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回宫【捉虫】 “令牌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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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盛朝都城，传闻盛高祖当年率军北上途中攻下洛阳，夜梦金龙彩凤伏肩，待得平定诸王建立盛朝，便定都于洛阳，算来距今已有一百四十余年。
如今是永熹二十三年腊月廿四，洛阳城郊的官道早已覆上一层坚冰厚雪，车马难行，便是白日里也鲜少有人行走。可这一夜三更已过，官道上却缓缓行来一队人马，百余人的队伍皆是一人一骑、无灯无火，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北风吹雪雪没马蹄，腊月里赶路自是诸般艰难何况夜行，这队人马一路行来行列却丝毫不乱，可见控马之术了得。
自百余年前洛阳城易主之后，城郊凡是山水相宜的风水宝地都让开国权贵圈去起了宅子，这些年来风云起落，宅子的主人大多换了姓氏，如今略有些门路的富贾也能在这儿置一座宅子。
这一行人停在一座老宅前，宅子里黑灯瞎火，朱漆大门外檐下挂着盏八角琉璃灯笼，在风雪中摇曳不休而烛火不灭，远远望去溢彩流光甚是好看。
打头一人长啸一声，音极尖锐而尾韵绵长，在北风肆虐的雪夜里清晰可辩。
下一瞬，仿佛相互应和，宅子深处也传来一声清啸。
那人又将双手拢于嘴边，口中竟发出鹞子尖利的哭号，叫人听来毛骨悚然。
不到半炷香【河蟹】功夫，门内亮起了灯，宅门打开，着蓝布棉袍做一般仆役打扮的几人疾步走出，上前两步跪行大礼，“参见将军！”
黑甲骑兵从中分开，一匹乌鬃马踏着雪行至近前，马背上的人穿着与众人一般的黑盔黑甲，身形却要细瘦几分，大半张脸掩在盔下，只一对眸子在琉璃灯下映得流光璀璨。
“平身。”此人微一颔首，开口嗓音略带沙哑却难掩纤柔，原来是女儿披戎装，“人可接来了？”
底下为首一人答道：“高虎幸未辱命！人已在宅中，并无丝毫损伤。”
“做的不错，”女子闻言长眉略舒，即刻翻身下马，回身吩咐众人道：“你们先安置下来，明日一早进城。”
众人齐声应是，皆下马卸鞍，各自休息不提。
这厢女子由高虎引着穿过三进院落，沿途随处可见摆放整齐的刀戟枪剑，条条锋刃在黑暗中闪着阵阵寒光，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宅邸。一路无话，两人最后来到宅子东南角一个独立的小院，周围都是手按刀剑的甲士，在风雪中来回巡视，看见女子前来皆躬身行礼道：“见过将军！”
“平身！”
高虎道：“人在东厢，尚未歇息。”
女子点了点头挥退众人，独自进了小院。
院子里布置十分简朴，却也整洁雅致。东厢内点起一盏灯，昏黄柔和的光线透过木格花窗的明瓦，洒在覆满白雪的石桌上，隐约映出窗边一人端坐的身影。
女子登上数阶石阶，站在檐下叩响房门，朗声道：“熙元深夜叨扰先生，得罪了。”说着径直推门进了屋，清冷中略带苦涩的药香袭来，果然见屋里临窗长榻上跪坐着一名着青灰布棉袍、竹簪束发的中年男子，正倚着矮几灯下读书，手边的茶盏尚热气蒸腾。
听见响声，男子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端详片刻，笑道：“许久不见，熙元公主还是一如从前，不让须眉。”
熙元轻笑一声，取下盔甲整了整衣袍抖落一身风雪，抬脚上了榻跪坐在男子对面，顺手解下配在腰间的精铁匕首放在矮几上：“多年不见，先生依旧是那个胸怀大义的齐神医。”
“某不敢当殿下此誉，于情于理我都该来这一趟，”齐霄随即为熙元斟上一盏茶，茶色呈浅褐，水汽氤氲中萦绕着苦涩的药香, “殿下雪夜奔波劳损颇多，当饮此茶驱寒祛湿。”
熙元谢过，捧着茶盏慢慢饮下。
不及寒暄，就听齐霄说道：“某在灵州已听闻圣上病重，这两日在途中研读过太医院的脉案，如今心中已有些猜测，只是不敢妄言，须得当面诊脉。”
矮几上的油灯忽然炸开一朵灯花，熙元眉梢轻挑，压下心头莫名的不详，正色道：“那是自然，先生不妨歇息片刻，明日城门一开，我等即刻入宫。”
“还有一事......”齐霄低头啜了口茶，沉吟片刻却又止住不言。
“无妨，先生请讲。”
“在遇到殿下的人之前，某正在漳州行医，有一日从街上听来几句童谣，其中有“皇天昭昭，紫薇迢迢。天无二日，地有双凤”之句，似在暗指殿下......谋害圣上，欲图皇位。某猜测有些人要对殿下不利，不知殿下是否有所防备？”
熙元面色陡转阴沉，眸中似淬了冰霜，冷冷道：“地有双凤？呵！看来百年前霄帝的手段真是吓破了那些人的胆子，生怕盛朝再出一位女帝。”
“他们用心险恶，殿下该有些防备。”
“多谢先生提醒，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风浪。”熙元脸上浮现几分讥笑几分狠厉，说着望了眼窗边的滴漏，时辰已近丑正，便告辞出了小院。
高虎一直候在外边并未离开，见熙元脸色不甚好看便问道：“将军可要歇会儿？”
“不必，人可来齐了？”
“除了派往武陵的那支，其余各部将领都连夜赶到，只等将军指示。”
“走吧，见见那些老朋友。”
窗外风雪一夜未息，直至天明方稍缓，官道上的雪又厚了几分，家家户户檐下挂着水晶般通透的冰凌，偌大的洛阳城晶莹一片。
自高祖皇帝至今，本朝已历经八朝天子，如今大位上坐的是先帝爷第三子。当今圣上践祚二十一年来励精图治，大刀阔斧改革吏治已初见成效，数次亲征攘边封疆颇有高祖遗风，端的是文治武功贤明圣君。
只是这几年来，圣上龙体渐衰，原本自登基以来年年都要率百官出巡围猎，如今却已有三年未踏出京城一步。数月前，圣上偶感风寒，竟就此缠绵卧榻罢朝至今，命太子监国，三位辅政大臣从旁辅佐。
新年将至，整个皇宫大内却没有一丝喜庆的意味，往年这个时候该是满宫里装点一新、红绫招展，今年却只有白雪覆满枝头。皇城内外巡逻检视的军队较以往增加了一倍，城门紧闭，守卫日夜轮休未有丝毫松懈。
这日鸡鸣头遍，洛阳城门开启，皇城西侧的含光门外，值守的军士们刚换了一班，身披重甲的卫官正来回走动着对手底下的卫兵训话。
只闻急促的马蹄声渐近，只见一匹枣红马沿着西大街疾驰而来，马上人穿着赭色的三品内侍服饰。
那内侍行到近前勒马，神情矜傲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卫官眼前晃晃，道：“咱家乃熙元公主府上内官，公主即刻回宫，立刻打开城门，不得延误！”
“熙元公主离京已有半月，我等此前并不曾接到公主回京的消息”卫官面上带着恭敬的笑，脚下分毫未动，问道，“可否将令牌交予下官查看？”
“大胆！”内侍细眉一横，厉声呵斥道，“殿下行程岂由你等置喙，速开城门!”
卫官不为所动神色不变，道：“在下乃秉公行事，请将令牌交予在下查看。”
“你......”内侍还欲与他争执，忽闻得一阵隆隆车马声，那内侍瞬间面色煞白冷汗直淌，颤着腿翻身下马。
此时远处官道拐角处斜冲出数列骑兵直奔宫城门而来，清一色乌鬃马周身披挂，马上士兵皆身披黑色铁甲背插红缨长戟，沉重的马蹄声齐整有素不显凌乱。紧跟在骑兵后的是一辆朱漆五驾马车，虽无公主仪仗，但确实是宫里的制式。
那卫官额角也沁出些冷汗，眼看着那黑甲铁骑在跟前猛地勒马停步肃然不语，连一声马嘶都无，抬眼望去雪地里黑压压一片，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朱漆马车随之停下，先前那趾高气扬的内官赶忙偻着身子迎上前,“请殿下责罚。”
卫官与众守卫忙跪行大礼：“见过熙元公主殿下！”
暗紫的厚缎车帘被掀开一条窄缝，渗出几缕馥郁醉人的暖香。
车厢内传来女子不辨喜怒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者的雍容：“今日城门是何人值守？”
卫官不得已上前躬身行礼:“卑职乃左监门卫正五品校尉张诚，方才卑职出于谨慎欲取令牌细看，绝无怠慢之意，望公主殿下恕罪。”
“无碍，”车中人仿佛并不在意这些，道，“令牌需要细看，那这支黑甲军你可识得？可否证明本宫的身份？”
分明是平缓的语气落在张诚耳中却似惊雷炸响，回神只觉脊背阵阵发凉，忙高声道：“卑职不敢质疑殿下，是卑职糊涂！”
熙元不欲再言语，车帘再度合上。
城门大开，黑甲铁骑缓缓踏入皇城，朱漆马车驶过，紧跟着又是一辆两驾马车。众人这才发现这辆马车自刚才就一直缀在公主的马车后，青灰色的车帘紧掩着，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进了皇城，马车后又是数列铁骑，将两辆马车围在当中。
直到最后一列铁骑入了城门，张诚才敢直起腰看向皇城内，雪地上清晰的印出几行车辙与错落的马蹄印。
熙元公主的事迹在民间早已被写成了传奇话本，流传的版本有十数种。她贵为圣上长女，自幼顽劣乖戾、好械斗，宫中人人都当她混世魔王一般，可就是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公主却在永熹十八年灵州之战中以少胜多击败契丹，一战成名，之后又率领她一手创立的黑甲军在北地收复了大半失地，民间都传说她是战神下凡。从北地回来后，熙元公主匆匆下嫁岑家，一晃至今已三年有余。
自圣人病后，熙元公主独掌宫中事宜，且行事颇无顾忌，多次插手政事。此前圣人病中任命中书令梁禹、许太傅及谨亲王三人为辅政大臣协助太子，听闻此三人与熙元公主常有争执。此次熙元公主出京前封锁了圣人养病的乾元殿，朝野上下已是一片哗然，三位辅政大臣更是趁此机会清洗了一批朝臣，他也是借此次人事变动得了个正五品的实职。
如今熙元公主率黑甲军回京，恐怕这京中不少人要寝食难安了。传言中黑甲军皆是万里挑一的悍勇之士，纵横沙场从无败绩。契丹之战结束后这支虎狼之师便消匿无踪。如今值此风雨飘摇之际，黑甲军再现人世，是否会如当年一般力挽狂澜？
张诚将目光从皇城内收回，弯腰拾起地上的长矛握在手，手心缓缓收紧，道：“关城门。”
这厢，马车入宫门前，熙元敲了敲车壁，低声道：“去查查方才那人。”
车厢随即外有人应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回宫【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