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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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晚，漆黑的夜幕撒满了亮晶晶的星子，阿爹躺在榕树盘曲交结的虬枝上，手里执一柄芭蕉叶，闲闲地扇走嗡闹的蚊虫。
我枕着手臂与他并肩躺在一块儿，眸子一眨一眨，思绪如风中的落叶，打了个旋儿，飞上飞下，茫茫然，不知飘向何处。
阿爹鲜少说起蛊术，那夜大约来了兴致，芭蕉叶轻轻地摇，说到蛊术是南姜巫族的秘术，南姜覆灭，巫族也一夜消失。
见我无甚兴趣，便接着说制蛊的方法，即将许多毒虫放到一个密封的器物里，让它们互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毒虫，便是蛊。造蛊者可以通过蛊虫控制宿主，为自己所用。
我打了个呵欠，眼里泪汪汪的，漫天星子都长出了绒边儿。想起什么，问道，“那我岂不是受师父控制。”
他捋着胡须不再言语。
思绪拉回现实。
四墙下匍匐的黑影接连爬起来，逼仄的屋子被挤得下不去脚，他们像地狱里索命的恶鬼，张牙舞爪朝我袭来。
“前辈！”
我猛地一缩身，躲过锋利的指爪。
“前辈，你方才说，他们只活一个时辰是什么意思？”
捏住鼻息，头顶上的黑影便一齐顿住，失去了目标，张着空洞的眼睛缓慢搜索。
“丫头，你听说过活蛊么？”他在黑暗里道，我眦着眼角望过去，终于看清他坐在地上，身上盘绕重重铁链。
我从一个大高个的手臂下钻出去，扶着墙壁呼哧呼哧地喘了两口气，见他们转过身，慌地捏住鼻子。
“没有。”声音闷闷的，像蒙在被子里。
他缓缓道，“以虫养蛊，谓之虫蛊，以人养蛊，使其相互残杀，活下来的都变成了被蛊虫控制的行尸走肉。他们唯一的意识便是杀戮，嗜血。”
“看到墙角那堆骷髅了么，”他抬起手，随意地一指，“倘若一个时辰内你打不败他们，便应了那句话，朝是红颜，夕成白骨。”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纤弱的十指，既不会武功，也没内力，只会装模作样贴几张符，眼下连符纸都没有。空手套白狼，打败他们，前辈开玩笑么……
此刻，脸已憋的通红，胸口几近窒息。张开嘴，大口大口地灌入污浊的空气，感觉脖子一凉，唾液从上空淋下来。
高个子张开血盆大口，歪着脑袋，对准我的脖子咔嚓一口，我疼地面部扭曲。
“前辈……”正呻吟出声，高个子却猛地把我推开，握着下颌退后两步。
地上掉落几颗染血的牙齿，嘶嘶冒出黑烟，转眼间化为一小坨碎屑。
“怪了。”前辈沉吟片刻，似有所悟，大笑出声，“有意思，有意思。”
他怕我的血？我摸摸脖子上的伤口，蘸了点血在指尖，张开手掌挡在身前，其他蛊人蠢蠢欲动，却不敢靠近，如此僵持了约半个时辰，便都像抽去魂魄似的倒下。
“小丫头，你身上有冰蚕蛊？”
我点点头，蹲下来，使劲拽他身上的铁链，可惜力气太小，没有丝毫松动。
再看地上躺着的蛊尸，有男人，有女人，还有不足十岁的孩子，放蛊的人实在太残忍。
“前辈，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我坐到他身边，抱起膝盖，屋子里恢复寂静，只能听到我和他的呼吸声。
“时间太久，不记得了。”
“哦。”我看他披散着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眉眼，忍不住伸手替他拨开，却被他粗糙的大掌抓住，呵道：“别乱动。”
“怎么？”
“有虱子。”他嘻嘻地笑道，严肃的表情里添了几分可爱。
“前辈。”我歪着头地看他，转了转眼珠子，“真奇怪，觉得你很熟悉，好像以前就认识。”
“小丫头，甭瞎认亲戚，我在这里关二十多年了，难道你尚在襁褓里就认得我？”他摆摆手，岔开话，“你琢磨琢磨如何出去罢。”
我枯坐了会，脑子里很乱，不晓得被抓到这里几天了，聂儿应当在四处找我，找不到我也会去通知阿爹和师父，龙枭，龙枭不知身在何处……
窗外枯叶漫卷，飘来一阵不知名的幽香。
门裂开一道缝，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攘进来。
“茗儿？”他的声音很低弱。
“徐树峥。”我喜地站起来，像做梦一般，害怕自己幻听了，跨过蛊人的躯体，跑过去扶起他。
“你，你怎么了？”内心涌起不好的预感。
徐树峥靠在我的怀里，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水，抬起手掌轻轻抚摸我的脸颊，“茗儿，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见到他，委屈和恐惧一股脑地涌上心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却含着微笑。
他突然揪住胸口，全身痉挛，疼地在地面上翻滚。
“徐树峥！”我跪在他身边，不知所措，朝前辈喊道，“前辈，你帮我救救他……”
“小丫头，他中的是相思蛊。相思入骨，思你想你才会发作。”
徐树峥，我挪动膝盖，来到他背后，手伸在半空中，又暗自垂下，脑中回响一个遥远的声音，“相思成疾髅骨枯。愈是想念，愈是疼痛。”
我咬开手指，想喂他血，血滴到他的唇角，听到灼烧的声音，我慌地收回手，喃喃地念道，为什么不行？
在青州，明明救了他，救了慕南泽！
黑暗中，前辈启口道，“你体内的冰蚕蛊属阴，而这孩子所中之蛊属阳。自然不可相融。”顿了顿，叹气，“你非旦救不了他，还需杀了他，才能从这里走出去。而他，也将成为这满地蛊尸中的一个。”
我躺下来，手放在徐树峥的腰上，“想来这斩月坊的主人定是被男人伤害过，所以才如此歹毒。徐树峥，我有些难过，是我拖累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