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八集

6、结局 二号

　　高一。依然和他在不同的学校。很久没有联系。
　　我每次打开□□就等等等，但是什么都等不到。最后我把全部的人都删光光，告诉自己不要再打开它了。但是最后发现即使是没有任何名字出现的□□我也愿意打开。
　　终于有一天，按耐不住。我申请了一个小号。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发去了好友申请。我以为最让我难过的会是，我即使已经知道小号里的我对于他是陌生人了，却还是不敢开口。没想到最悲的是，我作为一个陌生人不敢开口的时候，他却不停找我。
　　上午中午晚上，每一天总有一个时段，他的头像总会出乎意料突然闪烁在屏幕右下。开心之余只让我感觉凄凉，他宁愿找一个陌生人谈天，也不愿和我讲几句话，甚至是无聊时候的寒暄也没有出现过。
　　过了没多久的一天，他突然开口：要不要听我的故事？
　　——什么主题？
　　——初恋。
　　——那就开始吧。
　　于是他开始开口：“从前，有一个男孩，还有一个女孩……”
　　我很快打断他：哈哈好老的开头，还有你是要写什么手脚冰的人是折翼的天使之类的吗，看到男孩和女孩两个词我都无力下看！
　　——我害羞嘛。
　　——好啦好啦继续不要断。
　　我看到“害羞”两个字，想到他现在可能又低头有点尴尬地笑，想象了下画面忍不住自己也笑个不停。敲着键盘我补上了一句“噢，我再打断你的话你也不要管我。”，按了发送键就安静坐在椅子上等故事。
　　□□的提示音滴滴滴滴……滴滴，关于他的讯息随着这些声音来到我这里，那些文字，他亲手敲打在键盘上的出现在我屏幕上，我根本止不住笑意。
　　他继续：“从前，有一个男孩，还有一个女孩。女孩是男孩的初恋，他们在同一个班级。”
　　心脏扑通扑通，会是我吗。——扑通扑通。嘴角开始偷偷翘起来，那些他的网络上的更新除了我难道还会有谁吗？怎么可能会那么巧。除了我没有别人了吧。绝对。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每一秒的等待都让人心跳到胸腔感到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又一下。快点给我的认定盖一个章，确定我的认定吧。
　　然后这样一行字突然在对话框里跳出来：男孩总是在晚自习放学之后偷偷跟在女孩后面送她回去，……
　　“晚自修”，这三个字开始，我就认识到这个故事和我没有关系了。
　　小学没有晚自修。他的那个同班的她到底不是我。
　　我呆呆坐了片刻，心跳似乎正常了。但是嘴角却开始自己往下撇，我嘴唇用力，想要让嘴角翘回正常的弧度，却没用。情况更糟糕了，我的嘴角不停向下一直抽搐，结果眼睛也感觉肿胀起来，很多的泪水突然涌上了眼睛，整个屏幕在我眼前突然模糊了起来，我尽力睁大眼睛去看那些模模糊糊不断跳出来的字，却还是看不清。
　　最后一大滴眼泪终于掉下来，一大滴接着一大滴，键盘被眼泪一下下砸，我几乎听得到眼泪掉下去“啪”的那一声声响，干脆利落，滑进键盘之间的缝隙，一点都看不到了。屏幕上的字随着眼里眼泪的蓄和流，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起来，我一动不动，他还是不停打着字。一段一段又一段，他的和她的故事，那段没有我的故事出现在我这个局外人的屏幕上。
　　“初二有一天男孩终于表白了，女孩居然答应了!”，他又打出了一句话。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不停响。他最后甚至也不用“男孩”“女孩”两个词。只剩下“我”“她”。迫不及待要分享甜蜜的他已经懒得害羞了。
　　“所以我开始每天正式送她回家，然后看她在路灯下慢慢走回家，到看不到她了，我才回头。”
　　……
　　“她是班花，很瘦，长长的头发，我坐在她的后桌，经常一直看着她。但是她从来不转过来看我。”
　　“我们最多就牵过手。只有牵手。”
　　“她还有点忧郁症，让人心疼。忍不住要去逗她开心。”
　　“她和班上的女生不和，家里也是麻烦很多。在一起之前，我只能在空间发一些东西安慰她，但是又不敢指明是说她。后来，我可以直接到她面前告诉她这些都没事都会过去的。”
　　“那时候中考也快到了，她成绩没有我好，我帮她补习。最后我们一起考上了B中。”
　　……
　　“高中不同班，结果有一天她突然说要和我分手。她在六班我在四班。就在同一层楼，偶尔会看到她。”
　　“初中班级同学会，我去。看到她，她和一些男生在喝酒笑得很开朗，而且还在喝酒。”
　　……
　　可以闭嘴了吗可以不要再跳出这些句子了可以不要再滴滴滴了吗可以安静一点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这样不停的不停的，一直流眼泪——流得这么久，那些眼泪真的就是像脱了线的项链里面的珠子一大滴接着一大滴连成线一样的不停地掉，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是全身抖得不成样子。
　　那些句子却没有想停的意思，像电脑卸载文件显示细节里面那些飞快上翻的文字，一句一句一行行僵硬的冷漠的跳出来。
　　这次我真的没有插话，他也真的按我说的不停的讲了下去。
　　我想即使没有我，这个故事他也还会继续讲下去，他才不在乎谁听，他不在乎屏幕另一边那个人究竟是谁，也不在意那个人听不听得到。他只是讲给自己听，那个故事那么长，他用了好久都没有讲完。
　　但是用了好久都没有讲完，不表示真的没法完结。所以不想结束这段感情的他努力找细节来填充这个故事，让它看上去好像要没有尽头的样子，拖拖拉拉不想让这个故事结束。
　　然而一切都是白费，因为故事的主角之一已经不和他继续编这个故事了，那些细节再用劲去细化最终也还是会被用尽。
　　至于我，更可悲，我的故事里只有一个主角。她悲哀地爱上故事B里面的男主角，自以为自己在故事B里。结果发现她只是在故事A里面演着一个人的苦情剧。然而就算她真的就在故事B里面，主角也只能有两个人，不管那个故事是“男孩女孩”还是“我她”，她注定就只有一场由自作多情作为开头，一个人躲在被反锁了的房间里半夜痛哭流涕作为结尾的戏码。
　　而他们就算最终分开了，也至少曾经在同一个故事里，他们相互喜欢的心在一开始并没有孤单。我只是自以为没有孤单而已。
　　在这样的一秒万年里，屏幕上他终于结束了他的故事。
　　我留给了他一句：祝您愉快。
　　然后匆匆下线。
　　再没有开过那个号码。
　　——这才是我对他的感情的真正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