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夏》晴落花开

61、1/2真相

　　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特别早，才六月中旬阳光就十分猛烈，照得安静有些眼晕。这天上班她总感觉有些没来由的心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走进医院一切如常，她自嘲自己过于神经质。过了中午，一通电话打破了午间的平静。林纾接起电话，声音一如往常的甜美：“你好，S医院小儿科。”
　　安静听不到对方说了些什么，但是她发现林纾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和严肃。挂了电话，林纾说起了这通电话的来由。
　　两天前Z省大范围降雨，倾盆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很多路段都积了水。距离H市两百多公里远有一座山，以开采山石之最而出名。山上很多树都被砍掉了，远远看上去就是光秃秃的一片。山下住着几十户善良淳朴的农家，还有一所小学依山而建。在一天一夜的大雨过后突发山体泥石流灾害，山下的小学和房屋都被毁坏，已经造成多人受伤死亡。现在当地的医院人手不够，H市是周边友好城市，S医院又是民办医院，在这种天灾面前当然自告奋勇，争取在社会大众面前散发正能量。
　　各科室都接到了总院办的电话，儿科也需要外派两三名医生去支援。安静听完后几乎没有经过考虑就报名参加了。由于情况紧急，报名的医生第二天就得出发。傍晚下班前她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来自院长李瑞良的。
　　她掐指一算，自己到S医院也一年了，这两天赵潇国正忙着写她的评价报告呢，难道院长是来谈这个事情的？
　　惴惴不安地敲了敲院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洪亮低沉的声音：“进来。”
　　安静走进办公室，顺手带上门，有些怯弱地打了声招呼：“院长，您找我？”
　　李瑞良扶了扶脸上的老花镜，看见来人便微笑着招呼她坐下，态度亲切友好，多少打消了她的不安。
　　“安静啊，来，坐下。我呢也不耽误你时间，我听说你报名参加了这次的外派支援？”
　　安静顺从地点了点头。
　　李瑞良沉思了一会儿，有些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我听说现场情况不太好，随时都会有危险。你报名的事情跟夏总商量过了吗？”
　　“夏总？”听到这熟悉的姓氏，她自然而然想到了夏惟铮，而李瑞良的话也证明了她的所想是正确的。
　　“去年惟铮来医院帮你申请实习的资格，自然是信得过我的。你在我这里工作，我对你多少有些责任。你要不再想想？”夏惟铮处事低调，且安静在医院实习期间，他经常跟赵潇国谈论她的日常工作，这些李瑞良多少有些耳闻的。他一直以为两个人还处在热恋期，虽然当时夏惟铮交待过这事保密，但毕竟是男女朋友，她也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久，什么自尊的不提也罢了吧。
　　接下来所有的话安静都听不清楚了，她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在起身走到门边这个过程都是无意识地完成，直到正要开门时李瑞良的又一句话让她精神一震。
　　“对了，惟铮的眼睛最近还好吗，恢复得怎样？没有复发吧？”
　　眼睛？看来他瞒了自己很多事。安静尴尬地冲院长笑了笑，逃似的出了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门，她急忙掏出医生袍里的手机，熟练地按了十一个号码，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反正也下班了，她赶回办公室拎了包就出了医院，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翊坤大厦。
　　S医院离翊坤不是很远，二十分钟后安静已经身在翊坤十二楼盛世的秘书处。一路上她渐渐冷静下来，此时反而有些踟蹰了。小刘跟夏惟铮通报了一声后领着她进了办公室。夏惟铮一身高档的白色衬衣和顺直的黑色修身西裤，此时他正交叠着双腿靠着皮质大椅，双手交握在胸前，两眼微眯噙着笑意看着来人。
　　安静有些紧张，她双手紧紧地抓着包，勇敢迎上他好奇的眼神，语气清晰地问道：“你能看得清我吗？”
　　从之前几次照面她能确信他是看得见的，只是能不能看得清，又或者会不会间歇性看不见，那她就不得而知了。
　　夏惟铮一窒，面色有些难看。“怎么会这么问？”
　　对方的反应让安静的心忽地有些疼，她确信他的身上曾经发生了很严重的意外，可他从来没跟她提过。“你告诉我，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什么原因，你一直都欠我一个真相。我想，我有权利知道。”
　　他知道若不放点消息给她，她是怎么都不会放弃的了。于是他快速在心里组织了一段话，并娓娓道来：“一年前的圣诞节，你给我打完电话后我开车回H市。路上遭遇意外后命保住了，可是眼睛却看不见了。在你回来找我的时候我仍然看不见，后来有个朋友介绍了美国著名的眼科医生帮我治疗，我现在看得见了，而且恢复得很好，暂时没有什么后遗症。”
　　“对不起，我……”话还未说完，夏惟铮伸出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笑着摇摇头，“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考虑了一会儿，安静有些胆怯地问道：“那那个女人……”
　　“跟她无关，她是在那之前就存在的了。”
　　夏惟铮很清楚，除了眼疾，他们之间还有别的阻碍。与其给她任何希望，倒不如给彼此一些时间来适应现在的生活。
　　“那老大也是你安排来带我的？”不然以赵潇国的人格魅力和本事，再加上他繁忙的日常工作，怎么会有时间和闲情逸致来教导她？
　　夏惟铮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解释道：“他是我高中的学长，我们一直都有联系。你若能从他那里学到点东西也不枉我这么费心思了。”
　　出了办公室，安静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就如同一年前她从他办公室跑出来一样，心烦意乱不知所措。比起一年前的伤心，她此时更多的是内疚。无论有没有那个女人存在，他出了这么大的意外，自己却什么忙都没帮上。现在陪伴着他的人得到了他的关爱，自己又能有什么怨言呢？
　　第二天她跟着医疗小分队赶往受灾地点。几乎所有的房子都塌了，地上很泥泞，一些泥水能漫过她小腿的三分之二。安静尽量高地提着急救箱，在泥地里困难前行。到达临时帐篷和救助点，她被分配给孩子们进行急救和日常护理工作。
　　白天的繁忙让时间过得很快，夜晚降临，伤者在药物的作用下进入久违的梦乡。安静精神很好，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一翻身坐在上面看着远方如墨的天幕，数着那些星星点点的亮光。
　　伴着虫鸣，她的手机响了，听铃声就知道是柯少宇。
　　“喂，在干嘛呢？”电话那头有些嘈杂，跟她这头的宁静有着天壤之别。
　　“我被外派到C村紧急救援，这里发生了泥石流。”安静如是说。
　　柯少宇皱了皱眉，有些慌张：“泥石流？那你没事吧，这么危险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安静呵呵笑了，有点讨好他似的说道：“哎呀事情太急了我都没顾得上跟你说呢。对不起啊，这两天很忙，我都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你就别怪我了。”虽然她一直都分不清东南西北，她是个路盲，方向盲。
　　两人说了会儿话，无非就是注意安全要经常打电话之类的叮嘱，没一会儿柯少宇就被助理提醒活动要开始了，他匆匆挂了电话。
　　安静刚挂电话没多久，手机又在黑夜里跳动着白色的光，有质感的铃声打乱了她好不容易有些平复下来的心境。
　　“喂。”电话一接通，话筒那头响起了夏惟铮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你刚才在打电话？我打了好几个都是忙音。”
　　“嗯。”
　　讨了个没趣，夏惟铮兀自苦笑：“你还好吧，我听师兄说你被外派了，情况怎样，严重吗？”
　　安静的手指在石头上画着圈圈，心绪复杂：“嗯，我没事，这里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差一些，不过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就能回去了。”
　　面对柯少宇的时候她没想过要说这些话，可对着他，她却能自然而然地报告自己的情况和接下来的安排，就像以前他们还是男女朋友的时候那样她会把自己的行踪一五一十地报给对方，因为他很忙，如果他能知道自己的时间安排，那么他也能更好的安排自己的事务和时间。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一年过去了，她还是无力摆脱。
　　“那你多小心，需要帮忙的话直接打给我。如果我没接，你就打给小刘。”
　　挂了电话，夏惟铮把车停到路边。他低头趴在方向盘上，精神疲累。昨晚为了一个企划案他忙了通宵，今天又开了一天的会，开会中途休息时他接到了赵潇国的电话说安静被外派。好不容易结束了会议，他一直拨安静的电话却始终处于占线的状态了，无奈之下只好驱车朝C村的方向驶去。
　　还好，还好她还好好的……放下心后疲乏一阵阵袭来，眼睛也有些干涩，为了避免事故和旧疾复发，他停在一处有路灯且鲜少有车路过的路边，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