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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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都不画我？”
“我画的都是艺术。”
“我也挺艺术的呀，你看这曲线，看这黄金分割。”
“那如果我有一天画了你，你最希望是什么样的？”
“嗯......让我想想，就画你眼中最真实的我吧。”
在T台上、在广告中、在镜头里，沈晨晨永远是按照甲方要求，做出相应的表情、神态、姿势。
她张扬，却是一种职业惯性。
最真实的沈晨晨，就连盖铁心也很少见，张立真的能够发现吗？
沈晨晨某天清早与姜声色晨跑，三公里后觉得呼吸畅快，头脑清醒，她打算在那座白色的拱桥上歇息片刻，便止住脚步，招呼姜声色一起休息。
两个人倚在桥边饮水，汗珠挂在沈晨晨的发间，和初升的太阳交相辉映，泛出金黄颜色。
这时，沈晨晨接了张立的电话。
也许是晨跑真的让人清醒了很多，她真切地能看到天空的透蓝，能听到隐约的风声，能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所以还有什么是可以被称为泥淖的呢？是时候和过去告别了。
沈晨晨看着那副画，忽而觉得眼眶湿热，张立果然发现了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那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画，与画展上任意一副都不同，它不属于任何一个高深的绘画流派，更像是某个童话故事中的插画。
一个邋遢画家在画板前盘腿坐着，他的身后是一个坐在地毯、伏在沙发上熟睡的姑娘，画家只专注画板上的作品，那个姑娘却将修长的腿伸向画家的身侧。
这个画面应该是出现过的吧？出现在无数个张立创作的深夜，沈晨晨撑不住睡意，却不想让张立感觉到自己不在，她给不了艺术上的意见，能给的就只有陪伴了吧？
只是后来，陪伴也无法给下去了。
她想尽办法完成张立的梦想，不惜一切代价，因为在那个时候，沈晨晨的梦想，就是完成爱人的梦想啊。
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一些人惊叹为何画展的压轴之作是这个有才情的年轻画家最拿不出手的作品，还有一些人感叹所谓艺术都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寻找本心。
之前张立在盖铁心印象中的人设瞬间被改变，他好像再也不是那个丑恶的嘴脸，但欺骗、伤害、利用，怎么可能是说原谅就能原谅的呢？
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是不能被原谅的呢？
沈晨晨脸上始终是挂着笑容的，是和镜头前僵硬虚假的笑容完全不同的那种，她就这样走到距离张立只有几米的距离，看着那个男人。
张立看着她，垂头调整情绪，忽然觉得眼镜模糊，那是几滴眼泪，究竟是忏悔还是想念，张立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本就是那种不善言谈的人，与沈晨晨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那时候会嫌烦，嫌她扰乱了自己的思路，现在想想，还真的挺怀念的。
“喜欢吗？”张立这句话并没有用话筒说出，但他知道沈晨晨能够听见。
沈晨晨兴奋地点头。
张立的嘴唇又回到了话筒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宣布一样。
他说，“这幅画将成为我绘画生涯中的最后一幅作品，我已经画不出比这幅画还用心的作品了。”
一个即将成为画坛新星的人，选择了封笔。
如果笔违背了心，何不如封了它；
如果一幅画已经用尽了心力，何不如就此退出吧。
张立在人生中第一个画展的现场，宣布了自己以后再也不会画画，这是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最惊讶的莫过于那个类似经纪人一样的男人，他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次说什么也要抢到话筒，把话题圆回来。
他找到了一个空挡，像只老鼠一样窜到张立身侧，抢过话筒，“张立先生可能是太过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办画展，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说的是......”
“我想说的是，我不会再拿起画笔了。”
张立丝毫没有给这个协助自己办画展的人面子，一句话便让他住了嘴。
这句话已经说出来了，覆水难收。一些多事的记者本是随便逛逛，不认为这个年轻人能成为什么大气候，所以消极采访，结果事情发展永远和他们预想的有差距，张立竟然在首届画展宣布封笔，记者们乌央一下子涌了上来，拍照的拍照，询问的询问。
场面混乱起来，经纪人已经放弃挽救，站在一旁，目光呆滞，张立自己也没想到没有丝毫影响力的他会因为这一句话成为焦点。
闪光灯在以纯白为底色的画展内显得格外刺眼，张立本能用手去遮挡灯光，面露厌烦神色，可记者们谁会在乎你是否不适，依然猖狂提问、拍摄。
“张立先生，您为什么会选择在自己第一个画展宣布封笔？”
“张立先生，您在画坛一直名不见经传，也并非科班出身，突然发迹，成为画坛新秀黑马，这一切是否有不可告人的内幕呢？”
“张立先生，据传闻您办下这个个人画展是出了二十万的价钱，但依据您之前的经济实力是无法承担这一高额费用的，您刚刚说有一个女孩在一直资助您的梦想，请问她叫什么名字，可否透露一下？”
问题越来越偏，像针一样刺激着张立的每一根神经，他决定改变自己，决定承认自己犯过的错误，决定以付出一切的方式为错误买单，这一切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他对这些本该预料到会发生的事情根本无力去准备。
袭来的刺越多，他就越懦弱。就像当初的他一口吞不下他的野心，现在的他一人也承担不了自己的错误。
一人承担不了，那就两个人。
一个女孩阔步走向前，推开拥挤人群，迈上台，面对着无数闪光灯和众人讶异的表情，深呼吸后正色道，“我就是这个画里的姑娘。”
沈晨晨面对过数不清的闪光灯，在任何T台上都面不改色，她记得刚刚出道的时候，总是在上台前深呼吸来放松自己紧张的神经，而她的伯乐陆临南发现她这个习惯后，只说了一句话便改变了她的习惯。
“只有弱者，才需要自我调解。”
从那以后，沈晨晨没再深呼吸，除了这一次。
她是弱者，是个年龄不大的姑娘而已，但现在的她想让自己变为一个强者，强到可以替身后这个爱过的男人挡住一切的攻击。
是啊，爱过，沈晨晨这次来，是告别的。
盖铁心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这个惊天动地的大动作，沈晨晨还是做了出来。
沈晨晨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主动地陷入纷争，盖铁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想阻拦也为时已晚，沈晨晨之前表现出的安静的确不太正常，盖铁心也因此处处关注沈晨晨，然而也是这种安静，让盖铁心放松了警惕。
此时的盖铁心只能期盼着，没人能认出台上这个姑娘究竟是谁。
“这不是，那个模特吗？”
“对，叫沈什么来着。”
墨菲定律准到不能再准，怕什么来什么。
“沈晨晨小姐，请问您和张立先生以前是情侣关系吗？”
“沈晨晨小姐，张立先生办画展所需的二十万块钱全是您拿出来的吗？您虽然是知名模特，但二十万并不是小数目，如此轻而易举地拿出来，您的背后是有什么人在支撑您吗？”
“沈晨晨小姐，坊间传闻您和牧星模特经纪公司总裁陆临南关系暧昧，请问给张立先生办画展的二十万块钱是通过陆临南先生筹得的吗？”
记者问题来者不善，几乎每一句都能够是第二天清晨的头版头条，无论沈晨晨怎么回答都无济于事。
但沈晨晨还是回答了。
“我和张立先生以前是情侣关系，我们认识是在这个艺术区的一家极其难找的奶茶店里，他当时在那里打工，以微薄的薪酬支撑自己对绘画的梦想，刚结束一场show的我去店里买奶茶，他没有零钱，我的本意是不必找了，扭头就走，可你们相信吗？时隔两个月，当我在这个艺术区参加另一场show的时候，他跑到后台找到了我，硬是塞给了我他那次欠下的零钱。
我就问他，你有女朋友吗？他摇头。当时我就兴奋地拉着他，跟我最好的闺蜜维生素说，瞧，这是我男朋友。
后面的事张立先生刚才也说了个大概，二十万是我出的，对，刚刚那位记者朋友说的没错，二十万并不是小数目，几乎是我的全部资产，但谁又能拒绝爱人的梦想呢？”
说到这里，沈晨晨停顿了片刻，她的目光里出现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并不是怯弱地躲在她身后的张立，而是远远望着她的那个贫嘴巡警。
“那么沈晨晨小姐，您这次来参加张立先生的画展，是说明您二人有旧情复燃的可能性吗？”
沈晨晨莞尔一笑，轻松作答：“我啊，是来和旧生活告别的啊。”
你好，新生活。
请温柔对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