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一个》木兮火柴

45、《史密斯夫妇》（二）

　　晚间20点整，荔枝卫视年度盛典正式开始。一排排红黑相间的软错落有致的排列开，工作人员站立的地方将演员和观众隔开。
　　沈依曼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在观众席坐好，前面一排演员坐着，女演员发型各异，男演员的造型大多雷同，发蜡抹亮的发丝根根翘立，被扫过来的灯光一照，亮堂堂的像开满了小星星。
　　沈依曼抿嘴笑了笑，身边坐位一沉，带动她的软椅也往下一压，她转过脸看向旁边。
　　“向先生。”沈依曼舌头尖抵住内唇舔了舔，没想到向蔚然也来了，屈尊于这种小场合，肯定是向西西的面子。
　　向蔚然敛下睫毛轻轻颔首，“沈小|姐。”
　　盛典还在准备阶段，他们俩一来一回的客套后，场面归于平静，平静到尴尬。耳边回响着向西西控诉向蔚然的话语，他和石板没什么两样，硬邦邦的，不近人情。沈依曼抬眼觑过去，不甚明亮的灯光打在向蔚然的侧脸，明明暗暗的环境下，使他脸部轮廓更为硬挺，立体得让人炫目的同时，带着冰冷的不近人情。
　　这是和纪嘉时完全不同的英俊，冻结一切的寒意下，压制着一颗滚烫的心，所有的举动，都带有目的明确且势在必得的野心，而那颗火红的心，名叫，向西西。
　　沈依曼转回脑袋，直直的盯着前排纪嘉时的背影看。纪嘉时的脑袋和向西西的脑袋凑在一起，不时还有推搡拍打的动作。
　　“CLOCK的秀，”向蔚然盯着前排靠在一起的两只圆圆的脑袋，两片嘴唇轻启，“很完美。”
　　“谢谢。我也这么认为。”沈依曼心中警铃大作，脊背不由自主的伸直，一双眼睛防备的落在向蔚然微张的唇上。根据向西西的描述，向蔚然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饱含深意，那么他现在说的这句恭喜，一定不会简单。
　　向蔚然从向西西身上收回的目光在空中掠过，精准的落到沈依曼的头上，“不知沈小姐又没有意向和“星辰”合作，推出初夏特别款？”
　　“星辰”，珠宝行业的头号交椅，向氏集团中的一家。
　　沈依曼左眼皮抽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再然后，接连不断的跳起来，欢快到让她不得不暂时伸出右手，用食指轻轻按住柔软而纤薄的眼皮。沈依曼轻咳一声，扯了扯嘴角，撑起略显沉重的脖子，歪头看着向蔚然：“您这是邀请呢，还是告知呢？”
　　邀请和告知，全然不同的两个概念。邀请的话，占尽优势的就是CLOCK。告知的话，独揽大权的就是“星辰”。
　　向蔚然眼底闪过一抹兴味，没想到，能给他带来势均力敌压力的对手，竟然是一个女人，一个比他年轻的女人。怪不得西西喜欢和她呆在一起，她和自己都是同一类人，自然会有相似的属性。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不痛不痒的落在向蔚然的身上，他神情轻松的坐好，姿势舒适而惬意的同时，毫不客气的指出：“沈小|姐，你贪心了。”
　　沈依曼笑眯眯，“商人都是贪心的，不是吗？”
　　向蔚然点头，认真的看向舞台。沈依曼收起方向略偏的双腿，把它们放正，也跟着看向舞台中央的那道光束。
　　眼见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个人分开一段距离各自坐好后，纪嘉时攥了攥拳头，没好气的瞪了向西西一眼，默不作声地看向舞台。
　　向西西被他一瞪，本来就下撇的嘴角挂得更厉害了。她拉拉纪嘉时的袖子，凑过去讨说法，“你干什么瞪我啊？是我的错吗？”向蔚然要和依曼姐讲话，她能怎么办？再说了，她还难过呢，向蔚然居然能和除她以外的女人谈笑风生，她都憋不住的要哭了。
　　“不是你的错？”纪嘉时扫了圈周围坐着的演员，见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立马毫不客气的一条条罗列向西西的罪名，“你就没有看好他。”
　　向西西伸长脖子，“那是我愿意的吗？你怎么不说是依曼姐要和他说话？你没有看好依曼姐？总说我一个人，你自己呢？”
　　纪嘉时挑起一边的浓眉，面上的寒冰散了几丝，像是春风划过薄冰微见的湖面，拂开满池的涟漪，他抿了抿唇，咧出个笑容：“我们结婚的日期定下来了。”
　　驴唇不对马嘴。向西西胸膛快速的起起伏伏，鼓着脸不讲话，结婚就结婚，这么开心干什么，说不定到时间了依曼姐还不愿意了呢！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总有一天也要嫁给向蔚然的，有什么好羡慕的？
　　哼！向蔚然到底什么时候娶她啊？向西西满肚子的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低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烦恼和担心。她两条精致的眉毛缠在一起扭成一团，转身看向后面坐着的向蔚然。
　　纪嘉时掸了掸黑西装上的白棉絮，同情的看了眼向西西可怜巴巴的背影，拉了拉她的裙摆，低头小声提醒：“摄像机镜头扫过来了。”
　　像根韧性极好的弹簧，听到这句话，向西西立马挺起颓废的脊背，坐直身体伸长脖子，高傲如天鹅，大方而矜持的看向镜头。等镜头缓慢的掠过，形状美好的背部瞬间坍塌，她用刚做好的指甲划纪嘉时衬衫上带着的袖扣，“我觉得……”
　　纪嘉时收起胳膊，用胳膊肘对着她，“别觉得了，要念名单了，要是有我们的名字，等下就得上台领奖了。”
　　向西西掀起嘴皮看不上的呵呵了两下，兴致缺缺：“肯定有我名字啊，但是有没有你就不知道了。”她拿奖都拿习惯了，无人争锋的胜利感让她孤独。
　　“你不紧张的话好歹也要弄一弄你的裙子吧，这么长，等会上去的时候得拎着走。”知道刚才的话戳了她的软肋，纪嘉时不着痕迹的弥补，“这么多人在下面看着呢，别出洋相啊。”
　　“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沈依曼眯了眯眼睛，右手探下去熟练的把纱裙的大裙摆摊开，拍拍上面的灰尘，利用扬起裙摆时的风流，让纱质的裙摆稳当当的如一朵粉红海棠盛开在脚下，“念名单了。”
　　如果这个奖是他的，那么就是他到手的第一个奖项。不管含金量如何，这都是对他的一种肯定。演播厅的空气吸进肺腑冷冰冰的，纪嘉时连着吸了好几下，用空气把空荡荡的鼻腔填满，像等待审判的犯人，僵硬着身躯听着台上的法官的宣判。
　　向西西拍了拍他的胳膊，看向舞台。
　　男主持人的声音顿在关键的地方，“年度‘我最喜欢的男演员’是……”
　　沈依曼揪紧了手包，反复的深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紧男主持人的嘴唇。
　　“纪嘉时！”
　　纪嘉时条件反射，腾的一下站起来，定在原地。灯光配合的照过来，照得人眼前一片耀眼的白，冷不丁暴露在光源里的眼球忘记了转动，怔怔地停在眼眶里，被空气中细小的对流一吹，干涩的疼，泪腺不由自主的沁出眼泪来湿润它。
　　向西西举手欢呼，站起来帮纪嘉时离了离衣领，推了他一把，“去啊，那是你的奖杯。”她食指指尖冲着男主持人手里的那尊金属质地的小雕塑，“上去啊。”
　　“曼曼。”纪嘉时转头看向沈依曼，在大家善意的视线中，沈依曼缓缓站起，微微点头，小幅度的拍手，笑着祝贺，“Congratulations！”
　　旁边人的欢呼声太大，她的声音太小，纪嘉时没能如愿的听到她那声恭喜，却从她含笑的眼眸和不断重复的口型中读懂了她的意思。他收拾好情绪，右手压着胸前的西装，弯了弯腰，抬步走上舞台。
　　演艺圈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从另一侧的台阶上走来，接过主持人手中的奖杯，郑重其事的交代给纪嘉时：“再接再厉，撑起影视人的明天啊。”
　　小小一座奖杯沉甸甸的中，纪嘉时捏紧奖杯底座，重重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目前为止，这是嘉时你拿到的第一座奖杯，”男主持人绕到纪嘉时身边，亲切的交给他一个话筒，“有没有什么心情和我们分享？”
　　纪嘉时接过黑色的话筒，递到嘴边，又拿开，脑袋里一片空白，昨天背好的致辞一句都记不得了，他动了动嘴唇，目光定定的看向一个方向。
　　沈依曼站着的方向。
　　算了，就这么随意说吧。
　　纪嘉时紧了紧西装，沉稳的开口：“感谢观众朋友们的喜爱和支持。你们总说，我一路走来走了很多弯路，明明第一部古装戏就能爆，偏偏中途转型去拍了谍战电影。拍完了谍战电影后，不安心走实力演员的路，又转而去拍了小成本的校园剧。爱情喜剧拍完了，又去玩文艺片了。”
　　“你们很多人这样说，我看到了，明白你们对我的关心和担忧。”纪嘉时扫过台下坐着的观众，“但是不停的尝试各种风格，去探索演戏给我带来的快感，才是我最想得到的东西，这种追求，不局限在划定范围的电影和电视剧里。这是我追求的东西，希望大家可以理解。”
　　“理解理解，你长得好看嘛，说什么都对的~”周围有小女生双眼放星的接话。沈依曼抿紧双唇，还是没憋住胸腔里的笑意。
　　娓娓道来的讲述里，神智回笼。纪嘉时看向远处，沈依曼偏头挤掉脸颊两边克制不住的笑意，下巴尖了一下，恢复原样后又是得体姿态。
　　“而我的追求，是我的，嗯，未婚妻帮我找到的。我不知道，如果她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如今的我，会混迹在哪个酒吧，或者夜店。”他笑着，嘴角越扬越高，“为什么说是未婚妻呢？因为……”
　　在顶上投射下的灯光中，纪嘉时缓缓弯下双腿，右腿膝盖磕碰在舞台上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的传达给在场的观众。
　　“她还没有答应嫁给我。”纪嘉时捧起奖杯，声音轻轻的，“所以，嫁给我？”
　　耳边隆隆隆响着什么，听不清楚，只有口哨声，喝彩声，掌声如瓢泼的大雨乘着狂风刮来。沈依曼动了动嘴唇，发现还是软的，还是可以动的，但是喉头被不知名的东西梗住，说不出话来。
　　纪嘉时跪在地上，也不催她。过了好久好久，沈依曼才从一团迷雾中挣脱出来，可是迷蒙的眼睛一清晰的张开，泪水就鼓了起来。她吸吸鼻子，抿唇笑了起来。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