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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小的萤火虫 ...

  •   每个人的心上都会有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它尽力的发光,尽管知道照亮不了整个胸膛,但只想力所能及让那个人的心脏更加温暖些,这样就足够了。
      那么,凡珂,你是徜徉在我心底的那只萤火虫吗?

      盛夏的暴雨就如同弄堂里开关不好使的水龙头,在猝不及防的时候一股脑地倾泻而出,很长一段时间后,像被人塞住了开口再也流淌不出,突然的停止。
      泥土散发出青草的香味,榕树落下残留的雨滴,人们收起雨伞,抬头舒心地望着洁净如洗的晴空,天边出现一道淡色的彩虹。
      柠檬怔怔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言语。凡珂,凡美和凡星一如既往地跑到广场上乞讨。卖柠檬水的阿姨还是笑盈盈地招待客人。
      暮色四合,火烧片漫卷天空此起彼伏,一点一点黯淡下来,花灯笼罩十里长街。柠檬记得很久以前,妈妈喜欢晚饭后带她静静地坐在广场的阶梯上看日落的光晕,妈妈说美丽的风景要多看看才不会遗憾,那时候还没有所谓的那个叫君升的老男人,也没有那辆时常把妈妈带走的黑色小轿车。
      前天夜里,妈妈挠着她的胳肢窝,肚子和脖子痒得她咯咯直笑,长长的指甲划过脖颈上细皮嫩肉留下粉色的伤痕,她疼得直叫嚷,妈妈双手环住她的脖子,轻轻在她耳边低语,“柠檬,我真想把你掐死,可是我又是那么的爱你,怎么舍得让你死呢?”妈妈说着,松开勒住她脖子的手,抱着她失声痛哭起来。
      等到太阳落下山去,妈妈还是没有出现。柠檬站了起来,好让卖柠檬水的阿姨收拾摊子,她的丈夫在六点的时候骑着三轮车准时出现,望着柠檬笑呵呵地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孩啊?”
      “在等她妈妈呢。”阿姨看了一眼柠檬,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
      阿姨坐着丈夫的三轮车走远了,夕阳下的笑容洋溢着幸福,即使多年以后,他们都已白发苍苍,那心好的老头子还是会这样载着她吧,时不时气喘吁吁回头抱怨一句,老太婆你可真沉。一前一后,一辈子。
      “你妈妈还没有来吗?”凡美走过来轻轻地拍她的肩膀。
      柠檬摇了摇头。
      “要不回旅馆等吧。”凡星提议道。
      “我想再等一会儿。”柠檬的笑容里带着许些倔强。
      黑夜漫上天空,几颗星星在无边的黑里熠熠生辉,月牙浅浅的淡淡的。鸟儿衔着食物在高高的苍穹盘旋后飞回窝里,即使长途跋涉,即使千山万水,玩累了还是会回到温暖的家,用满满爱心筑成的家。月下的情侣牵手在广场上漫步,笑靥如花,他们的青春这样平淡而美好的散去,就算风干了沧海,也会留下难以忘怀的痕迹。
      “萤火虫哎!”凡美惊呼了一声,无数的亮光在黑夜里透着星火的光泽。
      柠檬望着围绕在身旁的点点流萤,像是妈妈发卡上闪亮的钻石。
      “你知道吗?萤火虫是黑夜里坠落的星光。”沈凡珂轻轻地握住柠檬的手又放开,柠檬微微张开手掌,小小的亮光从手心飞出,是只带着微弱光的萤火虫。
      “萤火虫是黑夜里坠落的星光。”柠檬重复着这句话。
      “以前凡奶奶经常跟我们说,在很黑的夏夜,萤火虫都会提这盏灯出来旅行,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照亮前方的路。”凡珂继续说道,“只要有萤火虫的地方,再孤单也不会迷路。”
      泪水簌簌落下,柠檬望着凡珂好看如珍珠的眸子,像是黑夜里隐隐发光的萤火虫。
      每个人的心上都会有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它尽力的发光,尽管知道照亮不了整个胸膛,但只想力所能及让那个人的心脏更加温暖些,这样就足够了。
      那么,凡珂,你是徜徉在我心底的那只萤火虫吗?
      盛夏晚风微凉。
      凡星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袋热乎乎的米饭还有包榨菜,他笑嘻嘻地对柠檬说道,“今天你可真有口福,我们今天要了不少钱,所以晚餐很丰盛哦。”
      柠檬摇摇头,“我不吃。”
      “为什么?”
      “我不想吃要来的饭。”柠檬始终觉得乞讨是一件很不光彩的时候,她睁大眼睛对他们说道,“你们可以去打工自己挣钱。”
      “他们根本不招收童工,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一群小屁孩,能做得了什么事情。”凡珂再次把饭团递给她。
      柠檬随手一甩,饭团竟滚到地上。
      凡珂的眼里闪过怒气,“吃不吃是你自己的事情,是为着这该死的自尊心饿死,还是乖乖地填饱肚子,你自己决定吧!”
      凡美将饭团捡了起来,用自己的衣服将塑料袋的污渍擦去,塞到柠檬手里,“幸好饭没有脏,你就凑合着吃吧,不然饿坏肚子就不好了。”
      “小美,别理她。”凡珂把凡美拉到一边,凡星看着这尴尬的场面,将榨菜敞开,脸上挂着笑容,“有榨菜哦,再不吃就都归我的了。”
      柠檬犹豫了一会儿,拿着饭团慢慢地咀嚼起来,泪水模糊她的视线。
      沈凡星夹了些榨菜到她的饭里,笑道,“这可是我最爱吃的榨菜,你尝尝。”
      “谢谢。”柠檬哭得更厉害了。

      凡珂,凡星和凡渔捡了许多广场上人们喝完饮料的空瓶子,放在一个宽大的麻袋里,凡珂一路扛着回旅馆。
      凡星拍了拍鼓鼓的麻袋,笑着对柠檬说,“这些至少可以卖三块钱,其实捡铁也挺赚钱的,一斤可以卖一块呢。”
      “铁,在哪里捡?”柠檬好奇的问道。
      “施工场地有很多啊。”凡星又笑着指了指路旁下水道的井盖,像个小财神爷样的盘算起来,“如果把那个抬回去的话,估计可以赚好几百呢。”
      “别听他胡说。”凡珂转过头来白了凡星一眼。
      “哈哈。”柠檬和凡美都被凡星和凡珂的模样逗乐了。
      沈凡珂看着柠檬的笑容,不禁呆了呆,见柠檬也看着他,忙把头转回去继续大步向前走。
      沈凡星见凡珂的脸涨得通红,伸出手指去捏了一下,“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
      “因为热呗。”沈凡珂象征性地用手掌扇了扇风。
      “热吗?”沈凡星望着自己因为寒冷而起的鸡皮疙瘩,百思不得其解。

      柠檬用力地拧了拧房门,房门是锁着的,根本拧不开。她又伸手敲了敲房门,喊了几声妈妈,也没有听见任何回应,然后她沮丧地低下头,“妈妈没回来。”
      凡珂,凡星和凡美也望着她犯愁。
      房东太太扭着她那大屁股花枝招展地走了过来,“呀,我找你好久了。”
      “我吗?”柠檬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恩。”房东太太从她新买的包里拿出一把钥匙,“这是你妈妈交给我的房门钥匙,还拿了几张干皱皱的一百块钱塞给我,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切!就那么点钱,连当房租都不够。”
      “我妈妈现在在哪里?”柠檬迫切的问道。
      “她又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不过我看她那模样,是铁了心肠不要你,真是好笑,当我这里是孤儿收养所吗?”
      “你胡说,我妈妈怎么会不要我!”柠檬恶狠狠地瞪着她。
      “信不信由你!”房东太太把钥匙丢到她身上,“我就先可怜可怜你,让你在这里多住几天吧。”说完,又扭着她那脸盆一样大的屁股风骚地挪开了。
      “我要去找妈妈!”柠檬向走廊的尽头跑去。
      沈凡珂忙追上去拉住她,“你疯了,现在都这么晚了你还跑出去!”
      “听说每到夜晚就会有很多孤魂野鬼出游荡哦。”沈凡星冲柠檬扮了个鬼脸。
      柠檬吓得缩了缩身子,双眸如同无助的小猫,“那我该怎么办?”
      “在家等着吧。”凡珂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钥匙,打开房门。
      “哇塞,你这儿的床好大哦,我可以躺一下吗?”凡美惊呼道。
      “你们可以在这儿睡觉,不过等我妈妈回来了,你们就要让开。”
      “好。”凡美,凡珂和凡星异口同声地点了点头。
      凡珂,凡美和凡星将那堆在走廊的破碎衣服和物品放在房间的一个小角落里。
      凡美把洗澡盆摆放好,接了满满的一盆水,对凡美说,“我们一起洗澡吧。”
      “真的吗?”沈凡美高兴得又蹦又跳。
      凡美使劲地将厕所门关上,可还是露了一条缝隙出来,她嘟着嘴冲凡星和凡珂喊道,“你们两个不许偷看我们洗澡!”
      凡珂的话里带着不屑,“切,谁要看你这像柠檬一样干瘪的身子。”
      凡美和柠檬坐在澡盆里,热腾腾的水汽充斥整个厕所,柠檬将肥皂润湿,给凡美和自己擦了擦身子,一寸肌肤都不少,“以前妈妈也是这样给我擦的。”
      “你妈妈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凡美羡慕地说道。
      “恩,她是全天底下对我最好的妈妈。”柠檬得意地点了点头。
      泡泡溢满这个盆子,柠檬调皮地将白色的泡沫涂在凡美脸上,凡美也毫不客气地撩动着水泼向柠檬,欢笑声洋溢整间厕所。
      “真是的,洗个澡有那么开心吗?”凡珂好奇地想往门缝里探探,但自尊心不允许他这样做,只好无聊地张开双手双脚,霸占着整张床。
      “你不要这么霸道好不好?”凡星不满地挪了挪他的手脚。
      沈凡珂瞪了他一眼,凡星只好乖乖地把剩下的话语吞回嘴里,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个怀表,你打算怎么办?”
      柠檬给凡美穿自己的裙子,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妈妈买给她的,粉红色的布料,镶着许多亮片,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系在身后。
      “好看吗?”沈凡美高兴地从厕所里走出,在沈凡珂和沈凡星面前转了个圈。
      “还不错哦。”凡渔点了点头。
      柠檬打开抽屉拿梳子,忽然她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
      柠檬拿起安静躺在抽屉某个角落的银色怀表,“它怎么会在这里?昨天妈妈找的时候明明不在啊。”
      凡珂和凡星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床的中间隔了一件衣服,凡星和凡珂睡那边,柠檬和凡美睡这头。
      柠檬将那只怀表紧紧地抱在坏里,泪水一滴一滴浸湿枕头,“妈妈是不是因为我丢失了怀表才不要我的?”
      凡珂怔了怔,才说道,“你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她很快就会回来的,不会因为一个怀表而抛弃你的。”他伸出手,擦干柠檬的眼泪。
      柠檬眨了眨眼睛,在凡珂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小小身影,破涕为笑,“你的眼里有我哎。”
      凡珂害羞地偏过头,自言自语着,“是啊,我的眼里一直有你。”转过头时才发现柠檬已经沉沉入睡了。
      凡珂看着她酣睡的模样,笑了笑,“真像个柠檬。”

      人头攒动的菜市场,吆喝声如同抑扬顿挫的音乐此起彼伏,女人们喊价砍价的嘴脸永远是这热闹清晨的风景线。大人提着篮子踩着满地的泥污在小摊位前流转,香甜水果,青绿蔬菜堆积在一块。穿着民族特色的傣家妇女戴着绣花的草帽,遮住刚露鱼白色薄雾的阳光。卖猪肉的壮汉持着菜刀将那肥硕的猪肉分离开来,小孩见到他们的目光都会远远地躲到妈妈的屁股后面。这里没有勾心斗角,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淡。
      “凡星为什么不来?”妈妈几天都没有回来,柠檬除了等待,也常跟凡珂和凡美来菜市场捡些人们丢弃的瓜果蔬菜。
      “他对菜市场有阴影。”沈凡珂说道,“有一回他妈妈带他来菜市场,买了一大袋胡萝卜让他提着。结果那袋子破了个洞,一路走一路掉,胡萝卜都被别人捡光了。他妈妈气得就在菜市场里揪着他打骂了一顿,当时有不少的闲言碎语都让他难以承受,所以凡星从那以后就特别惧怕菜市场。”
      “他妈妈还真是个凶神恶煞的女人。”柠檬喃喃道。
      从柠檬嘴里说出“凶神恶煞”这个成语让沈凡珂不禁笑了笑,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其实凡星的妈妈凶归凶,但没有抛弃他,而是去世了,可过了那么多年,凡星都没有办法原谅妈妈的离开。”
      柠檬的脸色沉了下来,对于凡星来说,比起妈妈的死去他更愿意接受是妈妈的离开。
      菜市场的人影渐渐散去,牲畜的血在脏水中缓缓流淌发出辛辣的气息,柠檬和沈凡珂,沈凡美捡了些人们残留的菜叶和水果装进塑料袋里,又买了几个半价的冷馒头。走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柠檬忽然停下脚步,一片广阔的空地,供人们停放自行车和摩托车,“也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帮他们看守,赚取点小费。”
      沈凡珂有些犹豫,看着柠檬认真的模样,还是答应了,“那就去问问吧。”
      看守停车场的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脸上长着一颗硕大的媒婆痣。
      柠檬走过去,彬彬有礼的说道,“叔叔,我们可以每天帮你守着这些车辆,你只要给我们点小费就可以了。”
      “哦?”长着媒婆痣的男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行吗?”
      “恩。”柠檬使劲点了点头。
      “那你要多少钱啊?”
      “一天五块怎么样?”凡珂走上前来。
      “两块。”男人伸出两根指头。
      “四块!”沈凡珂又说道。
      “两块,不干拉倒。”明显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柠檬只好答应了,“两块就两块吧。”
      “那好,每天六点到十二点。”
      六点,那么早,柠檬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但如果妈妈知道她可以独立挣钱,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
      “还有,以后叫我桂总。”男人玩弄着那颗长毛的媒婆痣,“记得明天开始来上班。”
      沈凡珂不屑地“切”了一声,当然是在那个自称“桂总”的男人离开之后。

      沈凡星在广场上溜达了好几圈,没有什么收获后又悻悻地坐在榕树下。
      “我们今天找到了份工作,一天可以赚两块钱哦。”柠檬将馒头递给沈凡星。
      “真的吗?”沈凡星这才眉开眼笑。
      “恩。”柠檬点点头,“我们以后不要再伸手跟别人要钱了吧,我们可以自己挣钱。”
      “这个……”沈凡星为难的看向沈凡珂。
      “如果光靠这份工作的话,我们都会饿死的。”沈凡珂平静地说道。
      柠檬没有再说什么,咬了一口冷馒头,泪水哗啦啦地流下。
      “你妈妈回来了吗?”卖柠檬水的阿姨转过身来问柠檬。
      沈凡星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追问下去。

      转眼进入深秋,柠檬和沈凡珂每天凌晨五点半就起床,天还很黑,路灯明晃晃地亮着。走在街道上的时候,那些大片大片落下的黄叶在他们的脚底下发出窸窣的声响,像路旁老奶奶炸开油条的清脆声。广场的上空总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如同豆浆上升起的热气朦朦胧胧,榕树像极了熟睡的少年,只是时间的流逝让它的发梢染上浅浅的金黄色并开始脱落。沈凡珂拉着柠檬的手,走过一个又一个还未破晓的天。
      柠檬也不知道日子过去多长时间,妈妈有多久没回来。每一个六点钟的黎明她就这样和沈凡珂到菜市场上看守停车场,家家户户升起炊烟袅袅时,他们才装着那两块的辛苦钱和一袋馒头去跟在广场乞讨的沈凡星和沈凡美汇合,落叶已经被清洁工人扫成一堆堆放在街角,路面上留下扫帚的痕迹,清晰可见。
      中午十二点半,洒水车准时从广场上路过,带来新鲜的水汽和悠扬的歌声,“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柠檬唯一记得的一部影片,是五岁那年妈妈带她到电影院观看《妈妈,再爱我一次》,那时候妈妈看得泪流不止,她却毫无感触,妈妈搂着她说,柠檬,妈妈不会让你像根稻草一样任人践踏,永远不会。现在柠檬每次听到这首歌时,眼眶总会不自觉的湿润。
      柠檬将那块银色的怀表挂着胸前,将喜爱的东西放在最贴近心口的地方。沈凡珂在一个小版那里花五角钱买了本日历递给柠檬,“日子每过去一天,你就在上面画掉一个日期,这样,离妈妈回来的日子就又少了一天。”是啊,这样才不会让等待显得过于漫无止境。柠檬把日历摆在床头,睡觉之前都不会忘记做这件事情。
      卖柠檬水的方阿姨有个儿子叫何崔泉,和沈凡星一样大。父母出去做生意的时候就把他锁在家里,现在认识了柠檬他们后,就每天带何崔泉来广场同柠檬他们一起玩耍。
      “今天要好好干活哦。”桂总每天都会拍着柠檬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出这句话。
      “恩。”柠檬点点头,一边将桂总那只猪蹄一样油腻的手挪开。
      桂总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骑着辆鲜红色的自行车离开了。
      沈凡珂满大街的发传单,发出一万份可以赚五块钱,停车场现在只剩柠檬一人看守。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在停车场兜兜转转一圈后,双手插着腰间站在柠檬面前,“我的小红呢?”唾沫飞溅了柠檬一脸。
      柠檬用手擦了擦满脸的唾沫,“什么小红?”
      “就是我的那辆红色自行车啊,刚才不是还摆放在你这里么,怎么我回来就不见了?”男人的嘴巴张得比一个碗还要大。
      “你锁了吗?”柠檬转了一圈,整个停车场没有红色的自行车。
      “要是锁了还摆你这干嘛!我那五角钱是白交的吗?你到底是怎么看车的?现在我的车没了,你说怎么办?”男人翘着兰花指,扭着腰步步逼近柠檬。
      “我……”柠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真的没有看见有人偷……”
      “怎么了?”沈凡珂和桂总在这时候赶过来。
      “她把我的小红给弄丢了!”那个男人指了指桂总,“你是这儿的头,你可不能不管啊。”
      “什么小红?”
      “就是一辆红色的自行车。”柠檬委屈的看着桂总,“对了,您刚才不是骑了辆红色的自行车出去吗?会不会是……”
      “呀!我说你这个小丫头,给你个饭碗就已经是对你很不错了,现在倒反咬自己的主儿!”桂总推了一把柠檬,看向那个男人,“反正刚才我是不在,这件事情要怪也只能怪她,她是我前不久招的小工,随你怎么处理!”
      “哼,我那辆单车可是名牌,捷安特听说过没?那辆买六百多呢,六百多,你赔得起吗你?!”那个男人拽过柠檬,“要不把你给卖了,兴许能赔回点本钱。”
      “你干什么?”沈凡珂掰开那个男人的手,将柠檬紧紧护在身后,转过身去双手抱住柠檬的肩膀,“你真的把他的自行车给弄丢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柠檬晃着脑袋,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沈凡珂将自己全身搜了个遍,拿出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到那个男人的手里,“这是我们全部的钱了。”
      “就凭这点小钱?”那个男人绕过沈凡珂,抓住柠檬的手不放,“那我还不如把她卖了算了。”
      “不要!”柠檬挣扎了一会儿,咬住那个男人的手,那个男人疼得直嚷嚷,柠檬也顺势滑到地上,怀表从衣服里滚了出来。
      “哎哟,这个还挺值钱的嘛。”那个男人捡起地上的怀表,放在手心里打量。
      “你还给我!”柠檬伸手去抢,男人把手表举过头顶,沈凡珂也抢不到。
      桂总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道,“我刚才可是拨通了110,既然这件事情你们解决不了,那就交由警察处理吧,你们两个小屁孩,就等着进监狱吧。”
      沈凡珂自知斗不过他们,只好抱着柠檬往外跑,“我们走吧!”
      “可是妈妈的怀表!”
      “管不了那么多了!”
      ……
      沈凡珂和柠檬一直跑到广场的榕树下。柠檬喘完气,泪眼汪汪的揪着裙子,“他们一定是串通好来陷害我们的,我明明记得桂总骑走的是一辆红色自行车。”
      “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是大人,他们主宰着这个世界。”
      “不行,我要去拿回妈妈的怀表!”
      沈凡珂拉住她的手,“别去好吗?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可那是妈妈的怀表,当初妈妈也许就是因为丢失那个怀表才离开我的,现在怀表又被别人抢走了,妈妈一定不会原谅我的,也不会再回来了!”柠檬说着,泪水如同潮水落下,无法阻止。
      “你妈妈真的是因为那个怀表才不要你的吗?”沈凡珂的语气变得越来越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请你不要原谅我。”
      “你说什么?”
      “那个怀表是我偷的。”落叶离开榕树,一片片坠落在凡珂身边,他在一片金黄色中跪下,膝盖落地的声响如同他们每个清晨走过落叶的声音一样,清脆明亮,把整个世界衬得静悄悄的,他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乌黑的眼睛,秋风吹着他干净洁白的衬衣飞扬着,就像妈妈好看的裙角,“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偷?”这个给她温暖的小男孩,竟在这一刻成为所有意外发生的罪魁祸首,她要怎么相信呢?
      “房东太太每次让我们打扫客人的房间的时候,都会让我们偷些东西交给他,可是这个怀表,我没有给她,那天趁你和凡美洗澡,我偷偷地又放回了柜子。”
      “为什么要等到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在妈妈没离开的时候还回来?”
      “我是想的,那天你妈妈带我们去喝柠檬水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算还给她了,可是我没想到她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沈凡珂把头垂得更低了,“我不期望你能够原谅我,但我期望你不要伤心,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泪水一颗颗坠落,像那些落在风里的树叶一样无助脆弱,“那么,陪我一起等妈妈回来吧,如果等不回来,我们就一起去找她。”
      沈凡珂错愕地抬起头看着她,“只有这个条件吗?”
      “对,只有这个。”

      院子里灌草丛生,无数带刺的枝条相互纠缠像无法打开的死结,紫色的牵牛花如同高昂的小喇叭攀上高高的围墙,透过叶子的缝隙可以看见刺眼的阳光和高高的屋顶,院子大门生锈的铁栏杆积着厚厚的灰尘。柠檬指了指草丛中那辆若隐若现的鲜红色自行车,“看,我说得没错吧,自行车果然在桂总这里。”
      “那我们去把那辆自行车偷来,然后跟他交换你的怀表。”沈凡珂小声地说道。
      “恩。”柠檬点了点头。
      沈凡星比了个手势:我和凡珂去偷,你在这里把风。
      沈凡珂和沈凡星小心翼翼地爬上铁栏杆,翻了个身,然后稳稳地跳到地上,
      他们一前一后吃力地抬起自行车,奋力地抛出门外。
      自行车重重地砸在地上,还好没有摔坏,柠檬忙将自行车扶正,回头示意他们赶快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桂总正好从菜市场上回来,撞见沈凡珂和沈凡星从自家的院子里翻了出来。
      “桂总,自行车明明是你偷走的,还来陷害我们。快还我们怀表和钱!”柠檬紧紧地抱着自行车,眼神恶狠狠地看向桂总。
      “好啊你们,竟然跑来偷自行车。”桂总伸手摸了摸那颗长毛的痣。
      “自行车明明是你偷的!快还我们怀表和钱!”沈凡珂走上前来,护在柠檬前面。
      “是我偷的又怎么样?你们能把我怎么了?想要回怀表,门都没有!你们不过是几个流浪小孩,有种到警察局里说个明白,看警察是相信你们还是相信我!”桂总推开沈凡珂,一手拎起柠檬,“信不信我把你们几个给卖了!”
      “你放开她。”沈凡珂和沈凡星上去掰开他的手,可这样做根本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
      沈凡星灵机一动,他跳上自行车,等着脚踏板向前驶去,“桂总,你的自行车在我这儿呢!想要的话,就拿怀表来换吧!”他嘿嘿地笑了几声,吹着口哨骑向路的尽头。
      “你个臭小子,把单车还给我!”桂总追了上去,沈凡珂和柠檬也跟在后头。
      下坡路,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不受控制,沈凡珂连忙按住刹车,才发现单车的刹车在刚才被摔坏了。啊——自行车像是溜走的宠物一头栽向山沟。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这是柠檬最喜欢听的一首歌,以前妈妈在黑黑的夜里都会反反复复地低吟这首歌,妈妈的声音很好听,如同枝头鸣叫的黄莺,柔柔的歌声散发在晚风中,妈妈的秀发在黑夜中像一条亮丽的绸带,栀子花香幽幽的漫过每一个有歌声的夜晚。现在的沈凡珂和她一起走在漫无边际的杂草丛中,头顶是梵高画里一样美丽的星空幻化无穷。
      柠檬和沈凡珂在一处偏僻的小山沟里找到了沈凡星,他满身泥泞,从小腿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沈凡珂咬着牙,僵硬地冲他们笑了笑,“我没事的。”他从衣兜里掏出那条银色的怀表,在夜幕中闪闪发光,“你看,我帮你把怀表抢回来了。”
      柠檬接过怀表,泪水不听话的直流下,“你的脚怎么办?都受伤了。”
      “我没事,真的。”沈凡星撑着一块大石头站了起来,又逞强地往前走几步,结果摔个四脚朝天。
      “你的脚得去医院看看。”沈凡珂蹲下身来,背起沈凡星。
      沈凡珂带沈凡星去医院给伤口消毒缝针,柠檬则去找沈凡美,沈凡美已经饿了一天了,瘦弱的身体如同在风中晃动的落叶苍白无力。柠檬给她买了几个窝窝头,又带着她走进理发店。
      “小朋友,别添乱啊,一边去。”理发师以为她们是来讨钱的。
      “我想卖我的头发,”柠檬边说边比划着。
      理发师摸了摸她的头发,“这发质还不错,我好像记得你,前不久还跟你妈妈来过吧。”
      “恩。”上次来时妈妈剪了一个很漂亮的发型,中分的直发直垂到腰间,气质绝佳。
      沈凡美拉住她的手,“你的头发那么好看,你真的要卖掉吗?”
      “恩。”柠檬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坐到椅子上,理发师挑了把大剪刀。
      “等等。”柠檬转过头看他,“我这头发可以卖多少钱?”
      “五十吧。“
      “那么少,可不可以再多点。”
      “那就算你六十吧,真的不能再多了。”
      “好吧……”她闭上眼睛,不愿意看见自己失去长发的模样。
      柠檬披肩的长发剪成了碎碎的小短发,额头前还留了稀疏的齐刘海。沈凡珂和沈凡星讶异地看着她,“你把头发卖了?”
      “恩,卖了六十。”柠檬把钱塞到沈凡珂的手里,“是给沈凡星当医疗费的。”
      “这钱我们不能收,你自己留着吧。”沈凡珂拒绝道。
      “你们就收下吧,沈凡星也是为了帮我拿到怀表才摔伤腿的。况且,我们是一家人嘛。”
      沈凡珂,沈凡星和沈凡美同时笑了笑,“对,一家人。”

      “最近好像不常见到你。”柠檬喝着方阿姨请她的柠檬水,问何崔泉。
      “我上学了。”何崔泉骄傲地晃了晃自己的哆啦A梦书包。
      “上学好玩吗?”沈凡美好奇的问道。
      沈凡珂静默着没有回答她,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一直是全校第一,拿了不少奖状和奖品,后来凡奶奶去世,他便辍学四处寻找生计,而同他一样大的那些同学,都小学毕业出外省读中学了。
      “那当然,上学可以学到好多好多的知识,可以写字画画,还有好多的小朋友陪你玩,可好玩了。“何崔泉拿出自己的练习本和课本。
      “你这本书真好看。”沈凡美爱不释手地翻看着何崔泉的课本。
      “这是老师发的,书店也有卖哦。”何崔泉又说道,“等下我带你们去书店逛逛,那里有好多好多的书呢。”
      “好啊。”沈凡美兴奋地拍着手。
      新华书店,各式各样的书整齐地陈列在书架上,如同许多颜色的小格子,镶在时间的高墙上。穿着校服的学生盘着腿坐在地板上专心地看小说,打着领带的服务员时常会来提醒他们不要弄坏书籍,吵得他们每当看到煽情的片段欲哭却无泪;见到牵着小孩的家长或是戴着眼镜看起来破有学问的学者,便像摇着尾巴的家狗见到主人一样迎了上去,细心地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吗。
      柠檬在里面呆了一个下午,她看了一本《尼尔斯骑鹅旅行记》的连环画,看到最后一页时,才发现结局不知道被哪个调皮的小孩子给撕掉了。
      她合上连环画,摆回书架,她想,沈凡珂就像画里的那只家鹅一样,带她飞越千山万水与海角天涯,她同那个叫尼尔斯的孩子一样幸运,带着最珍贵的四处流浪。唯一遗憾的是,这个故事她没有看到结尾,就好像,她无法预知自己与沈凡珂的未来会如何一样。
      沈凡美吵闹着要买灰姑娘的画册,沈凡珂拗不过她的倔脾气,只好买给她,自己还挑了本《新华字典》。
      “哎呀,原来你偷了这么多书!”楼下传来一阵吵闹,许多凑热闹的人纷纷放下自己手中的书,围了上去。
      “发生什么事了?”柠檬问道。
      “我也不知道。”沈凡珂拉着柠檬和沈凡美走下楼去。二楼是新华书店,一楼则是卖一些文具用品。
      一名男子站在大厅的中央,身上散发着三十岁男人特有的成熟魅力,从他黑色的公文包里散落出几本书,有漫画和小学生教辅资料。
      “我说你怎么鬼鬼祟祟的,那么个大男人也敢来偷书。”服务员盛气凌人的嘴脸丝毫不让人觉得有正义感。
      男人笔直地站在那里,不说话,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的某处,柠檬被他的目光吓得低了低头,忽而听见身旁的两个小孩子在窃窃私语。
      “那不是你爸吗?”
      “怎……怎么会呢?你……你认错了吧,咱们走吧。”
      那两个小孩子迅速离开人群,男人的目光黯淡下来,嘴角微微向上扬。
      “跪下!”服务员见人群越来越多,愈发得意地大声命令道。
      男人还是不动,如同一座巍峨的山,英俊的眉宇间透着股冷气。
      服务员拿了根铁棒,朝男人的膝盖打去,“我让你跪下!”
      男人晃了晃身子,膝盖终于落地,他双手抱着头,竟呜咽着哭了起来,刚才高大威武的形象在这一刻变得软弱无比。
      服务员的铁棒不停地朝他的背上,腹部,大腿挥去,“我让你再偷东西,那么大个人也赶来偷书,真是不要脸!”凶悍的女人。
      柠檬这时意识到沈凡星拽着她胳膊的手越来越紧,仿佛那几棒是打在他身上似的。
      服务员终于打累了,气喘吁吁地杵着铁棒,“我让警察把你抓去,等着吃牢饭吧你!”
      “别别……”男人仰起泪流满面的脸,被打得青肿的双手不停颤抖,嘴角抽动着,“求你了,别把我送进监狱。”
      “哼。”服务员冷笑了一声,拿出手机按下“110”。
      沈凡星的脸越来越红,愤怒与失望随着血液汹涌流动,充斥着每一根血管似乎要爆裂开来,他挪动着带伤的脚,步步沉重地走到服务员面前,“书是我偷的,放了他吧。”
      男人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着和他母亲一样的倔强,“凡星……”
      “哪来的小屁孩,滚一边去!”服务员伸出猪脚一样肥胖的手正要打向沈凡星,那男人连忙站了起来,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住那一巴掌。
      人群已经有人早早的报了警,警察马上赶到现场,将男人和服务员带走。
      “凡星,你没事吧?”沈凡珂和柠檬,沈凡美都为他捏了把汗。
      沈凡星摇摇头,目光呆滞地望着离去的警车。
      “你干嘛要帮那个男的?”沈凡珂可不赞同这种见义勇为。
      “他、是、我、爸。”沈凡星一字一顿地说道,然后他擦了擦快要流出的泪水,“不行,我不能让警察把他给抓走!”说着,他冲出去追赶那辆警车。
      柠檬,沈凡珂,沈凡星,沈凡美在警察局的长椅上坐到晚上,那个男人和服务员足足接受警察七个小时的审问。“敖帅,你个臭不要脸的,给我滚出来!”伴随着这泼辣的声音,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出现在警察局,她身旁拎着的正是事发时站在柠檬身旁的小男孩。
      “你是敖太太吧?这里是警察局,请您安静点。”警察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乔璇。
      “他不过是一时犯糊涂了,为了儿子才去偷书的,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我保证他下次不会再犯了。”乔璇的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呵呵,敖太太,要是像您说得这么简单的话,那还需要法律做什么。”警察笑了笑,“根据法律规定,敖帅的行为应当赔偿现金一千元,并且拘留三个月。”
      “等等,这个女人还打了我丈夫呢,难道就不该惩罚她吗?”乔璇又说道。
      警察瞥了那个服务员一眼,“她需要支付医疗费用一千元。”
      “那这赔偿金你就直接跟她要吧。”乔璇瞪了敖帅一眼,愤愤地啐骂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然后领着自己的儿子花枝招展地走出警察局。
      敖帅看着乔璇的背影,叹了口气,问警察道,“我可以跟那个男孩说几句话吗?”他指了指沈凡星。
      警察点点头。
      敖帅颤巍巍地走到沈凡星面前,“你这孩子跑哪去了?知不知道爸爸找你找得很辛苦。”
      “找我?你不是已经有了个儿子么,还要我找做什么。”沈凡星甩开他的手。
      “对不起,凡星……”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最对不起的是我妈!这句对不起,你留着到监狱里取跟她说吧!”泪水夺眶而出,沈凡星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朝警察局外跑去,到门口时他忽而地停下脚步,回头冲他吼道,“你甚至都没有为我买过一本书,现在你却可以为了他去偷书!”
      敖帅愣在原地,警察局里煞白的灯光将他的身影缩成一个点。
      柠檬和沈凡珂,沈凡美忙追了出去。

      “凡星以后想成为什么呢?”
      “我想成为像爸爸一样了不起的男人……”
      “知道爸爸为什么给你起名叫‘凡星’吗?”
      “不知道。”
      “爸爸希望你就算是很平凡,可以像满天的繁星那样又暖又明亮。”
      “就像爸爸一样又暖又明亮吗?”
      “恩。”
      那年他七岁,父亲从外面带回一个女人和一个私生子,母亲失去情绪地与父亲大吵一架,后来母亲冲进厨房拿了把水果刀捅向那个女人的肚子。那个女人,不但没有死,还好好地活到了现在,而他的母亲,却在监狱里受尽煎熬。
      沈凡珂坐在榕树下,双手环抱着脚,蜷缩着,像只受到惊吓的流浪猫,“我妈妈其实根本没有死,她就在监狱里,我骗了你们。”
      “没事。”柠檬,沈凡珂和沈凡美在他身边坐下,沈凡珂伸出手摸了摸他细腻光滑的头发。
      “不过这样也好,他就可以到监狱里去陪我妈妈了。”沈凡星睁大双眼,瞳孔漆黑如夜,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柠檬恍然间有种感觉,沈凡珂总是用笑容来掩饰内心的伤痛,即使结痂即使痊愈也无法消除,总是蜷缩在乐观的空壳里保护着脆弱的自己。他才是,真正特别需要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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