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82、第3年 月半弯

　　一进屋，将吉他往沙发上一扔，宋千里就蹦着去看那几盆绿箩了。
　　有几天没来，都不知道苏海舟有没有把它们照顾好。平日里刘姐也会帮忙照看着。可是，宋千里就是觉得，自己带过来的绿箩，苏海舟就应该亲自照顾，担此责任。
　　宋女侠细细检查，不住点头，对绿箩目前的长势，还是颇为满意。
　　苏海舟任她随意折腾，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今天的采购，泡了一壶柠檬水，返回客厅。
　　宋千里盘腿坐在地板上，长发垂在一侧，细长的手指拨过一根根琴弦，专注地调音。
　　苏海舟陷进一旁的沙发里，静静看着，这个丫头的每个细微的动作，每个平常的表情，都像是浸染过浓烈美酒，惹得人情不自禁地就想贪杯。
　　“好了。”
　　宋千里抬起头，笑着看向苏海舟。
　　话音拉回了苏海舟的神志，刚才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自己应该没有泄露什么多余的情绪吧，她也应该没有察觉吧。
　　苏海舟选择忽略。
　　“现在可以不用调音器了？”
　　眼里蒙上了些许得意：“老师一直都说我，音特别准，音感也很好。”
　　苏海舟摇头：“看把你膨胀得……”
　　话意和语气明显地奔着两个方向去的。
　　随手又是几个跳跃的音：“耳朵准备好！”
　　再次纵容，抬手，请。

　　一串激越的和弦过后，骤起的前奏，让苏海舟心里瞬间膨胀起来，几秒之后，竟有些承受不住，热意上涌，险些冲破眼角。
　　掩饰不住的是，微红的眼眶。
　　不管是出于谁的偏爱，那十指间流出的都应该是一首友歌，她的最爱，和，他的最爱。才于情于理。
　　有那么一段铮铮岁月，苏海舟几乎迷在了这首歌里。
　　那时候。
　　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谁，拥有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
　　不知道有没有谁，会心甘情愿地给自己一个纯粹的笑脸。
　　不知道，当有一天自己踏上归途的时候，又会是谁，在自己抬首的一瞬间，就出现在眼前。
　　更不知道，人生最难得，相知的伴侣，自己又是否能有幸遇见。
　　多年以后，那悠悠歌声淹没在了岁月长河。但是，苏海舟却是在心里挖了一个无底洞，里面装着希冀，却从来不说出口。
　　完了。
　　心墙要倒塌的倾向。
　　每个音符，都被赋予了毁天灭地的力量。横冲直撞地扑向苏海舟。

　　和弦音中，渐渐混入了似有似无的浅唱。每个可听见的婉转，都像携着冰凉剑影。入了苏海舟的耳，就如同温柔剑，剑锋轻柔，刀刀见血。
　　重重地垂下眼睑，片刻后，又不忍错过眼前的难得，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抬眼，凝视。
　　多想认命，多不甘心。第一次恨起了自己。
　　过往中，自己做过无数次的决定与选择。三思之后，无论何种结果，自己都未曾后悔过。
　　可是，这个恍如天赐般的人儿落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从此三尺冰冻被融，某一寸心开始萌动。有所察觉时，这人已经擅自入主，一手一脚地，长在了自己的心里。
　　苏海舟生平第一次后悔了。卸了一身的傲气，恨起了自己。
　　悔意，无法言传。
　　恨意，苦笑面对，自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