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夏》晴落花开

51、又一年圣诞

　　一周之后，夏惟铮搭乘飞机回到H市。看着身边行色匆匆的陌生人，他的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思绪回到四天前。经过手术后，他的眼睛一直被纱布蒙着。那天护士将纱布取下，他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主治医生和赵潇国。担心他适应不了太强烈的亮光，病房内还特地拉上了窗帘。可无论周围的环境有多昏暗，他还是可以看清一切，包括赵潇国脸上的欣喜。
　　为了巩固治疗效果，他特地在医院里多待了几天以便随时复查，赵潇国提前回国，他在国内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他吩咐小王跟着赵潇国回国，自己要好好体验一把复明后的自由。但夏家两老还是担心，所以一早就等在了机场，见到了神清气爽的儿子出现在机场大厅。
　　梁英秋踏着小碎步靠近，焦急地问道：“惟铮，我是妈妈，你看得见我吗？”
　　这事要是搁别人身上，他肯定觉得矫情。可妈妈眼中的期盼和焦虑他看得真真切切，而全家上下也因为他的意外忧心忡忡，他有必要好好安慰一下。于是他弯起了眉眼，噙着微笑回到道：“当然了，妈，你今天真漂亮，我记得这裙子是你拉着我陪你去逛街的时候买的，你还非得让我说好看。不过，真的很好看。”
　　梁英秋一喜，老泪纵横，抱着儿子激动地连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此时夏华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虽然他心里也很紧张和激动，但长年在商场上的打滚早就练就了他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他轻拍着儿子的肩膀，没有过多的话语。
　　回到夏家，夏惟锋在玄关给了哥哥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今天跟客户有一个会议所以没能够第一时间为到机场迎接，但他也尽早地结束了会议赶回家。这一天，对于一直处在意外阴影下的夏家来说，已经等了太久。
　　吃过午饭夏惟铮就回房休息了，他的眼睛还不能过于劳累。刚进房间没多久，夏惟锋就踏着脚步尾随他进来。吃饭的时候夏惟锋欲言又止，心不在焉，他不用多猜就知道这小子有话要找他说。
　　“哥，你说，你现在也看得见了，要不要跟安静好好谈谈？”这家伙，自己的感情问题还没解决了，倒是操心起他的来了。
　　其实他之所以迫切希望复明，并不是因为想要和安静复合，只是想她想得紧，很想见她。他们之间隔着太多障碍，并不是现在这种进展就可以化解得了的。
　　他很感谢弟弟的关心，无奈地笑着说：“失明确实让我颓丧，让我觉得我是安静的累赘。但我执意和她分开并不全是因为眼睛，我身上的包袱一直存在，你别忘了，果果长大后是要叫我爸爸的。”果果是袁叶的儿子，云朵取名袁果，为两人爱情之果的含义。
　　夏惟锋当然知道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残缺的家庭，但在他的印象里，云朵是一个体贴温柔识大体的女人，最近她也开朗了许多，似乎已经走出了意外的阴霾，也许商量一下事情会有转机呢？夏惟锋自顾自地想着，当然也说了出来。
　　没想到夏惟铮原本还上扬的嘴角却耷拉下来，回复平常的平淡，语气也有些严肃：“小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你站在云朵的立场上，我瞎了的时候在你们身边，好了的时候和安静和好，你们会有什么想法？云朵不是垃圾回收站，这样做会伤了他们的心的。”
　　夏惟锋早该知道哥哥是一个时时处处都为他人着想的人，见游说不通，他只好闷闷地走出了房间。他和安静一样，对夏惟铮的决定没有反抗能力，只能默默接受。
　　H市的天气一直都阴沉沉的，风刮在脸上瑟瑟的疼。路边的环保绿树又再一次秃了顶，在风中萧瑟地摇摆着孤独的树枝，大有一种用生命在摇曳的凄凉。
　　十二月了，安静拉了拉风衣的大领口，心里嘀咕着这是什么破设计，开这么大的口子，一点保暖效果都没有，就好像当初硬要买下这风衣的人不是她一样。
　　上个月耿璐生日，她拉着周妍和樊月月参加了生日聚会，还是单身的她一直操心着周妍的终身大事。为避免太过暴露自己的目的，她拉上樊月月做军师，仔细观察出现在聚会上的优质单身男士。
　　耿璐在电视台工作，身边的同事朋友都是精英，两人兴奋异常，把生日会的主角晾在一边，只顾着给周妍物色男人。这么大的阵仗饶是周妍这么迟钝慢热的人都渐渐感觉到异样，所以没等生日会结束她就匆匆逃走了。
　　总的来说，安静的日子过得很舒畅，除了偶尔在深夜失眠想起夏惟铮时她的心会隐隐作痛。已经分手快一年了，她还是没能完全释怀。
　　十二月因为有圣诞节而备受现在已被西化的大部分中国人推崇。商业街上的店铺都在进门处摆上一棵装饰得美轮美奂的圣诞树，一些西餐厅还雇了人扮演圣诞老人在路边发礼物。虽然还有两天才是圣诞节，安静已经感受到浓浓的欢庆气氛。
　　今天下午她接到柯少宇的电话，他在帝都订了一个包厢，圣诞节的时候希望可以和安静共度节日。安静还没做好恋爱的准备，所以对两人单独见面有些介怀。而她也深知柯少宇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只好提议跟朋友一起赴约。柯少宇苦笑，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能和安静一起过节，环境只是其次，只要她在身边就够了。他才发现，在爱情里付出得多的那个人，必然爱得卑微。
　　圣诞节这天，安静正好轮休，这一安排羡煞了所有值班的医生护士，林纾更是郁闷，眼睁睁地看着赵潇国一身笔挺西装，开着他的宝马座驾绝尘而去。而安静不知道，早在之前排班的时候，夏惟铮就拜托赵潇国给安静排这天休息。去年圣诞节后发生的意外让他们的生活失去交集，他不希望安静在节日里还在工作，就算做自己对她的一点补偿吧。只是他当时没有预想到这个举动会为柯少宇提供机会。
　　这天下午，几乎足不出户的云朵将孩子交给看护，自己来到翊坤大厦盛世总经理的办公室，请求他带她到去年的事发地点缅怀过去。夏惟铮本有此意，所以一早就安排好所有的公务，此刻多了名同伴也好，他们有共同的悲伤，可以互相慰藉。
　　高简承白天的时候几乎不着家，樊月月闲得无聊非要去接安静和周妍赴约。等她磨磨蹭蹭后出门已经接近下班高峰期，接上安静后更是堵在高架上动弹不得。慢性子的周妍也在等了半个小时后不得已给安静打了个电话。安静颇为头疼地看着完全没有任何进展的交通，拨了柯少宇的电话。柯少宇傍晚五点半到H市，车子从机场到帝都的路上会经过周妍的家，所以她拜托柯少宇帮忙接上周妍。
　　话说周妍已经在楼下等得不耐烦，她本就不想参加什么聚会，更是无法理解中国人干嘛在西方的节日时这么兴高采烈的非得搞出什么名堂来，远不如在家看书来得有意思。要不是安静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再三劝说，她才鬼使神差似的答应下来。她现在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是没事找罪受吗？
　　正当她在寒风中无聊地踱步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她迟疑了会儿，接了起来：“喂？”
　　柯少宇有礼貌地打着招呼：“你好，是周妍吗？”
　　“嗯，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柯少宇，安静说她们的车子堵住了，让我来接你。我的车子停在你们小区外边的人行道上，车牌是***，你过来吧。”
　　周妍走到门卫四处张望，果然有辆商务车停在路边。车子很大众化，颜色也低调，所以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她放下心来，径直上了车。
　　周妍本就没有过多面部表情，柯少宇对她也不熟，两人一路无话。
　　节日里庞大的车流导致他们到达帝都已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车子到达帝都的VIP车库，柯少宇率先跳下车，绅士地为周妍开了车门，把手搭在门顶防止她撞到，还贴心地托着她的小手方便她下车。这些事对于在上流社交圈子摸爬滚打多年的他而言只能算是日常的习惯，可周妍的心却不可抑制地跳动加速。两个手掌搭在一起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电流流窜在她的血液里，唤醒了她尘封的悸动，她不禁多看了他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