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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第五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位穿着白衣素袍的老妇人走进了这所宅院。

      院子里静静的。老狗依旧在打着鼾。见到生人到访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狂吠不止的,微微的晨雾还未散去。

      她行走的步伐有些匆急得。天刚亮,那两个年龄尚小的师弟正在打扫着自家的院子。见到一个陌生的穿着道衣的老女子走了进来,便也知道是要来接病重的师姐的。

      两人都停住了扫帚,静静地伫立与凝望这个妇人。眼圈却有些微红,眼神飘飘散散的,不知所措的样子。

      与师姐告别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可是大家都没说什么。可是真是只有庙宇的老尼才能救她了。一个人停下扫帚,一个装着捡拾树叶。

      都不想所说什么了。还是其亲人好。能救她,大家是不是也该感到庆幸呢?见其走近至身旁。狼人双手合掌向其敬礼,瞥了一眼窗户,也有人偷偷地望着她抹眼泪呢。

      紧接着,一两个人也都暗暗地起了。准备先都站在屋檐之下看他们目送他们。

      但是只过了一小会儿。大师姐便被几个女人挽扶着走了出来。几件简简单单地行礼。头挽着纱巾,遮住大半个面颊。

      许多人都看见她,双眼是红红的。明显是哭肿了的样子。有人想去唤师哥多看看她。可是没有人去叫他。且也知道他此时也在屋内痛哭呢。

      虽然只有小小的几步的路,却仿佛走了有一个世纪之长的了。

      那双哭红的眼睛让许多的人都眼含热泪不忍注视。仿佛是一场永远的别离。也是无法挽回的。

      此一别或者永远再也看不到她了。她为什么走得如此的匆忙。竟然究是为什么。大家已然不想知道了。

      只是旧旧的扫帚。在也扫不起往昔。再也见不到那个手捧落花的美人了。

      这个女人一生能有多少的悲剧情节。便会有多少可以回旋的余地。既然她有未愈之灾。便也由其灭其灾殃再次归来。我们也是同样欢返其再回归的。

      或者,那时我们又同样会看到她,看到她手拿花帚,细细地扫叶子落花,扫树叶了。并为了感伤的样子。师兄弟们会永远记得的。

      只是大师兄呢。大师兄,你去了哪里。你为什么不出来呢。

      其实大家都知道他不愿意出来。他宁愿做一只缩头乌龟也是不愿意出来的。

      他的人刚刚扫完落叶。小路地上的尘土还在的样子。紫紫的镶着丝带的麻布鞋。踏出一两行细细的脚印。如果一有人眼明能够发现的话。一定会辨认出是一条带着血痕泪染之别的鞋印。

      “咳,咳……”寒风之中。她轻咳了两声,惊奇了一旁停落的暮鸦。那暮鸦嘎嘎地从她头顶飞过。没有人注意那只美丽的生灵为其送行的老样子。

      她还是如往常一样的身姿。那长长的丝带却没有飘起来。明显得搭拉着。只是步履有些踉跄弱弱的样子。弱不禁风的形容词也形容他再也不为过。

      她走了。那丝带和背影随着大门八大地一下的重重得关上。像一个人退出了家院舞台一样。从此消失在了门口的小路上。

      有人哭了,她也听不到。或者能听到却也忍着巨大的悲痛的。

      门外,那夫人轻轻地掀起轿帘,欲把她搀进去,突然她的身体如一下子瘫软一样。竟有些站立不住。

      “姑娘,你怎么了。不舍吗?缘来缘灭本是一念之间。何必如此纠结。姑娘。”

      她用大大的手,狠狠地扶了一下她的腰身,任由那病弱的身躯早已沾满了汗涔涔的或哭或累的汗珠。可是却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身躯扭动和颤抖。“缘去缘灭莫回头。”

      如一记沉沉的偈语刻在了她的心上。想回头却也为时已晚了。

      棕色的骡子嘶鸣了两声。像两声沉重而又舞奈的叹息,被驭车人手执着骡鞭敲打了两下。车轱辘慢慢地往转动。这时天已大亮。微红的太阳光洒在了青帘子的轿车上。如一点点的一去而不必返的佛意轱辘轱辘地往前驶去。

      “几个时辰我们便到了。车内的妇人劝她道。”

      轿帘之内。她沉默不语如一尊泥塑一样。

      师妹走了,她回到了那个她抚养过她的地方。

      那里也是一片花海烂漫。青山绿水环绕的庙宇钟声总是按时地敲响。也正适合她日日打坐。修行养病疗身。大师父的木鱼声阵阵地敲着。像纳吉纳祥的音符一样为她消病灾而祈福。

      她虽然日日忍着病痛想流泪而哭泣。无奈她看到了那棵她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树。她仿佛真正得找回了起初同样的往事。任凭再多的水泪也是挽回不了的了。

      与其含泪而长。不如默默地祈福。保佑其那个不详之宅院都早日脱离苦海。那长长的心愿树符能在这里实现。到那时我也好了。无论哪一年。他们有缘究竟是会重新见面的。

      一个旧旧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在花树下面响着。叮当叮当的声音如往昔的情梦,也如今日之祈福,或者还如明日之是合是离……也许吧。

      她默默地打坐在佛灯之下,敲着和大师父一样的木鱼,念起了佛语。

      那青青的绾带早已不见了。被她整整齐齐地收拾起了放进僧衣箱柜里面。那苍白的脸色却洗去了不洁净的颜色,显得有些清楚起来。

      别人未看到她的大师父却是一眼便瞧了起来。

      她看着她细细地换下紫色缎带麻白鞋。鞋上的泥土也被她小心地包好了收藏了起来。

      穿着轻轻的白麻鞋,去打水,去洗地,去泼水浇花。那柔软的身躯仿佛还是能看到当年的她刚出生时的样子了。

      大师父微微含笑得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佛门的拐角处。如那一刹那的重生之光在其身上闪现了一样。为其含笑含泪并为之纳福拜吉。

      日子如流水一样地逝去。树下的铜铃依旧。

      大师妹走后。第二天,第三天。她大师兄枯坐在窗前。望着眼前的一摞诗稿沉默了许久。眼前的灯昏昏暗暗的样子。他自己也备觉感伤。并不是他感觉不到这个院子里有人走了。会感觉到空荡荡的。如一支秋千架。人都走了。欢笑声也不见了。只剩下那个秋千花架一荡一荡如无人划行的暗舟再也荡漾不起了。

      大师兄的那一摞摞地翻看那些旧旧的稿件。捡选出师妹最喜欢的句子。每读一句,自己的心里便会有一点点的含酸。是一切来得太快。等不及他们写出一首最美的诗来了。还是那些许多的愿望都要随一切稿纸都淡化成烟了呢。
      他还记得她如铃铛一样的声音在朗声大念陆游与唐婉的情诗:“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她有时也会悲念太多的错错错三字。一旁的师兄总会呆呆得望着她笑。笑她太多情。哪有那么多的错误会发生。可是她那银铃一样的笑声还是会一遍遍地念那首诗。“错,错,错”三字。

      师兄歪着头对她:“师妹,这首情诗是挺好的,但是也是一段悲剧诗。你这样反复地念有什么意思呢。你每次说‘错’字的时候,我都要回一句‘对’呢。”

      “呵呵。”她笑了。“这只是一首诗。我太爱念它的了。也为之而伤心。想世间本来是多么美好的一对佳侣。却偏生出太多的枝端。无奈两人只好在不详之兆之下残然分手。从此唐婉便厌厌去世。陆游大才子怀念其终生。师兄,你说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恶毒的人,毒妇心的话。是不是他们一辈子会恩爱白头。也不用受情伤和分离之苦了吧。”

      “是啊,是啊。是有点道理。人世间是真不是都如人所希望的那样。这真得太不好说了……”

      “是啊,我只是每天默念它。并不是我太过悲伤。只是每读一次。总会有一点心里难过地样子。如果没有毒妇恶毒之辈的话。人世间真的永远是春色满园而没半点悲愤之意了……”

      两人都默默得陷入了沉思。望着哑哑的天空发呆……

      而这些往事。每每在打开每一首她喜欢的诗来读的时候。总会悲伤到不能自已。

      而窗外的人们的脚步声却也一层踏一层踏的,他能听到却并很认真得去听。仿佛是一种沉重的回响。因为那么多的脚步音已烧了自己最喜欢紫丝缎鞋的脚步声。

      又是恍惚之中。他仿佛能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窗前。轻轻地敲击他的窗棂喊他快出来。那笑声还如昨日一样的清楚。可是她怎么可能再出现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呢。一切都是幻觉而已了。

      他就这样从早晨坐到夜晚。再从夜晚坐到第二天。每一天就这样呆坐着。除了吃饭睡觉。便日日地这样的。

      窗外的人影有时会经过他的窗前喊他的声音。他也装作听不到的样子。依旧默默地坐着。他也准备每日地怀念她,凭吊她。

      他在想她此时真得回去了吗?一切真得是很好了吗?她那带着旧咳的样子是如此的悲凉。为什么如此执拗要回庙宇呢。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此时远在异地,是如何地让自己实现那共同的心愿符呢。

      可是当时望着她那坚决的表情。他也不知道是真得看懂了她的绝情分手的决心。还是看到她对他无力挽回她所发现的失望呢。

      是啊。他反反复复地玩转着她送给他的双面绣着荷包。摸着那细细的纹络。

      他真得记不得了她那时绣那荷包给自己是何深意的了。荷包已在,留着凭吊一切吗?

      她带走了他所有的故事。已经如一场自古便要发生的往事一样。只是他也发现不了。也挽救不起这场失败与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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