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52区》徐苏拉

10、任务

　　“哎！——蠢呐。”

　　身后有人突然这么叹道。
　　我侧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坐在张奕安身边的周瑞杰。

　　“我说杨涛啊，咱能不能别墨迹了！”
　　二话不说地开了座位麦克风，周瑞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你是不是想打架？？好说好说！一会儿会开完了，随你单挑！这会儿他妈一个会接一个会的，能不能让哥几个痛痛快快地开完啊？老子翘臀都快活生生坐成铁板了！——”

　　一片笑声迅速炸了开。

　　“好了——”
　　许久不发言的首长，在这时终于开了口，“杨涛，给我适可而止。记过难免，关于这次的事，我还得重新将你好好考量一次！希望你小子也给我好好儿准备准备你的检讨文书！现在，除了五队和七队，其他人迅速退场。”

　　话音一落，几乎不需要调度。除开五七队的所有座位，都于下一秒被AI系统自主切入了上升式左右分退的状态。
　　虽然一直算呆在政府，也参与过几次大型会议，但是这种部队级的万人统一退场，我到底还是第一次见到。场面着实壮观，实在很难让人不去惊叹。

　　“傻了吧~土妞儿？~”

　　周瑞杰在这时哂笑着从我面前一飘而过。
　　我不由一愣，朝四周看去。
　　这才发现，剩下人的座位也在同一时间进行了水平式调整，尔后一一整齐排列在了离首长台最近的距离。

　　“靖婷~~”
　　跟我一样排在了最后一排的任菲，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朝我低声招了招手。
　　我笑着向她点了下头，便觉右手扶手传来机械声，随后一个小型屏幕转了出来。

　　“这次的任务，在座的各位同志都是千挑万选，反复斟酌后考虑派出的。相信你们也知道七队的原队长和副队之前在执行的是什么任务，目前快半个月了，他们还不能完成，由此可见事态的严重性。也因此急需支援。只是，任务...可能发生了一些难以置信的改变。接下来你们会看到一部分由他们传送回的视频资料，请各位同志也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有人考虑退出，部队绝不给与任何处罚。”

　　话毕，只听手边的屏幕倏然传出一阵阵惨烈的尖叫，与此伴随的，还有极度粗犷、类似电影里才有的怪兽咆哮声。
　　震悚地坐在原位，我突觉鸡皮疙瘩从天灵盖直刷刷地漫布到了脚底。连背心都开始发凉了。
　　从画面来看，应该是在52区开外，更偏西南的边境荒野里。
　　冯志笠一直在奔逃，凌乱的喘息与混乱的枪炮声、怪异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只听得人心慌意乱。左前方是浑身浴血的萧全，他的右腿似乎受伤了，跑得一瘸一拐，连通报的声音都夹杂着难以掩藏的痛苦。

　　【52区助战队员萧全报告！52区助战队员萧全报告！坐标23,79持续出现变异者！坐标23,79持续出现变异者！应该是AI控制的机械怪兽，目前找不到入攻突破口，警告撤离！再说一遍！警告撤离！】

　　【队长！那边有防区！快点，我掩护你！——】

　　【别给老子废话，你速度点上！我掩护！】

　　【队长！】

　　【赶紧的！】

　　【不！】

　　说着，画面中奔逃一顿，冯志笠当即回身转了过去。
　　待到终于看清身后的画面，众人皆是一阵长长的抽气，我更是连脚趾都扣紧了。
　　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比正常人类高大了三倍左右。
　　皮肤像锈蚀过的薄膜，青色肌肉与筋骨寸寸分明！除此之外，这家伙鼻短如兽，眼赤无白。开裂到几近耳前的腥红嘴里，竟全是刺猬一般乱长的尖齿。
　　这！
　　这完全就像是全息游戏里模拟出来的怪物！——

　　冯志笠很快对它进行了枪雨一般的扫射，然而它却完全不受影响。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将必死无疑的那一瞬，一辆重型军用越野猛地从一旁冲出，眨眼就将那怪物给冲撞到了一旁。

　　【快趴下！！】

　　男人当即从驾驶座中跃出，厉声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怪物刚嘶吼着翻爬起来，冲耳的爆炸声便将它裹挟入了一阵剧烈翻涌的火光之中。
　　只是，那家伙似乎并没有因此死透。
　　隐约还能看出人形的部位，尚且还在火光中挣扎着要突围，便又是一阵连续的爆炸。随后，彻底只剩熊熊火焰。

　　【快走！新的AI变异还在来的路上！赶紧进入防区！！】
　　说着，男人扛起萧全，转身就带着冯志笠往防区方向奔去。
　　只是，三人还没来得及跑多远，便发现可供撤退的路，已然被不知道从哪儿又钻出来的四五个变异者，给全全封锁了。

　　尖啸声远远传来。犹如一声号令。

　　能看见所有的变异者都如脱弦的箭，发野地朝三人扑了过来。
　　尔后，屏幕一黑。
　　播放到此结束。

　　会议厅陷入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显然都没有缓过神。

　　而对于我来说，这更是一个需要好好消化的情况。

　　不敢相信...
　　支着脑袋，就算把头皮抠破我也没有想到这些国际恐怖分子会这么脑洞大开。

　　不。

　　不应该是想不到的。
　　正是因为疯狂，正是因为难受约束，他们才会如此放肆。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这是昨天晚上发来的快讯。三人情况，目前无法确认。我方还在密切关注中。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上个月，我国51区在与印度9区交流期间，由于有人携带国际恐怖组织的AI种子，因而突发异况。此事因为已经被及时封锁在了国与国，区与区的边境无人区，所以并未让任何民众，任何媒体知晓。但是，消除的战斗过程，从未止息。而今接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这些原本只是干扰信号，操纵AI设备为主的病毒AI种子，突然异变，单独成为凶猛的杀人武器。如今边境范围一扩再扩，很有两边入侵51区和52区的架势。为防引起社会恐慌，国家在半个月前从全国108个区里秘密调遣人手去增援拦截，但却起色不显。...”
　　说到这里，首长面色凝重地顿了顿，
　　“52区作为我国有带头示范作用的特色区之一，理当在这存亡之际，牵头做点改变。所以，在新一轮的派遣当中，我们增加了程序师。”

　　像是被点了名，我浑身一震，不由抬头朝首长看去。

　　“既然是AI，那么就是机器。机器的背后，就是程序！这些家伙，尽管骇人，但脱了层皮，到底还是一套复合的编码。既然这样，我们就给它打到痛处！”
　　如是说着，首长凝重的神色却丝毫没有缓解，“只是，纵然知道本质，未知的可能性还是难下定论。找不到它们连绵出现的老窝，找不到它们的发射信号源。如果不是爆炸时给蹦出来了AI零件，这些家伙俨然就像真实的，独立存在的怪物。因此——尽管我现在将你们筛选后，留在了这里，但是，去与不去，还是要最后再审你们一次。毕竟，生死难定。如果此刻有想要退出的，部队立刻批准，绝无惩罚，但是，也请选择退出的人，管好嘴巴，不要让我知道你们泄露了半点消息。所以，选吧！这是你们最后的退路。”

　　“什么时候出发？”
　　有人问道。

　　“明天傍晚。”

　　会议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的确是道难选题。
　　我皱眉朝四周看了一圈，见众人皆是沉重的神色，不由也开始思量起来。

　　要退出吗？

　　经历过几次惊险时分，每次的求生欲望都深入脑髓。如果这一次再次面对，甚至面对的是更加危急的情况，我还能安然无恙吗？
　　名利，荣誉，责任。
　　老实说，我都没太大所谓。
　　之所以走边防工程师，当年也是父母钦定，刚好我也不抵触，甚至可以说是意外地适合，才坚持着做下来的。
　　眼下，我正儿八经的前线经验等于零，自身因素也多有疑惑，届时冲上那种怪物遍布的地儿，确定真的不是去送命？
　　话说，这说到送命，我还真是舍不得我这条命...人说贪生怕死，依我看这四个字可是个褒义词，也更复合我的人生信条——
　　只是...

　　“首长，我要退出。”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倏地回响在了会议厅里。
　　我诧异地望去，只见男人高举着手，一脸坦然，
　　“我老婆没多少工资，上个月又才生了孩子，双方父母健在，我要是出了意外，这个家就毁了。”

　　“好。准退！”
　　爽快地点了头，首长又将目光往座位席中扫了一圈，“还有谁要退出，赶紧的！”
　　话音一落，只听座位中很快传来了动静，

　　“首长！我要退出，我弟弟然疾去得早，作为独女，我不想再让父母伤心了。”

　　“准退！”

　　“首长，没什么理由，我只是不愿参加，不想送死！”

　　“准退！”

　　“首长，我刚订婚，不愿参加！”

　　“准退！”

　　... ...

　　面色越来越严肃。
　　首长在“退”潮后的又一次沉默中，突然沉声补充道，“还有谁要退？不用告知我理由，直接说退出。”

　　闻言，我朝周围看了一圈。真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会上的人已经从一开始的一百多个，忽降到七十多个了。

　　怎么说呢。

　　虽然不是首长，但眼看着这样的局面，我这本还打着小退鼓的心里，竟突然还是有点莫名窝火的。

　　“没有人要退了？——我再问最后一遍。”

　　说着，首长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又转了一圈。待到落在我身上时，他的眼神显然一顿，随即沉道，
　　“准——”

　　“等等！——”
　　我连忙打断，将高举的手放下，“首长别急，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所有人的视线在这时都朝我投了过来。

　　我清了清嗓子，当即笑道，

　　“身为一只菜鸟！不知道——我是不是得有些特别的专属装备啊？毕竟，我这么怕死——还选择了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