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同人）逆命》叶下无人

61、霓凰番外

　　而我始料未及的是，最先定下亲事的，却是其中年纪最小的我。
　　在太奶奶的寿宴开席之前，太奶奶慈祥的视线移到了我的身上，冲着我招招手道：“霓凰，过来~”
　　我忐忑地起身缓步走上前去，路过婉姐姐的矮桌前，眼角瞥到她正垂头闷声喝酒，我只能看到她微弯的白皙脖颈，无法辨析她的神情。
　　太奶奶拉了我的手，另一只手按在我的手上细细摩挲，和蔼道：“霓凰长大了啊，在金陵可有中意的男子啊？”
　　太奶奶的话音刚落，我还来不及作答，便听到身后传来林殊哥哥慌张却铿锵有力的声音。
　　“太奶奶，小殊请求太奶奶将霓凰许配给我！”
　　头顶传来太奶奶的笑声，她拉着我的手问我：“霓凰可愿意？”
　　太奶奶是真的疼惜我，我知道若是我稍有不愿，她便不会勉强我。
　　我侧了侧头，眼角能清楚地看到林殊哥哥忐忑又涨红的脸，以及他投来的饱含情谊的眼神，我忍不住羞红了脸，细弱地点了点头，应道：“我愿意。”
　　林殊哥哥是我接触最多最亲近的男子，人人都道林殊哥哥素来没有耐心，可他在我面前都是温和耐心的紧，他常常陪我一起到郊外骑马，肆意快活，他也会在郊外的小河边一招一式地教我练剑。他是往来不败的少年将军，也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男子。
　　在我心中，他同其他的男子，是不同的。
　　宴席散去，景琰哥哥在前面不知同林殊哥哥说了些什么，使得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牵住正在发呆的婉姐姐的手，触感一片冰凉。
　　我担忧地迎着她的目光，只觉的那素日柔和似水的眸子中此刻深邃如墨，暗藏着我无法辨析的复杂情感。
　　当许多年后，我历经生离死别情爱纠葛，蓦地回想起她那日的复杂目光，才终于懂得她那蒙了一片水波的眼眸中究竟藏了怎样的痛苦纠结。
　　这一年，太皇太后做主将我许配给林家长子林殊，只待我及笄他及冠，便行大婚之礼入林家宗谱。
　　这一年，我十四岁。
　　赐婚过后，长公主才同静姨开始商议景琰与婉姐姐的订婚事宜，我这才从晋阳姑姑的口中知晓，她及笄之后便以言说兄长未定，自己怎可先行订婚的原因推了所有登门的适龄男子。
　　原来，她早在林殊哥哥之前便察觉到他待我那些绮念，她也早在宴席之前便料到太奶奶会为林殊哥哥与我赐婚。
　　看着相谈甚欢的林伯母与静姨，我溜到婉姐姐的书房，揪了揪她的衣袖，轻声问道：“婉姐姐，你喜欢景琰哥哥吗？”
　　她放下手中的医术，用充满墨香的手指揉了揉我的发丝，目光悠远，唇角泛着淡淡笑意道：“他很好。”
　　我终究没有从她的口中得出确切的回答，后来的后来，我看着另娶她人、犹如被放逐般的靖王殿下坚毅的棱角，脑海中突然闪过她未说完的话语。
　　他很好，也会待我很好，只是我终究无法爱他。

　　十五岁那年京城的冬日，寒风飘雪，我披着玉色披风立于金陵城墙之上，俯身遥望远去的赤焰大军，我知道率军赴北境抵御大渝的将领中有我的未婚夫婿，亦有如亲姐般照料我护佑我的婉姐姐。
　　直到浩浩荡荡的军队汇成细小的线流，我这才垂眸叹了口气，昨夜共寝时，婉姐姐那个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的亲吻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久久不去，我心中忐忑不安，不敢问，甚至不敢表现出有任何不妥。
　　我总觉得若是将这件秘事宣之于口，就会有什么会打破我的认知。
　　我想将此事忘怀，静等林殊哥哥战胜归来便身披嫁衣。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思，每到夜间辗转反侧，纠结思量，她那清浅的呼吸与湿润的触感总是浮在眼前，扰乱我的心扉。将一套穆家枪法演练完毕，呼了口气，终是下定决心，等婉姐姐归来便要坦白地问个清楚，穆家儿女海量疏阔，落落大方，有什么不能说清。
　　可我怎么也无法预料，我再也没有机会问出口。
　　那一个月，血洗金陵，赤焰一案爆发，林氏满门被灭，血流成河。我的林殊哥哥与婉姐姐尸骨未寒。我恍若失神地被从云南赶来的父亲强行带回了云南。
　　直到我看见蹒跚而来的幼弟牵着我的衣角，用稚嫩的嗓音劝我莫要难过时，我才终于意识到：她的婉姐姐和林殊哥哥，再也无法回来了。
　　然而我的苦难却并未就此结束。
　　赤焰一案株连甚广，穆府虽因皇家赐婚并未受到牵连，但自此受梁帝犹疑处处掣肘，导致南楚突然兴兵时，后勤补给跟不上，父亲一战挫败，二战阵亡。
　　夜色沉沉，我素衣加身穿过寂静无声的祠堂走廊，踏进悬挂白绸的大门，长明灯下，摆放在正中央的父亲遗体，默默解下披风，下跪叩首，眼眶酸痛却无泪。
　　原来悲到极致，是没有眼泪的。
　　满堂中除了寒风的呼啸，只有幼弟青儿一身缟素抽抽噎噎的悲戚声。我踉跄着起身，望了眼尚不知事的青儿，以及门外满目悲痛盔甲染血的穆家将领。
　　那一刻，我知道，再也没有人会站在我的身前替我挡住那些魑魅魍魉，也没有人会守护在我身后扶住我的背脊。
　　我临危受命，身骑战马，于青冥关披甲上阵，全军缟素，回首望了一眼红着眼眶被人抱在怀里的青儿，咬了咬牙，终是长枪一指，大喊道：“出发！”
　　那是我第一次登上战场，但我并不陌生胆怯，也没有时间由我陌生。因我知道我的背后是云南千千万万的百姓，是穆家军殷切的期盼，是尚且年幼的青儿，亦是战死沙场父亲的血海深仇。
　　战鼓震天，两军厮杀，血流成河，横尸遍野，但我不能退，唯有进攻。血战两天两夜，终是歼敌三万，守我南境平安。望着血战力竭眼中却充满阳刚之气的将士，我登上城楼，毅然决然指天盟誓：“幼弟一日不能承担云南王重责，我霓凰便一日以一介女流之身保家卫国，直到幼弟能当重任为止！苍天在上，此心明鉴！”
　　烽烟未灭，战马嘶鸣萧萧。
　　自此以后，我便扔了所有寻常女儿心思与情爱纠葛，成了执掌南境十万边防铁骑的奇才统帅，成了青儿与诸多军士的支柱，我的背脊再也不曾弯下。
　　那一年，我十七岁。

　　洞悉云南突然潜入南楚的探子，我得到消息后寻着踪迹飞身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楼台，小心翼翼隐藏踪迹侧耳探听他们的谈话。
　　半响，得到我想要的消息之后，隐了身形准备回府从长计议将他们一网打尽。当我侧身路过走廊时，却被一扇半开着门内的动静吸引住了目光。
　　红纱帐下，青丝缠绕，赤裸着的肌肤贴近交缠，暧昧的呻吟阵阵。
　　我被那一眼的旖旎景象惊地踉跄着后退两步，呼吸错乱，半晌后听闻拐角传来的脚步声这才飞身而去。踏上房顶之时，我忍不住回首望了眼人影叠加的华楼，猛然意识到竟是闯进了青楼。
　　直到妥善谋划布置好人手，挥挥手让他们按计行事后，我这才松口气倚靠在椅背，疲倦地揉了揉眉间，阖上眼，却是不由自主地忆起那红纱帐下赤裸交缠的风情。
　　尽管一眼，可我眼目惊人自然不会看错，唇齿相贴的是两名，风华正茂的女子。
　　几日后，我率人围剿意图不明的南楚细作，更是孤身深入敌府，亲手擒了一名大将。自此，云南持续几个月的暗流涌动终是平静下来。
　　月朗星疏，清风习习，看青儿已然睡熟后，我缓步踏入庭院，抿了抿唇，还是寻了一身男装梳了男子发髻，乔装打扮再次入了那日误闯的青楼。
　　端着薄胎细杯小酌，屋中浓厚的胭脂味让我很是不适，就在我耐心将尽的时候，那两名风尘女子薄纱加身摇曳着腰肢推开房门入了屋。我正要一口饮尽杯中残酒，其中一名长发轻拢的女子猛然扑入我怀，柔若无骨的长臂揽上我的脖颈，在我的耳边风情万种地轻轻吐出一口热气，魅惑道：“真是俊俏的公子！看着紧张的模样，难不成还是个雏儿？”
　　杯中残酒撒了一地，铺了满室酒香。
　　以我的武艺本可以在她近身前便制服了她，可念及她只是寻常的无辜女子，更何况此行是想让她解决我心中多年疑问，只好忍下身体不适僵住不动。我虚虚扶了她细弱的腰肢，后退两步，侧头拘谨道：“姑娘，请自重！”
　　她咯咯轻笑两声，拢了拢自己敞开的衣衫，歪倒在同她进来的那名女子身上，笑道：“这位姑娘来到这风尘之地，难不成是来寻夫君的？”
　　我闻言歪头疑惑地望着她，难不成我的伪装如此失败，叫人一眼便能看穿。
　　她似有所感，戏谑地打量我几眼，主动解释道：“我可不曾听说会有男子打耳洞。”
　　我抬手摸了摸耳垂，原来如此，我恍然点头。几句寒暄后，我才磕磕巴巴地问出了此行的目的：“我只是好奇两个女子也可以……可以……”
　　……
　　我扔下一锭银两，悄无声息地回了王府，换下装扮，洗净身上沾染的酒渍脂粉，躺在床榻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着被角，耳边不时回想着她们坦然豪装之语。
　　“我自是爱她，她是女子又如何。世间男子多薄幸，谁人能比她待我更好。”
　　“我们同世间寻常夫妻并不什么不同，我爱她，即便是女子又如何。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
　　我再次忆起几年前那个凉凉深夜，婉姐姐清浅湿润的亲吻落在我的唇角，以及胸口不规律的声声跳动。
　　原来如此，也该是如此。
　　我再无机会问出口的疑问，此时答案清晰明了。
　　可我终究明白地太晚。
　　我不知何时伴着窗外淡淡桃花的清香入了梦，梦中一面容清浅姿容华贵的谪仙般女子，缓步向我移来，用和煦婉转的声音唤我‘霓凰’
　　我怔在原地，眼中泛着不自觉的委屈与酸楚，呢喃‘婉姐姐，你怎么才来？’
　　一阵风袭来，梦境恍若被石子打碎的水面，潋滟着碧波散去。我猛地坐起，扶着额角恍惚失神，一只红杏探入窗柩，绽放着灿烂的春华。

作者有话说

　　先放几篇番外。正文周末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