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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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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婉有一个小秘密一直藏在心里,她的秘密就像南瓜马车拉来的圣诞夜一样,一夜喧嚣,而后寂静无声,这个秘密从她的十五岁开始,秘密里住着一个叫宋丞的男孩子。
她还记得那时八月,她的生日才过十几天,楼上搬来了一户人家,一家三口,城中二手房,大楼外面的水泥墙随着年月的侵染早就从灰白变成了灰黑,但是工薪阶层的人哪有什么闲钱去买什么好房子,只能在和犄角旮旯的地方将就着住着。
余婉趴在窗户上,看着楼下的人,从蓝色大卡车上先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黑色的T恤,衣服上还有斑斑点点的灰渍,对于男性来说过于长的头发耷拉着遮着一只眼睛,毫无精神,而仅露出来的眼睛眉眼上挑很是凶狠。
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了一个女人,瘦瘦小小的,和刚刚的凶恶男人形成了对比,眼神怯弱,赶紧收拾着从车里面搬出来的东西,车里的人把东西递完后从车里出来,帮女人收拾东西,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倒是一个清秀的男孩子。
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余婉在心里想着。
似乎察觉到有人的注视,那男孩一抬头就看了趴在窗沿上的余婉,余婉也吓了一跳,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动着,不过很快那人就收回了目光不去看她,不过余婉把他的眼睛看得清楚,少年身上没有同年人的稚气,人们常常说眼睛就是心灵的窗户,余婉从他深邃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于他年龄极为不符的成熟和隐忍。
乒乒乓乓楼上总算是消停了下来。真是难得的安静啊!
没过多久余婉就知道了男孩子的姓名,破旧的楼房并不是很隔音,哪家在炒菜啦,哪家小孩哭了,哪家两口子又吵架啦,相邻房间的人都是知道的,所以余婉就是听到楼上那女人的声音。
“宋丞,过来帮妈妈收一下衣服,我够不着。”
“宋丞,你不要怪他,他是你爸!”
“宋丞,过来吃饭了。”
其实余婉一直以为他的丞是鹏程万里的程……
以前一直觉得这个字是辅助帮助之意,后来才知道“丞”也有拯救的含义!
以前宋丞一家还没有搬过来的时候,楼层里面众多家庭主妇八卦的对象常常是余婉家,而且十个话题中有九个都是关于她妈蔡文均女士的,通常是这样的:
“哎哟,你看那姓蔡的女人穿成这样,真是节省布料!”
“今天又看到蔡文均和其他男人挽着手,不知道她老公头上是不是冒着绿光。”
“哇,蔡文均又换男人的,在大街上搂搂抱抱的,伤风败俗!”
“蔡文均家的男人太懦弱了,一点都不像男人。 ”
但是从宋丞搬过来之后,小区里的话题就成了这样。
“ 宋家那个男人又打他家女人了,真是造孽哟!”
“宋家那女人又被打了,脸都肿了,可怜兮兮的。”
“哎哟,宋家那个男人连他家小孩也一起揍,可惜了长得那个漂亮的一个男娃娃!”
很多人都是这样,看着别人的笑话,说着别人的故事,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是么!
日子就是生产公司的流水线一样,明明知道每天的工作内容循环往复,但是为了生存,还是坚持,过日子不也一样妈,明明天天都是如此,还是要像狗一样的活着。
余婉真正接触宋丞要从她的高三说起。
宋丞作为一个从别的学校过来的转校生,据说成绩优异,后来学校出于综合因素考虑还是把他分到了一个不算太好,不算太差的重点班,好巧不巧的成为了余婉的同座。
所以对于两个沉默的人来说,他们的那一桌已经成为班级低气压的中心,总让人觉得天气随时都可以下起雨来。
好在宋丞长得不错,下课了,总有三三两两的女生在他们桌前晃悠,问问这问问那,下课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如果说以前余婉是班上沉默是金的代表,那么现在沉默是金二号已经正式上线,与余婉组成了沉默是金双人组!
沉默二人组,沉默了一个月,一点都没有对方是我同学兼我同桌的自觉,两人都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
后来打破这个趋势还要从一个创口贴说起。
有次无意间余婉蹩见了宋丞手臂上一条长长的划痕,又想着昨天晚上楼上到凌晨才停歇的动静,就知道宋丞的爸爸又在打他和他妈妈了,于是趁着宋丞出去吃饭的时候,余婉偷偷把创口贴夹在了他的课本里,自己觉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后来这样干过了几次,不知道宋丞用没用她的创口贴,因为每次知道楼上有动静的时候,余婉都会偷偷的塞一个创口贴给宋丞。
余婉趁着午饭时间刚翻开宋丞的书,想往里面放创口贴的时候,那人刚好从门外进来:
“你在干什么?”
余婉想挖一个洞把自己埋了。
“我……我”
“我想看一下你的笔记”
“以后不用这样做了,我不需要!”
不需要就不需要嘛,干嘛拉长着一张脸,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是这样也很吓人的不知道呀!
说虽然这样说,但如果一听楼上有动静的时候,第二天宋丞的课本里一定有一个创口贴,后来宋丞也不说她了,一来二往的倒成为了两人的小秘密。
六点半,余婉刚从学校回来,蔡文均刚好打开门从家里出去,三十几岁的女人身材是极好的,一套黑色包臀裙更是把她的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余婉知道她又要出去“工作”了。
余婉错开她,进了屋,什么也没有给她说,她的母亲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母亲。
“这个死丫头,养你这么大,人都不会叫是吧,早知道就不该把你生出来。”蔡文均嘭的一声把门关了,骂骂咧咧下楼去了。
余婉把书包丢在沙发上,上面全是蔡文均凌乱的衣服,空气里有浓烈的香水味,些许还夹杂着厨房散发出来了油烟味,她有时候都在怀疑是不是这个破落的家也快成为她的工作场所了。
她走到窗边哗的一声拉开窗户,经年的锡箔纸掉了一大块。
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余婉整张脸都泡在了夏末的阳光里,但是少了一点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