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鱼仙录》姜汁风艾

20、风尘 只有温润的

　　小顾听完，愁上一层，本来他的心里难受得很，目光呆呆，听说还有机会才好点，这时又听到这悲伤的故事，心里抽痛了，一层水汽迅速蒙上了眼睛，他想到了花圆。花圆总是笑着的，笑起来还特好看，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但是花圆喜欢江行，喜欢跟江行聊天，喜欢看着江行，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小顾感觉得出来，花圆是喜欢江行的。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江行和花圆去找水云苏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山路上，看着两人的背影默默叹气。
　　现在，他闷闷地憋回眼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中了“千结”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花圆应该很快就会把自己忘掉吧。
　　江行想的跟小顾不一样，他听完无稽的解释，对千结有了大概的了解。现在他考虑的是，如何解开千结，无稽说只有一瞬的机会，但也说了，只是据他所知。那么水云苏会不会知道，离开了玄鱼，又会不会有人知道。总之，他觉得还是有别的希望，能让小顾快点恢复。
　　然而他想到无稽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个术本来不至于害人性命……只是后来被演变成这样，以至成了禁术”，以前的“千结”纵然不至伤人性命，被束缚住修为想必也是件不好受的事，不由得感叹道：“不管是不是禁术，对中术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痛苦。”
　　“没错。”无稽表示认同。
　　雨落下，三人各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
　　“小顾。”无稽说道：“鱼拜仙都你已经不适合呆下去了。”
　　“什么？！”小顾一脸震惊，以为无稽这时候要赶自己下山，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袍。
　　无稽看着不忍，安慰道：“放心，不是把你逐出玄鱼。敢情刚才我说的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吗？”
　　小顾委屈极了，他心里难过，自然没听进去多少，紧接着反应过来师兄不是把自己逐出去，一颗心终于放下。
　　“刚才我们说过了，这个千结除了影响你之外，还会影响你身边同样修仙的人，如果你继续呆在这里，也不封住自己修为的话，那么很快，这里中千结的人就远不止你一个了。”
　　“既是如此，那小顾应该去哪里？”
　　“玄鱼里面还有一位隐士，也是出奇的厉害，叫咏适。他在鱼拜仙都后面的一座山里，常年呆在山中不出来，不过他的独居山头跟水云苏的不一样，自从住进去后，他是从来的都不想出来，经常窝在他的添睡居里，往山外多走一步都不会。”
　　江行默默地不解了：“无稽师兄，你说一位隐士就要带出一片山头，一位隐士住一座山，一位隐士住一座山，听起来玄鱼里面山很多吗，山都不要钱吗？”
　　无稽听着江行的吐槽，想到在仙人啸上被碾压的恐怖，决定一缕清风带过这个话题，眯起眼笑道：“嗯，玄鱼里的山头非常多。”
　　“等过几天，小顾你就收拾收拾东西，我让几个人陪你去咏适的山头，他那里山清水秀，等他封印了你的修为，你就可以安心地呆着，应该不会有事了。他虽然不出山头，但是为人亲切随和，不难相处。记住，呆在山里的时候，你千万不可运用法术。”
　　小顾只得点头，江行听着这办法不错，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无稽见两人心事重重，需要时间静静，便站起身，拍拍衣袍：“好了，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你们也回去吧。”
　　“多谢师兄。”
　　江行扶着小顾往他的住所走去。雨还没有停，淅淅沥沥地，一场秋雨一场凉，而今天的这一场，似乎凉到了心里，凉到了眼角，江行替小顾擦去眼泪，低声道：“小男子汉了，不许哭。”
　　小顾“嗯”了一声，不知道眼泪有没有憋住。
　　无稽看着两人走远，心想，有江行在，小顾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转身也离开了。
　　如果是往常，无稽发现小顾的病是“千结”之后，他会立刻告诉于景承，两人作一个商量，可是这会儿转念一想，他决定暂时把这件事瞒起来，等顾苍穹和李知水回来再说。另外，之前无稽对于景承汇报事情的时候，也从于景承口中知道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想快点把这件事告诉有情，所以此刻，他正在赶往去“山水”的路上，通常有情都会坐在那里。
　　鱼拜仙都早已被甩在身后，他脚步轻快，穿过竹林，忽然此时，传来一声错落的箫声，由低到高，声音顺着抬高的音调延长、不断颤动。
　　无稽立刻警觉，四处找寻。
　　箫声停止。呼吸间，箫声重又响起，绵延相叠，声声接连。
　　无稽迅速错身到一棵竹子后，心念电转，玄鱼里有情擅古筝，星月下，江湖边弹一曲最是妙绝；也有会笛子、鼓、琵琶等的，甚至在一些特殊场合，需要奏响编钟的情况，也有人会；水云苏似乎会很多乐器，但没吹过洞箫。他想了一轮，确定玄鱼里没有人会吹洞箫，那么现在的这人，是谁？
　　而且这箫声中似乎含着若有似无的杀气。
　　箫声还在继续，时而低沉，时而悠扬，婉婉转转，在竹林间回荡。
　　无稽闭目感知了一会儿，感受不到人在哪里，心里一惊，难道对方的道行高于自己？
　　无稽暗暗提高警惕，故作常态，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声音落下，无人回答。空空灵灵地，仍是只有箫声回荡。
　　悄悄地，竹子里一朵花开了，接着，一朵又一朵相继长了出来。
　　无稽感到手边似乎有什么在挤动，暗道不好，立刻回身一看，却发现是一朵小花。随即他往周围看，只见所处的竹林里，已经相继开出了一大片花。
　　竹子开花，生死无间。难道……无稽吓了一跳，不敢再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不断搜寻，他想找到一个身影，确定是不是那人，但目光所到之处，只有一片竹林，四下里绿杆交错，哪有什么人。
　　突然！有什么破空而来！！
　　剑裹挟着风声呼啸而至，到了他耳边却轻无声响。只有温润的剑气划过。
　　无稽身形猛一转，旋身躲闪之间，他眼一瞥。
　　原来是一把紫芒映虹剑。
　　剑锋过处，花叶相落。
　　剑的尽处，一人的身影出现，着一袭繁复的紫袍负手而立。

　　雨还在下，湿冷的清气扑了满面，小顾盘腿坐在走廊上，看着屋檐上的雨水一串串落下，回想着在玄鱼发生的点滴，心里酸涩，想到来玄鱼前想要做的事，在这里还没多久，很多事都没做，就不能继续修炼了，心里很不好受。慢慢地，眼角又蒙上了一层眼泪，但很快把它们逼回去了。
　　江行一直坐在小顾的旁边，靠着墙，曲起一条腿，没有说话。
　　小顾用手接了一滴雨水，开始思考人生，他问江行：“江行，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江行正要回答，小顾又自顾自问起来，或许他只是想问，找个方式来宣泄心里的难受，并不真实需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说是不是上天觉得，不给我点颜色看看，我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江行，天上真的有神仙吗？”
　　“江行，这几天可不可以重来。”
　　……
　　江行不再回答，静静地听他问着。
　　小顾忽然问道：“江行，我去找咏适后还能回来吗？”
　　江行转头看小顾越来越失落，收回视线，看着落在叶子上的雨说道：“怕什么，有我们在。”又说：“两年你虽然修炼不了招式，但是能内练心法，研习诀要，说不定在这方面突飞猛进，因祸得福。”
　　“可是两年后的这一个机会，能抓住吗？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不会，你放心吧。我们会做好周全的准备。”
　　小顾点头，看到江行的沉香木佩，这才想起，江行和文瑶鱼什么收获都没有，立刻问：“江行，那个水什么怎么说？”
　　江行提醒道：“水云苏。”
　　“嗯，水云苏，怎么说？”
　　“她说强求不得。”
　　“这样啊。”小顾失望了，最近怎么总没好事呢，“江行，你别难过。”
　　“但是有一个人可以帮我。”江行看着小顾说道。
　　“谁？”
　　“你啊。”
　　小顾听了欢喜，又感到疑惑：“我？怎么会是我？要怎么做？”
　　“现在不行，得需要你的修习的虎纹蛙一起。”江行把封印的事简单跟小顾说了说，又道：“所以小顾啊，这次可是要靠你帮忙了。你不是说今后有你在，谁都不敢欺负我吗。振作起来，等可以修行的时候，保护我。”
　　小顾听了，露出一个笑容，精神恢复了不少，他说道：“嗯，我会的，江行。”
　　江行点头，提到水云苏，倒是想起一件刚才没说的事：“说起水云苏，她的确很厉害，见识广博。小顾，之前虽然无稽说解除‘千结’只有一瞬的机会，但他也说了，只是据他所知。所以我想，他不知道的方法可能还有，说不定水云苏就知道。你回去后安心呆着，等我找机会问她，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那我就可以不用等两年了？”
　　“是啊。”
　　小顾放松了，看着屋檐上滴落的雨，心情变好。
　　……
　　小顾睡着了，江行扶着小顾把他放到床上，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忍不住拍了小顾的脑袋一记，接着又给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