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似你》南淮皓月

4、那个混蛋

　　伊图爷爷磕了磕烟斗，抬头朝天空吐了口缥缈的烟雾，慢悠悠地说：“人与人之间的因缘，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会像春天的柳絮冬日的白雪一般，飘到你的面前。你不需强求，只需静静等待。”
　　----------《赛娜的故事·第四话》

　　一周的课上下来，嗓子果然还是有些受不了。江雅吃了颗喉糖正要回家，校长居然组织学校老师去相亲。
　　“我都约好欢姐了，一个都不许逃啊。”她语重心长地说：“你说我这学校的老师一个个这么漂亮，怎么还就都不找个男朋友。尤其是你——江雅，”看见江雅默默收拾东西，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校长直接点起了名，“每次都不去，今天必须参加啊，不参加的扣奖金！”
　　她这杀手锏一使出来，办公室里一片哀呼。
　　抱怨归抱怨，没有人真会拂了校长的好意。大家清理好东西，就三三两两去校长所说的“温莎KTV”了。
　　很讽刺的是，校长订了两个大包厢：有了对象的就去A包厢高高兴兴唱歌，相亲的则去另一间专心专意相亲。
　　江雅心头飞过一群黑鸦。
　　一进去，便看见早有一群男士坐在里面了。两拨人见了面，气氛尴尬不已。校长为了活跃气氛，简单做了下介绍，还别有用心地将男男女女间隔着重新安排了位置。
　　有人点了歌邀请旁边的女伴合唱，其他人也开始慢慢交谈，江雅这边却悄无声息。
　　其实江雅长得挺漂亮，身材匀称，皮肤白皙，好好收拾一下，也是非常拿得出手的美人一个。无奈她对衣服的品味保守得令人发指，加上平时安静得像个透明人，很难令人一眼就看到她。
　　左边的男人左顾右盼着，突然发现边上还坐着个低调的美女，顿时感到心花怒放。他鼓起勇气问她名字什么的，江雅却只会小声地一板一眼地回答，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那男人感觉自己拿正脑袋一下一下往冰山上撞，磕得心里堵得慌，渐渐地失去了信心，只好转头认真听歌去了。
　　包厢内气氛热烈起来后，有人拿着包厢中配备的手铃伴奏，更有外教在屏幕前大跳热舞。江雅突然想起小音也给哥哥姐姐们伴过舞。
　　那天回家后，她还特地去查了一下，貌似中国公民满三十岁才能领养孤儿。她琢磨着：领养不成，还可以将她作为固定的资助对象吧。
　　“三十岁啊，好像也不远了……”她默默地想着，“可真稀奇，自己都还挣扎在温饱线上呢，居然对这么个小女孩儿这么执着。”
　　包厢里呆久了有些闷，左左右右又都是陌生的男人，她隐隐觉得脑袋发胀，便起身出去透透气。
　　江雅站在走道里，隔壁间传来男女打闹尖叫的声音。门突然被打开，跑出来一个穿短裙的女孩子，头上脸上尽是奶油，边跑边“咯咯咯”的笑；后面追出来个年轻男人，抬手一扔，一块带着奶油的蛋糕便飞了出去。
　　砸在江雅的身上。
　　江雅无语地看着衣服上的奶油残渣，心里冒出“殃及池鱼”四个字。
　　那两人显然吓到了，忙跑过来赔礼道歉，女孩说“对不起”时，头上的奶油还在往下掉。
　　江雅摆着手说：“没关系，我，去擦擦就好。”末了，还很神经质地加上了句：“那个，生日快乐。”
　　那双男女显然愣了一下，一个哭笑不得地说“谢谢”，另一个还在说“对不起”。
　　江雅往回走时，简直恨不得咬断自己这荒唐的舌头了。
　　KTV里的走道纵横交错，她靠着指路牌，在其中晕乎乎地转着。转过一个弯，看见前面洗手间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女的身材高挑，中长卷发，漂亮得像个杂志模特儿；男的背对着江雅，身量很高，斜靠在墙上，姿势中透着些不耐烦。
　　两人起先是小声说话，接着音量渐渐拔高了。尽管江雅不想看戏，可他们杵在她的必经之路，她偷偷摸摸地摸着墙经过时，那些话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只听那漂亮女生突然问高个儿男的：“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严彬，难道当初不是你先招惹我的？”
　　叫“严彬”的男人懒洋洋地回答说：“喻妍，过去那么久的事就别太当真了，不就是个吻吗？”
　　“渣男！”江雅心中腹诽了一声。
　　女生怒极反笑：“你敢说你当初就没动过心？”
　　“我是个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谁说一定得有感情才能吻别人？这个年代不认识都能滚到一起去呢。”
　　“别装得个情场浪子一样。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自己还清楚！”女生再次拔高声音。
　　“唉，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男子似乎颇为苦恼的叹叹气，突然伸手抓过贴着墙走的江雅，一手扣着她的脸，就这么吻了下去！
　　江雅一时间脑子空白，只感觉男子冰冷的嘴唇压在自己的嘴上，有股清冽的酒味儿冲进鼻子。
　　她瞪着眼，又吓又气，眼泪“刷”的滚了下来。
　　只听见对面女子带着哭泣的声音说道：“好，你很好！严彬！你……”她想说的话语被吞没在悲伤中，再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转身走掉了。高跟鞋踩在光滑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破破碎碎，仿佛踩在她那颗不堪的心上。
　　这边男人终于放开手，还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发呆。江雅使劲将他推开，他才反应过来，转头看见江雅一脸惊恐加泪水，吓了一跳：“那个对不起啊，小姐……”
　　“我不是小姐。”江雅说完，眼泪也顾不得抹，低头只想尽快远离他。
　　“那个，真的抱歉！”男子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江雅不想与他纠缠，头也不回地甩开他的手，一头扎进了女厕。
　　心脏“突突突”地快跳出嘴巴了。
　　江雅用手接了些水擦了几下嘴巴，抬头瞪着镜中的人，无声地数落道：“不就是碰了一下嘛，对方还是个帅哥，自己不吃亏，居然掉了眼泪，真是太没出息了！”
　　她闭上眼，杂七杂八地想着昨天读的书今晚要更新的美剧，好不容易让心情平复了些。整理完衣服，刚走出女厕门，便看见那男人斜靠在旁边墙上，看见她出来，一个“哎”字刚出口，她又逃回了厕所。
　　走掉不就行了，还在厕所前等着这是怎么回事？她背靠着门祈祷男人赶快走掉，以免两人见面尴尬。
　　突然门被大力推开，江雅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看见同事贝娜一脸惊诧：“撞到你了，呀，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门后。”说着赶紧扶了江雅一把：“没事吧？”
　　江雅换上一副笑脸，摇摇头说：“没事儿。”
　　贝娜忽然凑近，同她悄声道：“你刚刚进来时有没有看见外面那个帅哥？”
　　“啊？没，没有。”江雅装傻。
　　“没看见？现在赶紧出去看看，人家还在外边呢。咱们学校可难得见着这样的男人！”贝娜说着便把江雅往外拉，江雅一手扒着门，计上心来，捂着肚子直喊：“哎呦，突然肚子好痛！”她佝偻着背往厕所单间跑：“我怕是吃坏肚子了。”
　　“你不要紧吧？”贝娜在身后喊道。
　　“你别管我了，自己去看帅哥吧，我等会儿就出去了。”江雅把门一关，坐在马桶盖上想：还是等会儿，等那人走了再出去。
　　她闲来无事，掏出手机看，发现院长发了一条短信：孩子们今天吃了你带来的零食，高兴得很。谢谢你。
　　江雅嘴唇一抿，手指飞快的划着手机屏幕：院长，下周一我去趟福利社，同你谈谈固定资助小音的事情。
　　发完信息，她又枯坐了许久，听见外面人来了又走了。估摸着那叫“严彬”的男人应该走了，这才站起身来。
　　江雅将洗手间的门开一小条缝，果然不见了他。她松了口气，又兜兜转转地回去。在包厢前想了想，便进了A包。
　　“你怎么进这儿来了，这儿可不是你的主场啊。”同事Mia笑道。
　　江雅无力地摆摆手，一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说：“行行好，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大家相处久了，知道她的个性，也就没再逼她。
　　散场时，已是零点。一行人意犹未尽地走出KTV，好几位女同事都有了护花使者；能同路的同事一起打的走了，有车的也带了几个。江雅住的方向与大家都不相同，道了别，正准备独自打车回家，突然听到身边一个男声响起。
　　“哎，那个……”叫“严彬”的男人不敢再叫她“小姐”，可又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能这么别别扭扭地喊她。
　　江雅转身看见他，全身往后一缩，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防御的状态。对方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说道：“那个，我只是想道个歉，你不用像看见鬼一样吧。”
　　江雅低着头偷偷瞟了他一眼，说了声“算了”便要走，对方却移步挡在她前面。
　　“我是真心道歉的。”
　　江雅抬头看他：他的脸映在灯光里，眼眸很亮，她突然就不生气了：“我也是真心没计较了。”她还想说“没有感情的吻，又没掉块肉的，不想太计较。”
　　可她被对方炯炯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终究没说出口，转头便要离开，却迎面一阵风。名叫“喻妍”的女子一巴掌扇下来，被严彬眼疾手快挡住。
　　“你要干什么！”
　　喻妍摇摇晃晃凑到江雅面前，冷笑道：“长得挺漂亮的。”她美丽的眼睛半眯着，嘴里吐出浓浓的酒气，江雅不由得后退几步，撞到严彬身上。
　　严彬将喻妍往旁边一拉，责备道：“不要闹了，赶紧回家吧。”
　　喻妍却不听他话，冲着江雅一个劲儿笑：“你们真不认识？那我逗逗她，你不许拦。”
　　江雅心想“这是要闹哪出呀？今天是不是黄历上写了‘不宜出行’之类的话？”她懒得理那醉酒的女子，低着头想要走开。喻妍还要去抓她的肩膀，被严彬反抓住。
　　这时正好又出来几人，严彬朝来人招招手：“小荔，浩，喻妍喝醉了，你们送她回家。”
　　喻妍想挣开他的手，无奈他力气大，钳住她的手腕动也动不了。那边过来的一男一女，接过她的手，拉拉扯扯地才把她弄走。
　　巧的是，严彬口中的“小荔”与“浩”，正是之前失手用蛋糕砸了她的那俩人。
　　严彬见江雅还呆呆地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他弯了腰凑到她面前说：“刚刚浩说，你先前还被他用蛋糕砸到。看来，我们一晚上都在……冒犯你。”明明应该是歉疚的，可脸上藏不住笑意。
　　江雅不知他笑个什么劲儿，只隐隐觉得，若再不走的话，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倒霉事。
　　“恩，那个，再见。”她匆匆说完，已经快步走出一段距离了。
　　严彬这次没追上去，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之前分明是哭了的，可这会儿摆出个潇洒的摸样；被蛋糕砸到了，差点被打耳光，似乎也没恼羞成怒。
　　是这么个没脾气的人。
　　可她见了自己像见了鬼一样的态度，还真是有些令人伤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