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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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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到浓郁的酒香,我劈手从他手中夺过酒壶,像行走在沙漠中,饱受饥渴的行人遇见甘泉一般,对着酒壶咕咚咕咚灌个痛快。
见他噎的脸通红,才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双手奉上。
我借着酒劲在屋中游走,脚面百褶裙荡漾,一圈一圈儿如同花瓣绽放,方知书中所说“步步生莲”是个什么样子,若是能逃出去,定要去布庄扯几匹布,做成漂亮衣裳,最好是像寒梦那种,把老娘身材的优势都凸显出来。
“真是想不通,我一个素手医女,他们抓我作甚?”我掐着腰在铜镜前各个角度照了一照,见他不吭声,继续问,“你方才说斩月坊,到底是什么地方?”
“……”
从镜中窥见徐树峥脊背挺的笔直,眼珠总是转动,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
“嗯。”他回过神,轻轻应了声,解释道,“是一个杀手组织。”
哈?杀手组织。难道本阁主骨骼惊奇,是练武奇才,他们抓我,想把我训练成冷酷女杀手?
瞥一眼徐树峥,唔,把他也捉来……仿佛看到凉月之下,我和徐树峥背靠背立在屋脊上,手里各抱一把长剑,凌厉的眼锋射将出去,敌人便自动退散。
杀手二人组,想想就很拉风。
“我猜,以你清奇的脑回路,肯定不会在想,他们抓你是想杀你。”他道,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被他识破,我咬了咬下唇,“那是自然,本阁主一不赊账,二不结仇。我阿爹穷的一清二白,杀我还得浪费时间磨刀,多不值当。”
“斩月坊杀人,从不用刀。”他幽幽地道。
“谁?”
我正要发问,见徐树峥眸光一动,闪身到窗下。方才窗外掠过一道黑影,看身影,估摸是寒梦。
她也是杀手。
斩月坊设下圈套,把我和徐树峥捉来,到底有什么企图?
“咳。”徐树峥突然扶窗吐出一口血,手捂着肚子,慢慢蹲下去。
“徐树峥。”
我慌忙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腕探脉,不可置信地抬起脸,“食物里有毒。”
“跟你说过,斩月坊杀人从不用刀。”他咬着牙道,腹部一阵收缩,又吐出两口血。
“那我……我为什么安然无事?”
“你当然安然无事。”异香袭来,门被一双纤嫩如玉的手推开,几个侍女簇拥着一个女子走进来。
她熏紫色的面纱遮住半张脸,只余一双眼眸,美目流转,清冷入骨。
仔细看清了,竟将我吓一跳。
她的眼睛,似曾相识。
她微微俯身,打量物件一般看着我,道,“冰蚕蛊果然是奇蛊,能帮你把毒性化解。”
“你怎么知道我体内有冰蚕蛊?”我瞪着她,师父说,冰蚕蛊之事,绝不可外传,否则引起事端,这些年,只有阿爹我们三人知晓而已。
她伸出冰凉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笑的阴冷妩媚,“我不仅知道,还要得到。”
说罢,站直身体,长袖拂过我的脸颊,临走前瞥一眼正在痉挛的徐树峥,抛下匕首,道,“想救他,就把你的血喂给他,我倒要看看,冰蚕蛊到底有多厉害。”
我被她的话点醒,捡起匕首,闭上眼睛,对着掌心一划,颤抖着把血送到徐树峥嘴边,淋进他的嘴里。
徐树峥靠着墙壁,额角青筋凸起,鬓发沾在脸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茗儿,”他伸出手指触碰我的脸颊,眉头皱成一团,强忍着难言的痛苦,“对不起。”
我握住他的手,觉得他有些奇怪,明明是我拖累了他,“她想得到的是冰蚕蛊,倘若有机会,你便逃出去。”
忽然想到什么,“哦,对,你不是武功高强吗?踢个门,破个窗应当不成问题罢?”
徐树峥摇摇头,“不知道寒梦做了什么,我醒来后武功尽失,浑身毫无力气。”
我靠着墙壁坐下,把他的脑袋拨到自己的肩膀上,特别阔气地道,“没关系,我保护你呀,反正我有的是血。”
他没有吭声,大约精疲力尽,趴在我肩上沉沉睡去。
……
傍晚时,房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两名侍女。
她们二话不说架起我,朝门外走去。
“徐树峥。”我叫嚷着,双腿乱蹬。
“别动。”侍女在我耳边凶巴巴地威胁道,“你最好放老实点,否则我回头阉了那个男人。”
我便咬起唇,委委屈屈地不敢说话。
她们架着我穿过游廊,过了拱桥,来到另一座院内。
一个侍女从发髻上拔出钥匙打开门,猛地把我推进去。屋子里光线昏暗,尸体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徐树峥。你大爷的,关键时刻不能指望你英雄救美。丢下我一个人。”我背靠着门,隐隐觉得黑暗中有很多双眼睛正虎视眈眈。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对面的墙壁上慢慢升起影子,我悄摸摸地朝旁边挪移,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突然感到脚腕一紧低头一看,地面上趴着个人。
看身形像是个孩子。
我蹲下来,借着月光去看他的脸,他的眸子像是被人剜去,空洞洞的两个黑窟窿。脸上遍布脓疮,浑身散发出腐烂发臭的味道。
不由地想到慕南泽。
“娘亲,”他唤道,大约意识不清,抓住我的手,“娘亲,是你吗?”
月光透过窗缝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柄明亮的光刃。
我攥住孩子的手,想把他扶起来,却听角落里传来一个幽冷的声音,“劝你最好别碰他。”
“娘亲。我怕。”孩子伏在地上,可怜的紧。
眼睛终于适应黑暗,看到房间的四墙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好些人,有的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了。有的从头上扯一把头发在手里百无聊赖地数,我有种隐隐的预感,他们是在等待某个时辰的来临。
“前辈,”我试探地唤了他一声,躬着身子走过去,半道绊住个人,硬邦邦的,唬得我晃了晃身子才站定。
“前辈可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靠着墙壁,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见到一团模糊的影子,他便在那团影子里阴森森笑道,“是活人的坟墓。”
我朝脚下看了一眼,问:“你是说,他们都还活着?”
“小丫头,不全对,他们大多数每天只活一个时辰。”
“……”我向后退一步,拳头捏紧,心头各种疑惑盘旋不绝,好像无意中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斩月坊,这个隐匿于江湖的黑暗组织,从归歌到慕南泽,从凉城到青州,莫不与它有关联,它,究竟在谋划什么?
月光移动,地面上的光刃一寸一寸缩短。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窸窸窣窣发出声响,我看见墙壁上的影子多起来,感觉到他们在朝我靠近,就像猎取食物,一步一步,吞咽着口水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