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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原来 ...

  •   刚一到家,严彬顺手关了门,一言不发。江雅见她一脸铁青,心中不安。刚开口喊了声“严彬”,便被他蛮横地一把摁在了玄关的墙上。接着他的嘴唇贴了上来,用力地吻着她,动作几近粗鲁,仿佛要将她吃进肚里一般。江雅心里憋屈着的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她又气又怕,身体发着抖,双手使劲儿将严彬往外推。两人以这样别扭又暧昧的姿势纠缠在一起,良久才跟分开。江雅像是溺水的人重又回到水面,大口地喘着气。
      “严彬,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她极少用这样大的声音同人讲话。
      严彬却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忽然笑了,捧着她的脸说:“江雅,这不是惩罚,我只是高兴。”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说:“我很高兴。你知道吗?我真是蠢啊。”
      他语无伦次,弄得江雅挂着一脸的泪水不解地看着他。他笑着说:“你也是傻瓜。你知不知道,在S市,那个人是我!”
      江雅脑袋“嗡”地一声就懵了。
      “今天你同学提起,我才知道,我们的命运,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联系在一起了。”

      五年前
      江雅被学校派去S市学习,想起大学时最铁的室友许璐璐就在S市工作,便约了她出来见面。两人在一家私房菜馆吃了个晚饭。毕业后大家都各奔前程,平时只靠着手机偶尔联系,见了面有许多要聊的,所以两人在店里坐了许久。
      许璐璐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赵哥?”
      “我在‘闲庭私房菜馆’。”
      “‘歌迪’?好像不远吧。”
      “啊,我正和大学同学一起呢,就不去了,你们玩开心点儿啊。”
      “生日聚会啊……那,好吧。”
      许璐璐收了电话,一脸道歉:“江雅,不好意思。我老大今天生日,正在附近KTV开生日趴,硬要我去一趟。”
      江雅起了身:“没关系,你去吧。我也该回去了。”说着正要拿东西,被许璐璐一把抓住:“江雅,能不能陪我去?”
      “唉?”
      “我刚调到这边不久,里面许多人都不认识,去了挺尴尬的。你要是去了,我好找借口开溜。”说罢一抱双手:“拜托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但,真的只待一刻钟,顶多半个小时。”许璐璐一脸楚楚可怜。
      江雅最终败下阵来。
      “好吧。”

      一推开KTV包厢的门,江雅就后悔了:包厢里足足有三十多人。她俩一进来,里面的人齐刷刷地看着门口。灯光映在脸上,说不出的怪异。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拿着瓶鸡尾酒迎了上来:“终于来了。”他大概就是许璐璐说的赵哥。他看了看江雅,许璐璐立马介绍道:“这是我同学,待会儿我们还有点儿事得先走,所以带她一块儿来了。”赵哥伸出手来,嘴里念着“欢迎欢迎”。江雅琢磨着他是要握手,便犹犹豫豫地伸手去与他握了握。
      “坐,随便坐,别拘束啊。”许璐璐瞅着长条沙发中间有两个空座,就牵着江雅坐了过去。
      KTV 左边独立出来的小场地里五六个人在玩骰子游戏,时不时冒出一阵大笑;两个人在唱歌,其他的都各自有事情做。江雅与许璐璐坐在中间很拘谨,不知道要干什么。后来许璐璐凑近江雅,贴着她的耳朵说:“我去点首歌给赵哥唱唱,祝贺一下他的生日,唱完就走。”说着便起身点歌去了。
      江雅唯一的依靠走了,不适感愈发的浓烈,耳朵里吵吵闹闹的声音令她越来越不安。
      这时,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鸡尾酒,问她:“喝酒吗?”
      她转头看见个短发的男人,神情隐没在晦暗的灯光下。
      “不,不用,谢谢。”江雅摆摆手。
      男人也就没再勉强,自顾自地开了一瓶,闷闷地喝着。
      许璐璐去了很久也没回,江雅看见她坐在沙发那头,同周围的人说说笑笑。
      “说好只待一刻钟呢?”江雅心里嘀咕。
      旁边的男人似乎与大家也不熟,不同人交流,也不唱歌,酒倒是喝了一瓶又一瓶。等到他要开第五瓶时,江雅看不下去了,伸手挡住了。
      “别喝太多了,伤身体呢。”
      男人别过头来看了她一会儿,江雅几乎以为他要怪自己多管闲事了,没想到他真的就撒了手,双手在胸前一抱,靠回到沙发上。
      这时音乐声停了下来,赵哥站到场中间,将话筒拍得“啪啪”的响。
      “各位朋友们,非常感谢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谢谢各位捧场。”说完一个九十度鞠躬。“今天在场的都是我的朋友,但可能彼此不认识,所以我想为大家介绍一下。”说着便指着站在门口的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说:“这位是我们工程部的人才,刘湘。”
      江雅心里一“咯噔”:这个赵哥,似乎还不认识她吧,待会儿岂不会尴尬?
      赵哥一个个介绍过来,三言两语,将每个人姓名工作甚至性格特征介绍得清清楚楚。轮到江雅左边的男人时,赵哥突然笑了:“这不是咱们公司的,是我的哥们,大帅哥,严公子。谢谢今天给我面子啊。”说着朝大家挤挤眼:“现在单身,有想法的妹妹们,要抓紧啊。”
      江雅听见旁边的男人“哼”的笑了一下。
      赵哥看到江雅时停了一下,接着介绍起她右边的女生来。
      江雅这下安下心来。
      赵哥将在场的人介绍完了,玩游戏那伙人中有个小伙子突然大声地问:“赵哥,中间那位穿蓝色衣服的美女你还没介绍呢。”
      江雅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赵哥摸摸脑袋说:“她是许璐璐带过来的朋友,我还不知道她名字呢。”
      好在那人也没继续追问下去,音乐复又响起来,大家又开始各玩各的。
      经过这么一闹,加上包厢里空调温度高,江雅只觉得口干舌燥。她发现面前茶几上放着一杯白开水,好像没人喝过,便拿过来猛灌了几口。
      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到大脑,呛得她眼泪都飚出来了。
      是白酒!
      她赶紧将杯子放了回去。
      半杯酒下了肚,很快就有了感觉。她感到胸闷气燥,身上着了火一般,额头和身上也冒出细细密密的汗,一股子讨厌的黏腻的感觉。
      灯光变得光怪陆离,那些歌声听到耳里也不再成调。
      一切像是个闷热的幻梦。
      她迷迷糊糊地想:许璐璐怎么还不回来。
      她梦见自己掉进海里,温热的海水包围上来了,轻柔缱绻令她神迷。接着有水草缠住了她,弄得她有些惊恐,有些窒息。她紧张又无章法地划动着手脚想要逃走,却被不知名的鱼咬了一口,一股钻心的疼痛袭遍全身。
      她在那一刹那失去了所有力气,疲惫席卷过来,她放弃了抵抗,任由着自己的身体被水草拖入海底。
      早上醒来时,脑袋又昏又沉。在最初的那几秒钟里,江雅都处在失神的状态里;直到稍微清醒点儿也没弄清到底自己在哪儿又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觉得腰酸背痛的,想要翻个身,却发现自己身上搭着条男人的胳膊。
      这下她完全惊醒过来,刚要起身,身体一阵钝痛,她同时发现自己竟是未着寸缕!
      昨晚那些怪异的灯光走了音的曲调从大脑深处被唤醒。
      宿醉的头在痛,身上也在痛,全身上下都在告诉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傻傻的盯着天花板,眼泪就那么流了出来。一滴两滴,像失了控的水阀。这时,身边的男人动了动,将她楼得更紧了。
      她紧咬着嘴唇,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她忍着痛,轻手轻脚地挪开了男人的手臂,下床飞快地穿好了衣服,甚至连床上男人的脸都没看一看便灰溜溜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她的人生,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化。

      江雅脸上还挂着泪珠,摆出一副茫然的神情。严彬凑上去吻了吻她,嘴角微微扬起:“真是个傻瓜!”
      那时他哥哥刚去世,他又与家人闹翻了,心情特别烦躁。去上海住了一段时间,偶然一次被朋友拖去参加什么生日聚会。他懒得应酬那些不认识的人,便自顾自地喝了许多酒。后来突然冒出个姑娘,说什么喝多了对身体不好,阻止了他。他不知为什么,就真的没再喝了。不过大概是因为先前确实灌了不少酒进肚子,自己怎么回的酒店他也不知道。
      “我那时找过你,可问了所有的人,都说不认识你。”严彬歉然地说:“让你一直这样难受,对不起。”他擦了擦江雅脸上的泪,轻轻地吻着她,一腔欢欣都宣泄在她柔软的嘴唇上。慢慢的,他的亲吻变成了甜蜜的厮磨与吮吸,他撩拨起的颤栗从江雅的下颌一直蔓延至颈弯。江雅被他弄得全身发软,心中却像战鼓狂雷。迷迷糊糊之间,她终于明白过来。
      仿佛一道光刺破凄惶的黑暗,将她的灵魂照得通透,有什么似乎要破体而出。
      “严彬。”她轻轻喊道。
      严彬停止了动作,捧着她的脸问:“害怕?”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澈至极,从过去到现在从没变过。江雅突然觉得很安心,伸手回抱住了他,轻笑着摇摇头。
      严彬的吻,这次变成了暴风骤雨,带着炙热的温度。江雅只觉自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舟身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翻覆于波涛之间。她仿若求生般抱住严彬的脖颈。严彬将她一把抱起来,走进卧室,将她放到床上,一边吻她一边褪去她的衣服。
      当严彬那具火热的身体覆上来时,江雅到底害怕了,哑着嗓子又喊了声“严彬”。严彬抱住她,在她耳边暧昧不清地安慰着:“宝贝儿,别害怕,我在呢。”
      她仿佛重回到那些令她心悸惶恐的黑夜,耳边一个男人温柔地哄她:“别怕”。她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抓住,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别怕,是我,严彬。”
      随着那久违的疼痛袭来,她的泪终于流了下来。
      温柔的湖水又包裹上来。
      过去的夜里她因恐惧而流的泪,都在今夜,悉数变成弄得化不开的爱恋。

      黎明时分,江雅突然醒过来。她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视力的恢复,也等待着神智慢慢归入正轨。伸手一摸,身边没有人。她起身下床,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找到衣服囫囵套上,走出了房间。
      客厅的窗帘难得的没有关上,偌大的落地窗外,天已经不算黑,却也绝对没有亮起来,而是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蓝色。窗前严彬的身影被凝成一道轮廓鲜明的剪影。
      江雅走了没几步,严彬便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他朝江雅伸出一只手,江雅刚将手放上去,便被一把拉进一个微热的怀抱。
      “你不也醒这么早?”
      严彬将下巴搁在她的颈弯,问道:“又做恶梦了吗?”
      “嗯,”江雅故意说,“梦见被条大鱼咬了。”
      严彬听了“吃吃吃”地笑,嘴唇贴着她的耳朵问:“那你疼不疼?”
      江雅听出他话里揶揄和挑逗的意味,从耳朵到脖子都烧了起来。她迟疑着摇摇头,忽又点点头。
      严彬笑得更欢了:“到底是疼还是不疼啊?”
      江雅后悔不迭,挣扎着要逃出那双手的禁锢,不想她一动,严彬却抱得更紧了。他低头一下下吻着她的耳垂与后颈,话语呢喃:“别动,宝贝儿,我现在高兴得不得了。”
      江雅被他一声“宝贝儿”喊得头皮发麻,却又被抱得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大声喊道:“严彬,快看,太阳好像要出来了!”
      严彬不理她,一手抚上她的脸,迫使她转过头来。他的唇覆上来,她四下躲避,他穷追不舍,终于逼得她缴械投降,任由他胡作非为。
      终于,他的双手回到她的腰间,指指窗外:“看,太阳真的要出来了。”
      江雅抬眼一看,遥遥天际中间果然翻出了一道朦胧的橘色光线,像包裹着珍宝的布匹上破了一道缝,光从那边溢出来,一点点,一丝丝,渐渐汇成一整片。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江雅脑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她依偎在严彬怀里,心存感激。
      我们都是这世间的微小卑微的尘粒,本是孤独地漂浮在空中,多么不易才能相遇。既然相遇了,为什么还要执着于那些更微不足道的憎恶与创伤呢?
      在这一刻,除了爱,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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