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夏》晴落花开

13、伤离别

　　“你们好，菜还合胃口吗？”老板娘笑眯眯地捧着一个有脸盆那么大的汤盆走近他们的桌子。
　　“老板娘，你们这里的菜真的好好吃！辣味够劲！”耿璐禁不住辣椒的刺激，手上拿着纸巾不断地擦拭着眼泪和鼻水。
　　“呵呵，谢谢谢谢，你们喜欢就好。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年糕汤辣牛蛙，今天是我们开店五周年的日子，凡是来吃晚饭的，我们都会免费送这盘招牌菜。希望你们吃得愉快。”老板娘放下汤盆后正欲离开，眼神对上安静面前已经浮着红油的白开水，调侃道：“小妹妹，这样吃可就没味道啦。你看你姐姐，吃得多香！你也尝看看啊。”
　　“呵呵，老板娘，她不是我妹妹哦。”耿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牛蛙送进嘴里，辛辣的口感让她打了个机灵，实在是美味！难怪是招牌菜！
　　“是吗？你们长得这么像，我还以为是呢。真是不好意思啊。”老板娘微微点头致歉，见有客人上门，便快速离开了。
　　安静仔细一看，确实自己跟耿璐在眉眼五官上有些相似。一样的大眼睛双眼皮，尖尖的下巴，红润的小嘴，如雪的白皙肌肤，他们之间最大的差异便是发型和穿衣风格。耿璐是短发，穿的衣服都比较中性和随意，浑身彰显着潇洒的气质。安静黑丝般柔软的长发披在肩上，加上白衣格子裙的校服，看上去更显清纯。
　　“我说呢！我怎么一见到安静就觉得这么亲切？！你看看我小时候照片，我们真是有点像呢！”耿璐兴奋地掏出钱包，露出了夹在钱包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一片蓝色的海水，一个小女孩带着宽边的沙滩帽，对着镜头笑得很甜。当时耿璐也留着长头发，安静承认，当第一眼瞥到照片时，也有错觉以为是自己。
　　“天俊，你看，是不是很像？”耿璐那高兴的样子就像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妹妹一样。
　　杭天俊的表情有些为难，他闪烁的眼神让安静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趁耿璐上洗手间的空档，她再次拿起那张照片，轻声问道：“天俊，你也觉得我们很像，对吗？”
　　“怎么又提起这个问题了？”他没有回答，反问着。
　　“我就想听你说。”她沉了沉语气，他越是犹豫，她就越不安。
　　“嗯，是有那么点像，也没有很像。”他夹了块辣子鸡在开水中洗了洗，放在她的碗里。
　　“其实，你从刚看见我的时候就觉得我和耿璐很像对吗？所以当你看着我的时候，到底是看着安静呢，还是看着耿璐呢？”她冷笑了下，看着表情有些慌乱的杭天俊，眼神慢慢结成了冰。
　　“安静，你说什么胡话呢？”他佯装无所谓地笑了笑，无奈没有笑意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杭天俊，我对你真失望！”她拎起放在身边的背包，径直往店外跑，还差点撞上从洗手间出来的耿璐。
　　“安静怎么了？”耿璐不解。
　　“先拉住她再说。”他结了账，拉着耿璐一路追了上去。
　　安静像无头苍蝇般在人群中冲冲撞撞，脚下的路有些模糊，眼前人影斑驳，热闹的街市只有她那么苍凉和孤单。她只想离开这里，即便一路跑来撞到了不少人，也没有停下她的脚步。
　　夏惟铮和葛恬甜在学校附近的文具店里买了些东西，刚走出店门就被安静撞了个满怀。安静抬起头，以为自己在做梦，否则眼前怎么会出现夏惟铮模糊的脸庞？
　　“惟铮哥哥？”
　　“安静？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夏惟铮看着眼前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安静，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痛。
　　“……”听到自己熟悉的声音，她才确定每次她难过时都会陪在身边的惟铮哥哥真真儿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惟铮哥哥，我……”安静紧紧攥着他的袖口，正要开口，身旁却响起葛恬甜好听的声音：“惟铮，她是？”
　　安静循声看去，他身边站着一个美女姐姐。葛恬甜不似初中生需要穿校服，她一身枚红色连衣裙衬着她高挑的身材，娟秀的脸庞透着与安静不同的成熟气息。安静站在他们跟前，就像不懂事的孩童般格格不入。她摇摇头放开了夏惟铮的手，跌跌撞撞的想要走过街口。
　　四岔路口处人行横道的红灯早已亮起，行人们都驻足在路边等待绿灯通行。情绪低落的安静并没有注意到，她拨开了挡在面前的行人，一个步子踏出行人等待区。
　　随着一声急促又响亮的刹车声，安静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司机骂骂嚷嚷地重新发动车子驶入车流，夏惟铮拉着她回到人行道上。直到安静眼神清明地露出担忧之色时，他才惊觉自己的双手双脚抖得厉害。
　　“惟铮哥哥……”话音未落，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响起了一个女生的尖叫。耿璐双臂抱着头，眼神惊慌失措，尖叫过后还喃喃道：“不要不要……”
　　杭天俊带着耿璐朝着安静离开的方向一路追来，正好看见了安静差点被车撞倒的场面。还好夏惟铮及时将她抱在怀中，杭天俊深吸了口气，正庆幸着安静躲过一劫时，耿璐突然情绪崩溃。一阵吵嚷过后，她过于激动，虚弱地晕了过去。杭天俊抱着她唤着她的名字，神情慌乱，脑袋中一片空白。安静跑过去帮忙，而夏惟铮立刻拨了急救电话，救护车的来临才解救了这一混乱的状况。
　　H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室外，医生解下口罩，笑了笑说：“放心吧，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她现在还没醒，你们得办一下住院手续。我建议她还是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她应该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才会这样，等患者醒了你们好好跟她聊一聊。”
　　“谢谢医生。”夏惟铮跟着医生到办公室开住院申请，顺便送走葛恬甜。
　　安静和杭天俊来到病房，耿璐在病床上昏睡着，手背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静谧的病房连呼吸都显得沉重，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样尴尬过！
　　为了不打扰耿璐休息，杭天俊拉着安静到急诊大楼外的小花圃，跟她说起了他们小时候的趣事，还有三年前发生在耿璐身上的重大车祸。原本以为她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影，没想到……
　　他说：“安静，到现在我也不瞒你了。没错，第一眼见到你时，我的确把你当成耿璐。我不得不承认，她在我心里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三年里，我以为我把她忘记了，其实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可是当我和你交往下去时，我了解到你就是你自己，你们的个性有着很大的区别。不管你相不相信，现在你在我心里，就是安静，不是耿璐。”
　　“那你还喜欢她吗？”安静有些动摇，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已经没有她插足的余地了。
　　“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喜欢你，可是当她说她要回美国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安静，请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杭天俊握着她的双肩，恳求道。
　　她就这样看着眼前的男子，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就像夏惟铮说的，她还太小，很多事情并不是她可以理解和决定的。
　　两人走回病房，正要开门时发现门并没有锁上，里面传来了耿璐的声音：“奶奶，我求求你，你让我再多待一段时间吧。我舍不得这里。”
　　“璐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约定过，一旦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们就得离开这儿。”回应的是耿爷爷严厉的声音。
　　“可是爷爷，这次是意外。我保证，我以后会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求你，让我留在这里吧。”耿璐的乞求里透着浓浓的哭腔。
　　“可是璐璐，之前是你自己提出的要回美国，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耿老太虽没有老头子那么强硬，却也不赞成耿璐留下。
　　“奶奶，我后悔了。我不想走了。我真的舍不得。”
　　“你是舍不得天俊吗？”当熟悉的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时，安静看了眼杭天俊。他正好也看向她，两人无言地沉默着。
　　“奶奶……是他陪我走过那段日子的。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想和他继续做好朋友。”耿璐话里的迟疑已经让安静明白这两人心中都有着彼此，而她只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接下来病房里的对话安静已经听不清楚了，她有些摇晃地走出急诊大楼，杭天俊紧跟在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安静，你别多想，我……”
　　“天俊，你这么优秀，我也想跟你做好朋友。你答应我好不好？”安静转过头，嘴角带着微笑，可泪水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滑入因为微笑而张开的嘴里，很苦涩。
　　“安静……”杭天俊看着她带着泪水的笑脸，心中钝痛。
　　“杭天俊，以后看到我也要打招呼哦！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姐姐，她善良坚强，我输得心服口服。”安静将手臂抽出，留下了最后的拥抱，转身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夏惟铮在通知了耿璐的爷爷奶奶后就守在医院门口。他知道此时的小丫头很需要他的安慰。果不其然不多久那弱小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待走近时，安静已哭得不能自已。他叹了叹气，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味道，安静哭倒在他的怀里，低声地一声声唤着：“惟铮哥哥……惟铮哥哥……”
　　“我在，安静，我在……”一声声不厌其烦的回应为她筑起了保护的围墙，温暖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