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八集

7、例外

　　一场大哭就把对他的那颗心被泡得焉了。从小学五年级到高一，接近五年。五年里我错过的他都在干什么呢？
　　我曾经费尽心机想知道，为一点点小信息而欢呼雀跃——哇！从浏览器上搜他的名字看到他居然在那么厉害的高中的录取名单上！他考上了那么厉害的高中!!哇！他的新照片!!他的同学传了放上网了我终于有照片了，……对了那个同学是男的女的，糟糕！他们什么关系。
　　现在不费一分力，就从他那里知道了他那么多悄悄话和故事，我却这样难过——
　　那些年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间对我来说陌生的学校的一间教室里。
　　他正想着她长长的头发，眉目如画的脸庞，想着那么一个美丽的少女。
　　他正隔着几张桌椅看着他心爱的女孩子，痴迷、难自拔。
　　他正努力和她搭话，哪怕只有一句，从今天作业是什么到体育课在哪里集合。
　　他正在昏黄的路灯下面偷偷送她回家……
　　他遇到她，初识到暧昧不明的暗恋，再到最后相爱和分开。
　　而在那些时候里，我也想着他，我也看着他的照片一遍一遍，我也在屏幕另一边欲言又止，我也想尽一切办法要离他更近一点。我正拒绝别人的追求，一个人从教室回宿舍在漆黑的夜空下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他看不到。
　　他忙着快乐呢。因为他想着的她终于也开始想念他。他看着的她终于也会回头望着他，他们不经意之间隔着桌椅突然对望会不约而同绽出笑容。他的那些蹩脚的搭话最终打动了那个忧郁的女孩子，那些无趣的开场白最终变成了绵绵密密的、痒了她耳朵又让她停不下的小情话。他终于可以牵着她的手名正言顺送她回家……
　　再后来，他还是看不到。
　　这次的他忙着悲伤呢。她和他的距离不再只是几张桌椅，增了好多班级之间相隔的墙壁和更多的男男女女更多的桌桌椅椅，而这么多的变化里最让他心死的是——她不再想他了。
　　有时候，被别人伤了心之后，我会感到有心有肺真是件难受的事情，哭完之后冷静想想也许只是我对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花多了心思。但是没想到被一个有心有肺的人伤了更难过，他对她有情，唯独对我吝啬他的情绪。
　　他曾经说：“我是永远不会早恋的!那些人太无聊了!一个学生就应该好好念书，不然来学校干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正快要小学毕业，毕业班老师总是出一些奇怪的招数，比如让同学组成互帮的小组，一个人来当小老师，给别人布置作业还要批改。每份作业完成小老师可以得到两个贴纸当奖励，被帮助的只得到一个。在规定的一段时间内集满最多贴纸的能有奖状。
　　于是很多人当起了那种到处找还有抄题目到笔记本上给同学做的小老师。好胜心强的他找到了我，其实不只是我，他找到了很多人，要当他们的小老师，我刚刚要笑他说：“他要抄多少遍题目啊。”的时候，他从自己抽屉掏出一大沓考卷，是书店买的各种毕业班冲刺卷，然后给我们一人一本。他的笑容贱兮兮，其他小老师都骂他太坏了。
　　隔天我就给了他一份完成的考卷，他一脸惊喜：“你做好快!他们都还没有交！”，甚至到他从老师那里拿回了两张贴图，贴到集图册之后，他还对着我笑。
　　于是鬼使神差的，我居然告诉他：“知道吗，剩下十几份考卷我明天早上就可以交给你。”
　　那天全家要出门，连堂姐都来了，围在桌前叫我一起出去。但是我硬是不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手不停写写划划，从天还亮到深夜，小孩子还太柔嫩的手靠近纸面的地方被磨得发痛，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停。“明天的你，会是什么表情？”，我写着写着想到明天会见到惊讶得笑开了嘴的他就也跟着笑起来。
　　他对我笑一次能让我做出多少蠢事我才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说的话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什么是不早恋，在十三岁上小学临毕业的时候喜欢一个女孩叫早恋，在十三岁夏天上了初中真的牵了一个女孩的手就不叫早恋了吗？
　　既然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例外存在，为什么不可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