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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殊途如梦也如常(上) ...

  •   致寒之:
      前些日子遇见了一个有趣的小姑娘来找我做交易,长着清秀的模样,却碰见一份世俗的感情,拥有一个世俗的结局。
      本没什么好讲的,只是她的故事很好地诠释了一个道理——谁先喜欢一个人,就先矮了一截,时时刻刻仰望着天,追着他的脚步,从头到脚,都要用尽力气。
      这总让我忍不住想将这句话套用在你我的身上,却发现,不甚适用。
      那个小姑娘问我,为什么我会成为一只鬼,我哑然了一会儿,而后,有些无法控制地想起了你。
      听说人生总有几段无法逃避的时光。并非不想逃,而是没能力。
      这总让我止不住地想起有关你的过往,只是,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我曾见过你靠着墓碑,额头抵着早已经历风霜雨露的旧照片,慢慢地闭上眼睛。那时的我就站在你的身后望着你。
      如果不是知道那旧照片上的人就是我自己,我险些就以为我们还可以如往常一样在一起了,却到底是殊途。
      我看见你梦见自己坐在窗子前,隔着老旧的棱木窗子望着后院,一到夏天,绿色成萌,花团锦簇,冬天便是一片荒凉,却也有暖阳做伴。
      他们都说你在等一个人,晃了神,失了魂,伤了神。像海浪里的船失去风帆,你游离着,飘荡着,生活驶偏了航线,便丢失了想要去的方向。
      初冬的鸟儿停在枝头它们一遍一遍地唱着:不归,不归。
      你在等一个人,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我是林间的叶子,是你手中不忘的桔梗花,是梦中婚礼的手捧花,我是不归人执念里的一缕魂,我为赴约而来,却此生无法相见。
      ——恩好

      我叫白恩好,是一只有点特殊的鬼,来找我的人大多称呼我为K。
      我见过许多人用生命作为交换,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亲眼见过无数人由人变成鬼的过程,她们有的为了理想,有的为了爱情,有的则是心术不正,贪得无厌,所求的不同,各自的下场也不尽相同。
      故事有很多,可这一次我想说一说,自己的故事,那是一个很普通,也很遥远的故事了。
      *** ***
      有一句话说得好,故事的开头总是让人觉得美,只可惜两个人的手却总牵不到天黑。
      大多时候,令人印象深刻的,遇见要么是拯救,要么……是痛苦的延续,而恰巧,我们的遇见,属于两者都有。可我后来回想时,却是庆幸多过埋怨。
      那次月考的成绩出来后,我选择默默不动声色地将那份最低分的语文卷子塞在了书包的最下面,却还是逃不过父母的最强大脑和火眼金睛。
      母亲握着那份严重不合格的语文卷子,语重心长地转头对父亲提议道:“要么我们还是给孩子请个家教吧?”
      父亲瞥了一眼那份惨不忍睹的试卷,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而我作为食物链最底端的人,没有发言权。
      *** ***
      转日。
      “你好,我是你的家教老师,黎寒之。”
      一把清澈好听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里,像静谧森林里汩汩的泉水声。
      我转身,对上一张清秀的脸,戴着简单的黑色框架眼镜,镜片也藏不住那双澄净明亮的眸子。
      他身后是大片绯色的晚霞和光秃秃的槐树,形成鲜明的对比,有一种对立的美感。
      这就是初见了,只是却并没有如书中所写的那般美好。
      黎寒之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办起事来一板一眼。第一次见面,他就给我留下了无比惊艳的印象,当然,作为回礼,我也必定是给他留下了印象的,至于是惊艳还是惊吓就不得而知了。
      犹记得自我介绍完毕后,黎寒之就给我出题了,美曰其名是为了了解我的语文水平。
      题目是用他的名字为首字,组三个我所知道的词汇量中最高级的三个词。
      我十分认真思考了一番后,吐出了三个词。
      “黎明,寒风刺骨,之乎者也。”
      听了我的回答后,黎寒之整个人都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
      “寒风刺骨这个词相对较好,但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三个词的含义吗?”他语气很平和,很温柔。
      我头脑一热就直接说了,“现在是早上黎明时分,寒冷的冬风吹得我的膝盖刺骨的疼,而我遇到了一个满嘴之乎者也的语文老师。”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解释成这个样子,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开口:“恩好,我可不是那种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师,大抵,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事实证明,黎寒之的确是同别的老师不同,不是年龄阅历不同,而是作为老师的不同。
      我的语文成绩实在惨不忍睹,尤其是作文。六十分的总分,我永远只能达到一半的分数。
      在学校的时候,老师为了提高我的作文水平,就单独给我布置了比别人都多的作文作业,但效果甚微。按老师的话来说,我依然每次都把作文写的跟流水日记一样,毫无技术可言。
      静静的坐在书桌前,我将老师的评价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黎寒之,谁知他听了后沉吟了一番,而后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了几封信纸,接着将信纸推到了我面前。
      “恩好,以后每星期都给我写一封信吧。”他的声音很好听。
      “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写信?”
      “嗯,写什么都行,”他笑了笑,“你的老师不是说你只会写日记吗?那就把日记写好吧,谁说写好日记不是一个优势呢。”
      “……”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的教学方式,我一时有些懵。
      本以为他只是说着玩儿,我只收了信纸,却压根儿也没当回事儿,想着也许等一个星期过去了,他就不记得这件事了。可未曾想一个星期过去后,黎寒之再一次如约而至。
      这一次同他一起的,还有一封他写的信。说是信,却更像是他生活的记录。他什么都写,内容不拘一格,随意得十分个性。
      黎寒之将信放到了我的面前,复古的信封包装得整整齐齐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恩好,这是我给你写的信,你等我走后再看,就当是约定吧。”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说不出的蛊惑。
      如你所见,一个星期过去了,他非但没有遗忘掉这件事,反而还以身作则了,于是我有些犹豫的收过了那封信。说实话,那还是我第一次收到那么正式的信呢,毕竟随着时代的变幻,科技越来越先进,会提笔一笔一划认真写点什么的人已经很少了。
      “可是……我……”我想如实告诉他,我并没有按照约定写信给他。
      他却轻轻笑了笑,像是早已看穿一切一样。
      “我知道,你有所顾虑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下次你可一定要写,不然……我会很为难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我一时听不出别的什么意思,却真是在心里留了意,上了心的。准确来说,我实在不想他为难,毫无缘由的。
      大概,年少时的情感总是来得那样波涛汹涌,却又毫无理由吧。
      黎寒之有一个习惯,他给我讲题时,总是会将衬衫的袖子挽至三分之二处,露出一截白皙结实的手臂。他写的字很好看,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他的手也好看,他的声音也动听,就连他靠近我时,身上淡淡的柠檬清香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时间久了,我开始意识到,这样的黎寒之在我心里,竟然完美得无懈可击。
      这个突然之间的意识,让我有些恐慌,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你不能这样任由下去,你应该及时遏制某种可能的出现。
      “恩好,这道题其实很简单,只要你明确解题思路,很快就可以得到正确答案的,你看……”他一手握着笔,一手极其自然地替我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外套。
      我下意识僵硬着身子,好一会儿不敢动。对他的声音也是轰隆隆的听不真切,我只能听见自己有些极速的心跳。
      “喂,黎寒之,你下次……”我态度恶劣地开了口,企图掩盖自己不正常的心思,却在下一秒被人狠狠地送了一个爆栗。
      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白恩好,我平时怎么教导你的,要懂得尊重人,怎么可以直呼老师的名字?快,跟老师道歉。”
      母亲的话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却难得没有如往常一样听话顺从,只一言不发抻着脖子不肯低头。
      母亲见状,脸色一黑,直接放下了手里的果盘,右手伸成巴掌就要往我身上呼下来。
      感到掌风越来越近,我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只听见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在我耳畔。
      奇怪的是,我等了好一会儿,没感觉到应有的疼痛感。我试探着睁开眼却发现,母亲那本应落在我身上的一巴掌,正稳稳的落在了黎寒之裸露的小臂上,好看的皮肤瞬间红了一大片。
      一时间,不光母亲呆住了,就连我也诧异了好一会儿,张着嘴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我心里泛起一阵阵的后悔,如果我不耍性子,也许黎寒之也不必遭此一劫。
      黎寒之若无其事地伸回了自己的手,温和开口:“阿姨,您不用对恩好那么严格,她怎么称呼我都无所谓,我都不介意,您消消气。”
      母亲大抵是因为失了礼,只好同意了黎寒之的话,言语间是满满的歉意,“黎老师,你说的是,是我一时激动了,还连累了你。恩好能遇见你这样认真负责的老师,实在是她上辈子积了徳。”
      “阿姨您谦虚了,恩好其实很聪明,只是没用对方式而已,这一次她的成绩一定会有所提升的。”
      我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但母亲说的有一点我是认同的,遇见黎寒之,的确是我积了徳。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吧,母亲也不便多做停留,简单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
      母亲走后,我仍旧觉得在他面前抬不起头,索性就不抬头了,却引得他一声轻笑,“恩好,你不要那么可爱。”
      蓦地,一股热气直接窜上我的脸颊,就算不看,我也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成了什么模样。
      “桌子底下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你那般执着的注视吗?”他打趣着我。
      其实,万般皆不如你好看,可被他说得没办法了,我只好别扭地抬起头去看他。
      他满意地扬了扬嘴角,“你刚才想说什么?我下次怎么了?这下想必不会再有人打扰了,你说吧。”
      我一愣,没想到他竟还惦记着这件事,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想说,黎寒之……下次你别对我那么好,我不是圣人,不动心……怎么可能。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我的喉咙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口。
      宿命,宿命是什么呢?宿命就是刽子手,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给你温柔又无情的一刀。
      “下次……继续给我写信吧,我很期待。”
      “好啊。”他异常低沉的声音在迷离的光影下,如斑斓的色彩铺陈开来,极易让人沉沦。
      那一晚,我的脑海里总是冒出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心间涤荡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喜悦,像夏日里吃的青橘,层层酸涩后是清冽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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