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52区》徐苏拉

9、较量

　　“所以，大会讨论的结果，就是要把五队七队继续优等培养，其他的就放任自流呗！——”

　　跟在宋瑞贞身后，没想到一进会场便听见这样的话。
　　原来所谓的紧急会议还没来得及展开吗？
　　我不由朝大屏上投影的说话人望去。只见对方不驯地站在座位前同主席台对峙着，丝毫没有退让的样子。反观他身边的人，倒是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拉扯着，直盼望他撤退。

　　“说话的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威严而耳熟的声音。
　　我侧目看去，见主席台上的领导已然换成了第一次集训时的那个人，登时替说话人暗叫了声阿弥陀佛。

　　“靖婷——快走啊。”
　　任菲在这时低声推了推我。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停在半空中的待选区上，我连忙在屏幕上点选了七队的位置，等待移动座位将我从万人会议厅上方移入座区。

　　“报！我是一队队长杨涛！”
　　男人高声应道。

　　“还是队长啊。”
　　台上的人了然道，随后却蓦地冷下语调，“那我看你这队长，还真是当得不耐烦了！——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乃至该担当好什么样的角色，你都一概给老子抛到九霄云外了！”

　　“报！我没有忘！”
　　男人相当硬气地接道，“正是因为没有忘，正是对一队兄弟们负责，我才敢这么说！一队是部队最早一批的队伍！一直以来也战功赫赫，更渴望受到更多的锤炼。我想这点不止一队这么认为，其他的队也都是这么渴望着的！然而大调整之后，几乎什么重要任务都是七队为首派！这次又加了个女生居多的五队！到底部队有没有把其他的队放在心里——”

　　“你放你娘的屁！”
　　男人的话被厉声打断。
　　我在空中因这粗口惊得浑身一颤，一时也有些难以置信。

　　“战功赫赫？——真正战功赫赫的队伍从来不惦记名誉、风头！更不在乎功过！批次算什么，能吃吗？！行就行，不行就给我踏踏实实地训练！在这儿，你较量个什么狗臭屁！——你拯救了地球吗！身为队长，你所谓的负责，难道就是让你的弟兄们用生命去锤炼吗？！这究竟，是他们的渴望！还是你个人的好胜心！——”

　　好犀利...
　　我朝大屏幕上看去，只见男人紧绷着唇角，半天说不上话来。

　　“你还跟女人计较！——我告诉你，五队虽然女同志多！但个个儿都是独当一面的强手！不说多的，单就这心胸，五队的女同志都比你宽广！”

　　呀...这话就说得有点儿伤自尊了吧？
　　眼瞅着那杨涛脸色越来越挂不住，我不由啧了啧嘴。
　　这首长...再怎么耿直，是不是也要给个台阶下啊？当着这么多的熟人...人家大小也是个队长，况且，但凡是个男人，谁不想要做点大事儿？这个杨涛，错误也不是那么大吧？...

　　“...好！五队个个儿都是独当一面的强手，而且在这次会议之后也将融入部分其他队的人，这我觉得没有什么可计较的！您说我错，我认错！”
　　字字铿锵地开了口，我原以为不会再对抗的杨涛，眼神却再次锐利了起来，“但是！——七队那个新来的，究竟是凭的什么呢！关于这点，首长您，以及部队的其他负责人，甚至是七队的负责人，是不是都欠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啊？

　　细细议论的动静在杨涛这番话后，立即如涟漪一般在整个会场中荡漾开来。
　　会场智能助理几乎同一时间将正处于下降入座状态的我，给投显在了会场的全方位大屏幕上。
　　毫无防备。
　　我诧异地盯着屏幕上已然替代愤慨的杨涛，反而显得有些呆头呆脑的自己，霎时陷入了一片浑身僵硬的空白之中。

　　“空降不说，什么也不如别人！五队部分有经验的人都被换下了，为什么唯独她没有被换下？究竟她有什么样的背景？难道说咱们部队的其他人，还比不上她吗？！七队的特殊待遇，究竟是要开到什么时候呢？！——”

　　原来所谓的“融入”是“换下”吗？...
　　听着杨涛愈渐激动的语气，我幡然get到这个点，之前的疑惑也都一下跃了出来。
　　的确，为什么他们没有把我换下来呢？
　　加之之前进部队这件事也给了我比较强迫的感觉，这次昏倒更是奇奇怪怪漏洞百出。这当中究竟是隐瞒了怎样不可告人的事呢？
　　本来想要先搞清楚那场梦再来追究这些串联起来的麻烦事的，不过看眼下这仗势，似乎可以先有个眉目了？...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原本正义凛然的首长，此刻却只沉着脸，难得地没有作出回应。
　　会场中原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仿佛因此得了默许，瞬间翻倍嘈杂了起来。而再转眼一看杨涛，只见他一扫之前的阴霾，眼中的凌人气势就像个被风吹鼓了的船帆，只差载着一会场的人全给撞到首长的那张桌子上了。

　　“所谓，七队的特殊待遇，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如一支冷箭倏地贯穿了整个会场。
　　中央大屏的视野当即往我上方一移，便见开启了座位麦克风的张奕安颇有些邪佞意味地勾着嘴角，正将杨涛所在的方向看着。
　　所有的嘈杂骤然一窒。
　　没想到正正好落在张奕安的斜前面，我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听那杨涛冷硬道，“需要我一条条地陈述？从部队之初，队代替排，每队规定最多五十人，七队却是独一无二的六十人。除此之外，要说人员构成，我们其他队，多是自主申请，被动安排，你们七队倒是人人特派，各有来路！任务，就更不用说了——哪些特级任务不是你们七队在操作？！哪有我们出头的份儿！”

　　“我看你仗打少了，连智商都下降了。
　　“七队那超出的十人是当年危机时期调整战略所致，三年时间默契已足，仅十人又不可成队，便暂时留存等待收编整合。在座各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况且人虽多了几个，一直以来却从未怠惰，甚至更具责任感，你硬要说特殊，我当然认可，但要加上‘待遇’两个字，我还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冷眼说着，张奕安倏然勾了勾唇角，“除此之外，你跟我说人员构成？所谓七队人各有来路，莫非你的意思是指其他兄弟姐妹都来路不明？自主申请，被动安排，特派！...看来跟你诉苦的人一定很多了？怎么，部队期间你功课已经做得很到位了，所以加研了部队心理学？”

　　中央大屏已然将杨涛和张奕安同时放了上去。
　　我盯着杨涛乍然铁青的脸色，又看了眼张奕安气定神闲地模样，一时有些汗颜。
　　空气稍微静了数秒。
　　杨涛在这时胸口微抬，似乎准备开口说什么，奈何张奕安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特派’不一定就是心甘情愿，‘多是’不代表全部是。就拿你刚刚质疑的七队菜鸟舒靖婷来说，你大可问问她，是否是自愿。
　　“至于任务...术业有专攻，部队自有部队的考量。既然你都说是特级任务了，那自然是把脑袋栓在腰带上的任务，跟简单的出头光鲜，完全是两个概念！——你这顺风耳，有空不去多多打听有用情报，尽将些子虚乌有的事装在脑袋里。”
　　说到这儿，张奕安冷声一笑，
　　“依我看...你大概，真的很需要去锤炼锤炼了。”

　　隐隐的议论声再次荡漾了开。
　　杨涛皱着眉，胸口剧烈起伏地往四周看了看，随即抬手指着远处的张奕安嚷道，“张奕安！你...你他妈欺人太甚！！——”

　　“没人为你的戾气买单。”
　　不以为然地盯着屏幕，张奕安随后将视线扫向远处的杨涛，“不过我也理解你感觉无法比配的愤懑。我看你这正牌队长眼下当得还不如我这个临时顶班儿的，你说说，怎么比？”

　　屏幕上能清楚地看到有队友在这时拉了拉杨涛，似乎在示意他坐下，别再继续争。然而他却铁着张脸，任谁拉拽也浑身带着劲儿地不肯妥协。
　　张奕安显然将这些看在眼里，屏幕上，只见他倏地弯起嘴角继续道，
　　“要不我们来聊聊怎么带队好了？
　　“啧，不过可能也聊不出什么。当队员比队长还明事理的时候，我觉得，也许跟他们聊聊反而更有意思。”

　　再也按捺不住。
　　那杨涛阴沉着脸，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猛地将队友的手甩开，侧身便要朝张奕安那边冲去。会场霎时陷入一片劝抚惊呼的嘈杂之中。
　　说不意外是骗人的——
　　毕竟首长都还坐在上面呢！
　　我伸长了脖子，只见杨涛那边已然拦成了一锅粥。这令我不由飞快瞄了眼高位上的首长，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张奕安，然而两人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又或者应该说，整个七队乃至七队周围的其他几个队，都是淡然无声的。
　　真是...不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