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鱼仙录》姜汁风艾

32、炼刀 风起云涌。

　　空地上，江行和云望以速度、以剑法、以术式诀要，进退闪让侧身回返之间，剑与剑相抵，剑与衣袂划过，当真是绵密无比，不容些许分心。
　　在一旁的几人看得都不由为江行捏了把汗，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是一瞬间，两人便已拆招解招，纠缠不休。原来之前江行一剑才起式的时候，云望回想到前面的两人，一招一式之后就已经酝酿好了术法，情况才开始变得棘手，这次他并不打算给江行留有时间，是故在不知江行要出什么招式的情况下就主动出击，迎上江行。江行立刻挑剑，往旁边一送，推开男子的这一招。一刺一推之间，两人都心知在这一场场战斗中，时间流逝，双方都耗费许多精力，这次必将
　　全力以赴，故而都不留余力，想在最短时间内制服对方。
　　这时江行速度稍缓，转而剑的速度放得更慢，似是沉静了下来。云望不明所以，却发现江行虽然速度变慢，自己却找不到空隙去攻击他，竟没有空门！云望虽有些许诧异，只能跟着放缓速度，伺机而动。
　　江行的剑势，快，有快的凌厉，慢，亦有慢的力量。衣袂飘飞之间，剑任去任留，与云望的剑相触的瞬间，竟仿佛能听到雨滴滴落水面的声音。倏忽间，天地间仿佛下起了迷蒙的细雨。细雨淅淅沥沥，湿漉漉地，落在树梢，落在山上，落在众人的眼里，落在来回的剑中。它又轻又巧，一阵东风吹来，细雨便跟着往西边落去，江行也因为云望的剑式往西边一让；一阵西风吹来，细雨便跟着往东边落去，江行剑随心动，一剑向前，刺向云望腰际，被云望巧妙躲开。
　　云望应付了一会儿，竟觉得有些吃力，再看向江行，只觉眼前的人仿佛不是在跟自己缠斗，而是在无边的丝雨中，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位撑着伞的公子，眼眸里仿佛藏着许多忧伤，多情哀婉。
　　云望心下一愣，顿觉不好，他无暇去赞叹江行的剑法，立刻掐诀变式。霎时，地上一阵狂风忽起，云望抢占先机，以一招“空山排浪”破了江行的招式，江行后退一步，并不慌乱，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借力使力，来一式‘风满楼’,承让了。”
　　云望看暮色更深，笑道：“那我不妨领教一番。”
　　在这个空隙，江行留意到云望看了眼天色，心中纳闷，接着料定云望之所以会如此不着急地一一应付，是在等一个时间。他希望纪梓尹等人也能注意到这一点，事实上，纪梓尹等人并不比江行少关注云望，他们虽然经过之前的酣战，需要修养，但到底是在一边旁观，比江行轻松多了，是以一直关注着云望的动作，云望偏头看天色的这个动作他们自然没有错过。
　　江行的额上已经有了些细密的汗珠，稍感不济，但他还能跟云望僵持一段时间。江行调动真气，以剑为媒，剑上有阵法旋转出现。不多时，阵法已经变得很大，在空地的上空出现了深色的云，一层一层，堆叠在上空，如同乌云重叠。霎时，山风骤起，山上的树猛烈作响，不少叶子被风吹落，跟着飓风打旋前进，落到地上。山上扬起了灰尘，在一旁观看的几人都抬手挡住了眼睛，从手臂下看江行和云望的情况。云望觉得一股雄浑的压力朝自己逼来，与之前的茫然轻忽的细雨不同，这风似乎自带着狂风暴雨，充满气势地一阵阵吹来，落叶拂过他的发丝，灰尘在面前旋转，风竟有些爽利，衣袍被吹地猎猎飘动，恍若下一秒，大雨倾盆，颇有种“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感觉。但他站定，挥动长剑抗衡，认真找江行这招的突破口在哪里。
　　江行剑御的风借着原有的风势，越催越大。云望忍不住起诀防护，讶异同为玄鱼门派，江行靠一个人怎么能有如此大的力量。
　　却说江行在水云苏那里得知自己与飞鱼有些排斥的时候，便寻思别的修炼的方法，他回想既然能发现自己会隐身，且又和传说中的灵宠相斥，是不是有什么潜力，自己却没有发现。于是专注于内视内省，他向有情询问借了一些基础修炼的书籍，自寻了一个山洞开始研习。他以书中的人物演练，合以最基本的吐息之法，潜心修炼。又由于有情的偶尔提点，得到了许多玄妙。他也尝试与灵宠产生同一步调，但除了能让它帮忙传话，算是最大的收获之外，别的没有任何相通之处。他方才用的这几招就是在修炼时学成的，但由于时间尚短，譬如这招“风满楼”还没有形成到最厉害的程度，按有情的提示，若是将此“风满楼”发挥到极致，这云层当是更高更浓，云中将有无数魑魅魍魉现形，范围内外都可与之厮杀，如得大军。但是江行还没有到这种程度，以前练的次数也不多，这次能有如此发挥，别说云望不解，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也许是空地中厚重沉稳的道韵起了作用，江行只觉得有一股力量把自己的真气往外引，现在的这招式还可以再进一步。云望惊讶地看见云层中渐渐有黑影浮现，一个个在云层里露着獠牙穿行，不时有一两团黑影冲破云层，朝着自己的方向，很快又返身回到云中。有一些黑影的面目渐渐清晰，身形也渐渐出现，江行站在这样墨黑的云层下，发丝乱舞，在这一刻，仿佛成了堕妖的仙人！入魔的狂道！
　　云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道不能再让江行这样下去了，否则自己恐怕难以是他的对手。于是他转变只守不攻的方式，他默吟，不一会儿，剑后出现一只通透的巨兽，直朝江行上方的云层奔去，欲冲破这云层。接着云望快速瞬身，来到江行身侧，欲以快找出江行的破绽，殊不知江行此时最大的破绽不在剑法上，而在于他自己气力不继，他暗自揣摩自己还能坚持多少时间，尽力与云望周旋。
　　不多时，风止云消，云望幻化出来的巨兽也终于因为元气大伤，隐匿了。
　　江行越感时间紧迫，隐隐有一种云望的目的已经达到的预感。他不由得变化招式，这一次，剑势比一开始的更快，更凌厉，如暴雨倾盆，势不可挡。云望收回剑上的上古之力，专心应对。他已经发现江行也是极难对付的，江行的招式最温柔，却也最飘忽莫测，需仔细应对，不可大意。
　　与江行过了十数个回合后，终于，云望纵身往后一跃，跳离江行站到一块山石上。
　　此时，一片如金乌的云飘到了夕阳前，晚霞不再殷红，而是变成静谧的颜色。如果暮色有心情，此刻定是有一些深沉。
　　江行暗道不好，勉提力气意欲上前，却被云望召唤出来的两只巨兽挡住。云望祭出一只白玉似的杯子，底部还有一些叶子的图案，江行仔细一看，这不是在山洞里云望提到过的杯子吗？他记得云望说这杯子可以和映时树相互影响，当时自己正是要拿走这件法器才会被捉住的。
　　突然，空地上似乎充满无限威压，一股庞大的力量呼之欲出。“不好！”江行大叫一声，欲撤身回到纪梓尹他们中间，却因站立不稳，支剑半蹲在了地上。纪梓尹他们也并没有多好，都感到了这股雄浑的力量，他们想要上去拉江行，却都觉得自己动弹不得，手上脚上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束缚。纪梓尹使劲力气，然而够不到一旁的琉璃坠。
　　“江行！”花圆冲着江行大喊，但是江行已无力回答，他大吐一口鲜血，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巨兽朝自己飞来，却使不出术法，接着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悬之又悬，寸之又寸，巨兽飞来，江行腰间的沉香木佩光芒一闪，巨兽身形一偏，只是抓伤了江行的手臂。接着巨兽便被云望召唤回去，和另一只一起护在云望旁边。
　　被祭出的法器在低空中旋转，有雾气从里面溢出，远处的映时树受到了影响，摇动树枝，树叶一片片飞落。
　　霎时，风起云涌，只听一声轰鸣，有一道水瀑从空地旁的山石上冲刷而下，水瀑滚滚，压出一排排白色的浪花，水珠飞溅。空地周围的树受到能量的波动，枯了又荣，荣了又枯，一些山岩转瞬化为齑粉，洒落地中。在一旁的几人努力让自己清醒，不知今夕何夕。江行躺在空地的中央，右手臂流着血，鲜红的颜色在衣服上淌了一片，剑在手上，手无力地松开着。一旁的沉香木佩隐隐地蕴含力量。
　　云望祭出一把刀，刀散着光芒，在天地间淬炼，如睥睨一切的王。
　　混混沌沌不知过去多久，飞瀑的水珠有一些落在江行脸上，清清凉凉，江行渐渐感到清醒，他慢慢回想起晕倒前的情况，手指动了动，不知纪梓尹他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