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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缺粮 人不如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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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路上与那五位女子相处不佳,但是毕竟一起同吃同住了几天,在几块黍饼、烤肉的帮助下,我终于对她们的身份和目前所处的境遇有了大概的了解。
那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出口成章的女孩论年纪虽然是我们这里最小的,但是论身份却是我们中最高的。她名叫刘庆,汉宗室女,曾祖父是河间王刘开之子都乡侯刘翼,这位曾被立为平原王嗣的侯爷,命实在不好,还没做几天王爷梦呢,又被皇帝给废了,就连封国也被除去。最后他们这一支跟那个有名的‘中山靖王’之后一样败落了下来,传到她这一辈,很不幸的又跟那个卖草鞋的大耳朵家伙一样,沦为贫民。
而那个一开始就对我没好眼色的是她半路认的义姐,名叫‘孙梅’。因为要逃避黄巾起义带来的兵祸,刘庆一家不得已离开家乡,外出逃荒。半路上救了孙梅,后来刘庆的父母为了养活她的弟弟,把她这位论身份原本也应该是金枝玉叶的‘汉家女儿’卖给了一个来自凉州的商队,而孙梅为了感激刘庆一家的活命之恩,也自愿被卖,以便照顾刘庆。可惜那个商队在返回凉州的途中不幸遇上这队羌人强盗。男的大部分被杀死了,剩下妇孺都被绑在绳子上拖拽在牛车的后面,她们姐妹俩因为长的还不错,受到了坐牛车的优待,因为这小队羌人的头领准备把她们作为礼物,送给族里的头人。
另外三名女孩也都是给抢来的,其中一个名叫‘朵云’,牧民出身,浓眉大眼银盘脸,眉宇之间英气勃勃,显露出一种健康野性之美。她是在外出捡蘑菇的时候被羌人掳来的,因为她的家离此不远,所以她总是想着逃跑。剩下的一个瓜子脸瘦的跟骨头架似的叫‘三丫’,一个鹅蛋脸细眉细眼显得很有心机的叫‘牛丽’,这两人像是对目前的境况很绝望,除了名字什么也不说,每天除了基本的生理需求,就是坐在车上发呆,不怎么理人,主要是不屑理我。
这里面对我最友善的是朵云,她自己本身就是胡汉混血儿,所以对我这个‘夷狄’没那么排斥,在吃了我给她的一块肉干后,更是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听她讲我是在路上被那些羌人捡到的,遇到我的时候,我独自一人昏迷在草原上,全身除了衣服外只有一块看不出什么质料的小牌子。(那是宾馆房间的磁卡钥匙),那个羌人的小头领见我生的美貌,就顺手把我给捞上了牛车,算是白捡的战利品。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我们渐渐的离开了草原,进入了沙漠戈壁地带,日间的风沙越来越大,能见的绿色植物越来越少,举目望去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沙子和石块。
在这期间,我们没有遇上任何一只商旅和部落,有限的食物也越吃越少。最先断粮的是那群被绳子串起来,跟在牛车后面的俘虏们。眼见他们因为饥饿而体力不支一个个倒在道旁,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怜悯、内疚、悲哀等情绪轮番在我心头滚了一遍,最后剩下的只有无奈。
虽然我也想帮助他们,可是即便是受到特殊优待的我也在忍受着饥饿的折磨。想想刚开始那几天,从小被中华美食养大我,怎么也咽不下粗糙的连二十一世纪的猪都不吃的黍米饼,那东西吃在嘴里不咀嚼个百来下根本无法下咽,砂子似的东西,拉(la第二声)的喉咙生疼。就是那些在我身上揩油的人偷偷塞给我的烤肉我也是勉强下咽,那些肉腥膻的要死,但好在还有点盐味。
但现在就别说烤肉,就连那难吃的黍米饼,我也能在最短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吃下去,而且吃的十分香甜。
没办法,在死亡面前任何人都要低头,只不过十来天的艰苦日子就将我从胃口到心理完全给改变的向环境靠拢了。
又过了两天,不但食物,连饮水也开始缺乏起来。从给我们送食物的一个羌人那里了解到,今年遇上的罕见的大旱天气,许多河道和泉眼都断流了,如果三天之内没有下雨,或者再找不到可以饮用的水源,他们就准备吃‘两脚羊’了。
刚开始听到‘两脚羊’这个词的时候,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但是看到孙梅和刘庆齐齐变色的脸,也猜到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那个羌人在说起‘两脚羊’的时候,看我们的眼神非常的怪异,仿佛我们根本不是人而是什么美味一样。
后来当朵云面无人色的告诉我‘两脚羊’其实就‘活生生的人’的时候,我立时就石化在当场,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以?
他们怎么能够……
吃人呢!
在二十一世纪饱受法制熏陶的大脑一时间根本完全无法接受这种原始野蛮的自然法则,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这不可能的,情况应该不会糟糕的那种地步,也许明天就会下雨,也许等一会儿我们就能找到水源。
“你看不是还有牛吗?你们看不是还有那么多的马吗?相信他们在把这些牛马吃完之前,应该不会打我们的主意的。” 我努力的告诉我自己,也这么告诉其他人,希望大家能够团结起来一起扛过这段艰苦的日子。
“你到底是那块草甸子里跑出来的小羊羔啊?”朵云一脸的不可思议,用看白痴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看得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强笑道:“难道不是吗?”
“你以为像你这样的女人在那些胡人眼里值多少钱?”孙梅一向看不起我,因此话音里带着无限的讽刺和嘲弄,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前面正在拉车的那头老牛,冷笑道:
“老实告诉你,现在我们六个加一块,也比不过前面那个畜生在胡人心里的分量。”
“马是这些强盗生存的根本,只要有马,他们就可以继续烧杀抢掠;牛可以帮他们拖拽战利品,在危急关头还可以作为食物;而你……”孙梅看着我笑的十分得意和不屑,仿佛积存了已久的怨愤都在这一刻一起抒发了出来,“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胡女,除了脸蛋和身材可供人取悦外,还能做什么?”
“你胡说,人命怎么能和牛马相比?”我气急的反驳道,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的价值居然连头牛都比不上。
刘庆跟孙梅本就亲如姐妹,见孙梅和我起了争执,急切的维护她道,“孙姐姐没有胡说,你不知道,这几年中原地区天灾人祸不断,皇上被奸人蒙蔽,朝廷被权佞把持,以致于黎民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有些地方连树皮和草根都被人给吃光了,易子而食也时有发生,很多……很多家庭被逼无奈,卖儿卖女……” 刘庆说着说着,触动了自己的心事,眼泪立刻就哗哗的下来了,“我……我爹娘卖我和孙姐姐的时候,只换了一斗糙米和半只狗腿……”
我听得哑口无言,手无意识的伸到半空中挥了几下,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脑子也空空的,反反复复只重复着七个字:
‘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该怎么活下去?
……
我该怎么活下去?在这个人命不如狗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