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春集之一 “就五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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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芸州春日集会的时候，乔石早就准备好要带初雪去逛逛。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文灿竟然带着小六子死皮赖脸的跟着。乔石心里有些不快，因为这样好的时光，他只想和初雪一起呆着。但是当着初雪的面，他又不好直接赶走文灿他们，只能在脑子里偷偷地琢磨等会怎么把他们甩掉。
到了街上，到处都是红红的灯笼，火树银花妆点着大街小巷，街道上人山人海。初雪看到这样的场面，难免雀跃，文灿也挺开心，对乔石道：“这里的集会同京城的相比，竟也不差分毫。”
“是啊。”乔石说道，“这春日集会其实原本是大家为了祭祀天神，希望播种顺利而来的，发展到现在，竟然成了芸州每年一等一的节日盛会了。”
四人一起顺着人潮向前走。街道两旁都是各种铺子，有的卖点心，有的卖花灯，有的卖着小泥人偶，还有的卖着些首饰。
“啊！初雪你看，这个小人儿像不像文灿。”乔石说着，举起路边摊子上的一个小人偶对初雪说。初雪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这个小人偶打量了一番，还未开口，一旁的小六子倒是先答了话：“诶！真是有点像！”
文灿正欲上前抢过初雪手里的人偶娃娃，却被乔石偷偷拉到一边。“你干嘛？”文灿瞥了一眼乔石拉住他的手，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
乔石一边盯着正在小摊上挑人偶的初雪和小六子，一边压低了声音对文灿说：“算哥求你的，别跟着我和初雪了。”
“噢？”文灿尾音上扬，一脸幸灾乐祸，“你喜……”
“不是！”乔石猛地打断他。
“那为什么要赶我们走啊？”文灿问道，接着他看见乔石脸颊有可疑的绯红，决定不再戏弄他，眼里精光一闪，“我不白干！”
乔石愣了一下，一咬牙，说：“多少？”
“一千株。”
“你狮子大开口啊你要一千株！你怎么不去抢劫！”乔石觉得这家伙蹬鼻子上脸的功夫实在是高超，声音一不小心就拔高了几度。他连忙瞅了一眼初雪和小六子，见他们两人好像在谈论什么，又放下心来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文灿的眼睛压着声音道：“五百株！”
“才五百啊……”
“就五百，再趁火打劫我现在就把你扔河里去！”
文灿想了一下，有些心虚。万一他等会再春集上偶遇了芸州的美人，总不能因为和乔石闹了一番所以衣冠不整的见人吧。那样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好。
“行，成交。”文灿点头。
乔石便迅速松开了他，站的离他远远的，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这时初雪他们也刚好从小摊上起身准备离开了，乔石便笑着迎了上去。
“看！那边河里还有花灯！”文灿突然惊喜地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他拉着乔石和初雪走到河边。此时河里亮着一盏盏花灯，像是从天上遗落的星星。举头望向远处，又仿佛银河倾泻于此。
“这样吧，我去放个花灯，你们两个去逛逛好了，等会我们在桥上见。”文灿说道，还一边躲着初雪的目光冲着乔石眨眼。乔石自是明白他一番深意，并不言破，心里却暗自高兴，非常满意他的识相。
但是初雪却有几分疑惑，问他道：“可我只从来看女孩子放花灯的，怎么你也喜欢？”
“这般风雅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喜欢？”文灿一下子答不上来，便从歪路上反问她，“我就是喜欢，碍着你啦？”
初雪看他一脸瞧不上人的模样，竟然也是十分有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乔石便对她说：“好啦，我好久没回芸州了，也是十分想念这边点心的味道。初雪你就陪我去买些点心去吧。”说完他又凑近她，用只能她听到的声音说：“咱们就满足满足文灿的这点小癖好。”
言罢，他也偷偷向初雪眨了眨眼。初雪便一下装出一副“我懂了”的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了文灿一眼，然后故作镇定的说：“好。”跟着就和乔石走了。
文灿看着他们两个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动，但又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时小六子缓缓地开口问道：“少爷……您真的要放花灯啊……”
文灿用手敲了敲小六子的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悲愤：“你没看出来那乔大公子的心思吗？他一知道我们要跟着他和初雪出门，就好像恨不得杀了我们似的。再跟下去，我们性命难保你知不知道！”
“啊……”小六子心思单纯，万万没想到仅仅一次简单的出游竟会招来杀身之祸。现在他们都在人家芸州的地盘上，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得小心点，不能惹乔氏公子生气才行。
文灿看着小六子一脸凝重，心里只觉得好笑。他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逗逗他而已，谁知他竟然当真了。他转过头看着河水，水面倒映着街边的彩灯和河里的花灯，波光粼粼，煞是好看。微风拂过河面，连带着他的心一起揉皱了。他忽然觉得，在自己前十几年的人生里，没有放过花灯是件挺遗憾的事。
但他也明白，花灯这种东西，大多是未出阁的女孩们寄语情思的东西，不过既然水到渠成的“水”都流到这河边了，决定干脆就顺势放个花灯玩玩。文灿便差小六子在河滩边的婆婆那里买了一个花灯。两个少年手忙脚乱的撑开了竹条织成的花瓣，待文灿小心翼翼地点燃了灯芯，小六子便拨开了河岸边层层积累的别人的花灯，两个人一起缓缓蹲下，轻轻地把手里的花置于水面之上。
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窃笑。他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身着翠绿，头戴银钗的小姑娘正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笑。
“你笑什么！”文灿站了起来，明显有些生气。
这小姑娘指着文灿的鼻子就说：“笑你！当然是笑你啊！”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一个大男人跑到河边放花灯做什么，娘娘腔！”
“你说谁？你说谁娘娘腔？”
“就是你，就是你！哼！”
“你……”
“珍儿，不得无礼。”从这名叫珍儿的姑娘后面，又缓缓走出来一位姑娘，她着一身白色，素雅出尘。文灿抬眼看她，却着实惊为天人。她一头墨色秀发被一只透亮的玉簪绾着，肤如凝脂，眼含秋水，口若含丹。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她的样貌，只觉得犹如天仙下凡。之前和夫子们学的那些诗词歌赋，华美辞藻都寻不到贴合此情此景的词句。明明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春集，这一刻，他的眼中只见的到她。
“喂喂喂！看什么看什么！”那名叫珍儿的绿衣姑娘一下子拦在两人中间，因她不及文灿高，便伸出双手挥舞，企图挡住他的视线。
文灿被她这一闹，震荡出的魂儿一下就游了回来。他迅速退开了一步，拱手说了声抱歉就立刻移开了视线。这时河面画船里女孩子们唱歌的声音，岸边酒肆里人们喝酒的谈笑声，周围行人们嘈杂声都一下子重新涌进他的耳朵。他死死的盯着自己脚前的那一株杂草不说话，心里却为自己此时的愚笨而感到十分气馁。
白衣姑娘只是笑了笑，背过身去叫着珍儿：“珍儿，咱们走吧。”
珍儿便对文灿咧出一个鬼脸，然后转过身去，随着姑娘准备离开。这时文灿的脸似乎有些发烫了。他在心中对自己怒吼：“此时不上，更待何时！”而后他猛地一跺脚，直向前踏了几步，鼓足一口气对白衣姑娘说：“姑娘留步，敢问姑娘芳名。”
但那姑娘却未理会他，径直走了。
文灿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委实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他从来自诩为翩翩贵公子，今日这番行为可一点也搭不上他自想的名号。但他又同时松了口气，因为乔石和初雪不在他的身边，跟着他又呼吸一紧，望着小六子道：“今天的事，你不许说出去！”
小六子自然是懂的。
想当初在京城，谁不知道谷梁三公子的风光：不管是在青玉坊喝酒，还是在落花筑听曲儿，不管是在梨园看戏，还是在群芳苑赏花，谷梁文灿永远是聚会上最如鱼得水的那一个，总是最招佳人喜爱。也正是因此，一般京城的纨绔子弟们聚会玩乐也总愿意叫上他，因为有他在，就有姑娘愿意同行。
可是这样潇洒的谷梁家的三公子今天却在芸州栽了跟头：一位顶漂亮的姑娘拒绝了他。这要是在京城，可以当成笑话传遍世家子弟的交际圈。
小六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自家少爷耷拉着的眉头不敢说话。
文灿想，现在除了那两个姑娘，没人会知道他在河边邂逅了一位天仙似的姑娘。尽管他为这场邂逅确实有些失了身份，不过也没什么。毕竟，为了美人，什么都值得，更何况是超凡脱俗的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春集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