惠妃，对他既爱又恨，渐渐成了心头的一根刺。
太后怜惜龙枭，不忍心将他送给其他妃子抚养，后娘毕竟不如亲娘，哪里肯掏心掏肺待他，不过都是将他当做一枚争宠的棋子。于是便将他接到慈宁宫里，养在身侧，宠着惯着，像寻常人家的祖母待孙儿一般溺爱，龙枭长到十二岁，不爱读书，倒喜欢溜出宫，往花街柳巷里钻。
皇帝恨铁不成钢，下旨将他禁足半个月，逼他抄写四书五经，可他还是换上太监服，总有千百种法子偷偷溜出宫。
“娘。”
“娘。”他一声一声地唤着，让我想起儿时生病，神志不清，也总是喊娘，即便从未见过她。仔细想来，我和龙枭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把最软弱的那一面藏在心底，外表用不羁的性格伪装坚强。
徐树峥站在床前，略有动容的拍了拍我的后背，温言道，“先替他包扎伤口，等他醒了，再细细问是怎么受的伤？”
龙枭的伤口发炎，可能会起热。替他包扎好伤口，我搬了个矮凳子，坐在床边，目光一刻不离他的脸庞，打算守他到天亮。
徐树峥坐进窗下的红木圈椅里，垂着头，双手合十，低声问，“你待他总是这般好么？”
“在你心里，他是什么位置？”
我以为他会问——在你的心里，我是什么位置。这个答案是早先就想好了的。
“徐树峥，你有没有特别在乎的人，除掉我以外。”
半晌，他抬起头，缓缓吐出一个字，“有。”
“那便是了，龙枭和聂儿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他们像亲人一样。”我摸着心口，“他们受了伤，我会觉得心疼。”
“茗儿，你牵绊太多，日后会很辛苦。”他走过来，手放在我的肩头。
我覆上他的手，仰着脸疲倦地笑笑，“那日聂儿问我有什么愿望，后来我想了想，只要你们都在我身边足以。”
我不知道冰蚕蛊会将我的记忆蚕食到何种程度，只是想努力记住每天的一点一滴。我在枕头下藏了一个小本子，夜里偷偷写白天发生的事情，聂儿惊诧于我能说出三天前的琐事，他以为，我失忆的速度在减缓。
有时候，我真的很怕，怕哪天一觉醒来，记忆一片空白，面对徐树峥和龙枭，却急的叫不出名字。
“茗儿，我们成亲罢。”徐树峥忽然在我耳边道。
我抬起头，怔怔地，怕听错了，“你方才说什么？”
他蹲下来，凝眸盯着我的双眼，握紧我的手，正正经经而虔诚地道，“茗儿，我们成亲好不好？”
我不知道为何近来总想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从眼眶里蹦出来，喑哑着嗓音道，“可是徐树峥，我会忘记你的。”
或许有一天，我会把关于他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他把我搂到怀里，让我的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在头顶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茗儿，我多么想回到从前，让老天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真傻，那时为什么要放开你的手。”
我正神思恍惚地体味他这几句话，床上龙枭哑着喉咙喊，“水，我要水。”
夜已深了，烛火明明灭灭。
龙枭喝了水，乖乖躺下，我摸摸他的额头，有点发烫。
“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我对徐树峥道，看他脸色也不大好，“这里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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