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似你》南淮皓月

3、放不下她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俗语果然是没错的。
　　江雅没听信妈妈的嘱咐，吃药有一餐没一餐的，烧是退了，又开始咳嗽。她从小就有的毛病，一旦咳嗽，没个十天半个月的绝对好不了。咳得厉害时，简直夜不能寐。
　　校长见她嗓子坏得厉害，便安排了几个课少的老师顶她的班，批了她好几天病假。
　　江雅那日从福利社回来，就一直想再去看看。这几天正好趁着病假，将那天买的零食一并送过去。
　　天气已入深秋，山上树木有的还郁郁葱葱，有的却已变得黄绿参半。江雅坐在出租车车后座，看着这浓墨重彩有如油画般的景色，心情没来由的好。
　　到了福利社，这次院长没出来迎接。她听见有歌声从某个房间传出，便拎着东西悄悄走了过去。房间里一群孩子围坐在一起，院长在前头弹着风琴，孩子们便和着风琴一起唱歌。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扶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
　　孩子们的歌声冲淡了歌曲本身的惆怅，反倒带着一股清新自由的气息。在这样如画的秋景中听起来，整颗心都觉得轻盈幸福。
　　江雅嘴角噙着笑，半是陶醉地听他们唱着，忽然看见孩子堆中一个小小身影。
　　“自小就不会讲话，连哭都没有声音。”
　　“小鹿蘑菇”不会讲话，大伙唱歌时她只能当听众。江雅见她听得认真，动也不动一下。她不禁想着：那小鹿般的大眼睛，想必定是睁得大大的吧。
　　一曲终了，院长终于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江雅。
　　“真是有心了。”院长收了那两袋零食，乐呵呵地说：“这些孩子很少下山，也吃不到这些。今天可有的他们高兴了。”
　　江雅口中谦虚着“只是小小心意”，心却“突突突”跳个不停，脑袋又开始糊得冒泡。
　　“那个‘小鹿蘑菇’，”她也不知道要讲些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了。看见院长一脸迷茫，才明白自己不小心将私下偷偷取的昵称说出了口，“哦，那个小小的，不会讲话的女孩儿，”
　　院长了然，一脸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可是要问什么呢
　　她的心脏越跳越快，思路跟不上嘴巴。
　　“我可以领养她吗？”

　　江雅至今都不能理解，不喜欢孩子的她，那天怎么会心血来潮的说要收养“小鹿蘑菇”。当时的感觉，像是自己无法控制嘴巴，心中还在纳闷呢，嘴巴却说出来了。
　　院长不出意外地吃了一惊，问她：“你是认真的吗？”
　　她还很笃定地点了点头。
　　院长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笑道：“江小姐，看得出你是个心善的人，想为这些孩子们做些什么。那天你听说了“小音”的事，于是突然生出要收养她的想法，我能理解。”
　　原来那孩子叫“小音”----江雅忍不住走神。
　　“但是，”院长笑容中带上了些慎重的意味，“收养个孩子可不像养个宠物。今后你要照顾她的生活；等她大了些，还要上学。小音她又是这么个特殊的情况……这其中的困难，恐怕你还未考虑清楚。”
　　院长复又笑得亲切起来：“再说了，你还这么年轻，法律上也不够年龄呢。你想对小音好，可以常来看看她。可以支助她上学，关心她的方法其实有很多的。”
　　江雅听了，仔细想了想，说道：“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好。”她站起了身，说：“我去看看小音......可以吗？”

　　孩子们唱完歌，正在自由活动：其他孩子在一起做游戏，跳皮筋；小音却单独呆在角落里，整个身子都趴到桌上，小手握着一截蜡笔，正在纸上画画。
　　“小音在画什么呀？”院长凑过去，温柔地问她。
　　小音抬起头，小鹿般的眼睛眨了眨，小手比划了下，可江雅与院长都没明白。
　　“是小鸟吗？”
　　小音摇头。
　　“太阳？”
　　还是摇头。
　　院长饶是兴趣地猜了许多，可没一样猜中的。
　　江雅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纸上被绿色蜡笔画着乱七八糟一些线。有些是平滑的，有些却跌宕起伏。
　　只是小音胡乱涂的吧----江雅偷偷想着。
　　小音见院长总猜不着，也就放弃了，低头在纸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点了几点。江雅看得认真，不禁道：“啊，这回是太阳。”
　　小音听闻，看了眼这个陌生人，然后朝着两人笑着点点头。
　　她笑的时候，你仿佛看见一朵栀子花在墙角默默绽放了----这是江雅对小音的笑容最深刻的回忆。
　　以后许多年里，小音依然喜欢画那些不明所以的画。无论是用钢笔还是铅笔，无论什么时候，总是那样错综交杂，循环往复的线团。
　　江雅有天突然问她，画的到底是什么。小音抿着嘴笑着在画纸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声音。
　　那是她想象中声音的美妙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