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103、第3年 月半弯

　　宋千里不知道苏海舟是如何给陈诺说的。总之，没任何人问她。暑假里的一切，就都结束在了暑假。
　　学习、生活逐渐忙碌起来，舒适惬意惯了的象牙塔宝宝们骤然发现，大三了，天真无邪的最后时光。

　　生活节奏在变，图书馆和寝室便成了两点一线。
　　当向小小把宋千里从寝室拖到篮球场，宋千里站在球场中央，觉得冬日阳光都变得刺眼，便抬手遮挡。
　　“接着！”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宋千里下意识地闪身躲过，反手一接，便接住了一个挟着风声而来的篮球。
　　此刻一回头，邹年操着手站在不远处：“长蘑菇没？”
　　宋千里将篮球在手上转了两圈，运球缓步走向邹年。再次抬头，邹年看见了一双眼，目光如炬，且拽得上天入地。
　　“来！”伴随着嘴角上扬，平静的语调，带着攻击性。
　　邹年一拍手，勾勾手指，来。
　　向小小坐在球场边，守着一袋子水。

　　“这段时间受刺激了？”邹年运球，向宋千里走去。
　　这一轮，邹年攻，宋千里守。
　　“没有。”宋千里注意着邹年的一举一动，判断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啧，高考前都没见你这副样子。”
　　宋千里盯着邹年，眼神、动作同时一滞。破绽！
　　邹年从右边突破。
　　宋千里随之一动，完了！
　　邹年右手一勾，球从身后晃到左手，人也随之一晃，与宋千里插肩而过。
　　篮球入网声，落地声，弹跳声，逐一响起。
　　一只手从身后伸到宋千里的眼前，竖起的大拇指，翻了个个儿，朝下。
　　“10个了。”
　　宋千里一巴掌拍开那只手：“说吧，吃什么？”
　　邹年一蹦老高，朝向小小跑去，一边跑一边吼：“小小，今晚想吃什么？随便点，有冤大头！”
　　宋千里白了围着向小小，又是献殷勤又是团团转的某人一眼：“你个仙人。”

　　这一晚当了冤大头之后宋女侠没告诉任何人，独自走路去了百竹苑。
　　苏海舟刚到家没多久，听到开门声，以为自己听岔了。
　　再次听到脚步声，苏海舟走出房间，便看见了那个人。原来自己没有听岔任何声音。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将宋千里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苏海舟走上前：“怎么了？”
　　宋千里摇头，看着苏海舟，轻言道：“渴了。”
　　“好，去客厅等我。”苏海舟转身去了厨房。

　　喝着柠檬水，宋千里想了想：“我最近都在想实习的事。”
　　“嗯。”苏海舟说，“想得怎么样了？”
　　宋千里若有所思：“有想法，但是不知道对不对。”
　　“说来听听？”
　　宋千里凝着苏海舟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一直以来，苏海舟那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性格，让宋千里莫名的，逐渐依赖。
　　“学校推荐的实习单位，都不适合我。”宋千里有些愁，“其实，家里想让我去捧个铁饭碗。”
　　铁饭碗？苏海舟听笑了，能理解为人父母的想法。
　　“家里有这层关系？”
　　宋千里点头。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苏海舟能理解宋千里的感受，即将踏入社会的小年轻们，稍有想法的，都想凭一己之力去闯一闯，一探自己能力极限。这是青春特有的轻狂与权力。
　　“我想往宠物行业发展。”宋千里斟酌着，言语间很坚定，“具体说吧，就是成为一名宠物医生。”
　　苏海舟想了想，百竹苑这一片都是高档住宅小区，每天随处可见各位奴才伺候着各家主子：“我觉得这个想法行。”
　　宋千里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苏海舟说，“前几年成都的宠物行业发展起来了，目前虽然没赶上正起步的时候，但整个市场走势还是好的。”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宋千里一听苏海舟这么说，一直以来有些摇摆不定的想法，这一刻奇迹般地落了地，“最初选这个专业，虽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是之后接触多了，再加上之前在保护中心里的那些经历，我就打算往宠物这方面发展。不过，当时没给家里说到这一处来。”
　　“现在家里反对了？”
　　宋千里摇头：“不能说反对。只是我爹娘觉得女孩子没必要这么折腾，捧个铁饭碗，一辈子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就可以了。况且，我觉得自己也有捧铁饭碗的能力。”
　　说到最后一句话，宋千里的语气不免带上了些小自负。宋女侠特质显露。
　　“我能理解你爹娘的心情。”
　　“我也能理解。”宋千里说，“他们就我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想给我最好的，想我一辈子过得好。但是，我不想呀！我才多大？对吧。虽然谁都不知道结果会怎样，这个过程也会很……痛苦。可是，我还是想经历一下。万一，痛并快乐着，结果很美好呢？”
　　宋千里被苏海舟整个地笼在了目光里，很深的目光。见过很多的大学毕业生，每一张脸上都带有他们独特的年少轻狂，这是属于他们的特权，历经过创业之路的苏海舟，其实特别想告诉他们，如果有一条天赐的康庄大道，就别意气用事地选择独木桥。
　　毕竟不是谁都能够被天赐，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可是，这一刻，透过宋千里的那一番话，苏海舟竟觉得眼前的丫头同长久以来的丫头有了几分不同，她并没有被年少轻狂驱使，甚至于她娓娓道来的每个字，都让苏海舟相信她能把自己选择的独木桥改建成专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所以，你想去宠物医院实习？”
　　“嗯。”宋千里突然降低了分贝，凑近苏海舟，“其实，教授说了可以把我介绍到市宠物协会会长家的宠物医院去。”
　　苏海舟一挑眉，跟着降低分贝：“你下手倒是快。”
　　宋千里闻言，笑了，佯装着神神秘秘：“古人云，先下手为强。”
　　苏海舟没忍住，抬手就在宋千里的脑门上崩了一个毛栗。不过，他很欣赏宋千里的这种行事风格，凡事决定了就做，犹豫也留在事后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心情大好的宋女侠，喝了两大碗苏大厨熬的蔬菜粥，打着嗝说要洗了碗再去上课。
　　苏大厨二话不说放下碗筷：“行。那我先去收拾一下，等会儿一起走，我送你回学校。”
　　说着，转身，脚步还没迈出去，又被宋女侠拉住了袖子。
　　“叔，叔，我改日再同你争洗碗这个活。今天先走了。”
　　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
　　苏海舟跟着走出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学校了给我说一声。”
　　“知道啦。”宋千里换好鞋，拎着包就跑，“我走了，拜拜。”
　　苏海舟还未说出口的“拜拜”，被关在了门后。

　　在各自的忙碌中，转眼就到了年末。宋千里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总算让自家爹娘点头同意暂时不把铁饭碗硬塞到自己手上了。不过，自家爹娘也说了，不能胡来，一旦发现，就服从命令回家，不得违抗。
　　宋千里只能点头，画押。
　　苏海舟听到此事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做晚餐。因为忙，提前让刘姐备下的菜，以宋小猫爱吃的为主。
　　酒足饭饱之后，宋千里抹着嘴，正要说今天让她洗碗的时候，苏海舟已经抢先了一步，说她改天再洗，今天必须休息。
　　宋千里听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厨房里跟着苏海舟转圈圈，还是没问出“今天必须休息”的理由。
　　直到到处都收拾妥当以后，苏海舟拿了个信封给宋千里，宋千里的一头雾水，变成了两头。
　　今天这人怎么了？
　　宋千里眯缝着眼往信封里瞄，信封里好像还有个信封。
　　宋千里看向苏海舟，是什么？
　　苏海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宋千里没好气地，忍着没送苏海舟一个白眼，搞什么神秘。一把抽出信封里的另一个信封。
　　看清楚另一个信封为何物的时候，宋千里愣住了。
　　这种信封，自己再熟悉不过。里面会装着何物，自己心里也再清楚不过。
　　“这是……”
　　这是什么？宋千里想问的是这个。因为心里的激动已经冒出了头，正朝着无法自制的边缘狂奔而去。
　　苏海舟却避重就轻：“送你的礼物。”
　　宋千里想跳脚，下一刻打算不再问苏海舟了，老男人就是婆婆妈妈的，不爽快。

　　此刻，宋千里手上的纸片，随着她的激动，开始抖动。
　　两年前，自己求而不得的，就是它。
　　虽然上面的字已经告诉了宋千里，这是何物。宋千里还是抖着手，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确认了再确认，不会有错，果真是它。
　　宋千里抬眼看着苏海舟：“这是……”
　　这是为何？
　　苏海舟看着宋千里很努力地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激动过了头，也不拐弯抹角了：“丫头，生日快乐。”

　　纸片脱了手，落在了地板上。此刻，宋千里呆呆的，甚至忘了立刻将那纸片捡起来。
　　眼里全是这个人，只剩下了这个人。
　　宋千里突然想起，今天一大早，这个人便打电话告诉自己，今天忙完以后能否去他家吃个晚饭。
　　那个时候，宋千里正好也想把实习的事告诉苏海舟，便不做他想，满口答应了下来。
　　刚才满桌的自己最爱的菜，加上那句“今天必须休息”，此刻都被“生日快乐”四个字添上了另一层色彩。
　　瞧见这丫头呆得似乎有点过了头，苏海舟心里的一汪春水，柔得直接从眼底泄了出来。
　　弯腰捡起那张纸片，拉起她的手，再次将它放进她的手里面。
　　目光不想离开他，手里的纸片已不用再看，宋千里知道，它上面印着的字是，2007年4月15日张学友好久不见巡回演唱会成都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