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集》沈鱼鱼鱼

8、5.段子/陆小六。

　　#陆小六#

　　年幼的孩子无助的捂着脸呜呜的哭着，边哭还边喊着，“先生！先生…!”

　　一旁那对夫妻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哭得那般委屈，那般力竭，无力地安慰着，“还会有另一个先生的…”

　　“不会了，不会了…不会再有第二个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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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六。

　　陆家第六个儿子，故得此名。

　　大约在六岁的时候，陆小六被爹娘送去了私塾。

　　在那里，他遇见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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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眼见着先生就觉得先生好看极了，年幼的孩子也不知该如何夸赞人，只会红着脸，攥紧着自己的衣角，怯怯懦糯的说，“先生您是仙人吗？”

　　倒是把先生惹笑了。浅浅抿起的嘴，微微眯着的眼更显其温柔。弯下腰拍了拍陆小六的肩，“莫要油嘴滑舌了，先进学堂吧。”

　　小小的孩子什么还不清楚。却在那一刻清晰的感觉到了…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只觉撞进了灵魂深处。脸红成了一片，跌跌撞撞的就跑走了。竟是连和爹娘辞别都忘了。

　　直至夜幕降临，陆小六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愣是没睡着。满脑子啊都是那仙人一般的先生。索性披了件衣服坐在屋口的台阶上看着遥远天幕上的漫天繁星。

　　一闪一闪的，遥远的，温柔的…像先生的眼睛。

　　不知不觉中已是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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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闷的夏天总让人集中不了注意力。

　　陆小六听着窗外的蝉鸣想着先生。神情有些恍惚，看样子是走神了。

　　先生修长而又白净的手指在陆小六的矮几上敲了敲，示意他上课认真点。

　　陆小六回过了神，先生认真而又温和的眉眼看着自己。

　　先生，在看自己？

　　小脸在阳光的映衬下染上了一丝薄薄的瑰丽色，忍不住将目光黏糊在了先生身上。

　　先生…可真好看啊。

　　好喜欢，好喜欢。

　　这般想着，脸上的瑰红又深了些，眼神也开始迷离了起来。

　　还是不在状态。

　　先生皱了皱眉，没有呵斥陆小六，也没再提醒他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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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子都不太会直接而又坦率的表达自己的喜欢。陆小六总是别扭的，小心翼翼的偷偷关注着他的先生。

　　“嗨，陆小六！你是不是喜欢先生呀！”学堂里的玩伴撞了撞陆小六笑的一脸不怀好意，“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挺厉害的。”

　　“谁说的！”陆小六的小心思被戳破了，脸涨的通红，才憋出了那么一句话，“我才不稀罕他！”

　　“那咱们打个赌。你要真不喜欢先生，就在先生脸上画个王八！不敢你就是稀罕先生。”

　　“好！要我画了你就得学小狗叫。”

　　“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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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时间，陆小六偷偷溜进了先生小息的书房。

　　先生毫无防备的伏在案几上，鸦睫一颤一颤的。大约是梦见了什么，嘴角弯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不如平时克制的温柔，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陆小六有些看呆了，只觉得那笑笑进了他心里，让他的心都快化了。

　　落荒而逃。

　　下次，下次一定画。

　　陆小六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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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好，无忧无虑的，自在逍遥一世。”

　　先生倚在树干上，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怀里懒洋洋的猫儿。眸子里的温柔似要让人溺毙在那深处。嘴角上挑的弧度像那冬日暖阳，平白让人沉浸。

　　陆小六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球，心噗通噗通的好像坏掉了。

　　此刻，先生的眸像极了他曾经看过的那片星空。遥远的，耀眼的，温柔的…

　　和平常不一样的先生…

　　先生对小动物也好温柔，真似那心肠极好的仙人呐…

　　明明该开心的，却不知为何，陆小六的眼有些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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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六，是小狗。汪汪汪，没胆子！”

　　同伴们拍着手唱着歌嘲笑着陆小六。陆小六气的涨红了脸，挥舞着拳头，“我才没有！不就是画个王八！谁不敢了！谁是小狗了！”

　　“我现在就去！”

　　依着先生的作息，现在一定是在书房里休息。陆小六捏着毛笔偷偷溜进了书房。

　　看着先生柔和的侧脸，突然别扭了起来。捏着毛笔左右不知该从哪里下笔。总觉得会糟蹋了先生这样一副好皮囊。

　　但同伴们嘲笑的声音还犹在耳边回荡。陆小六咬咬牙，刷刷刷在先生脸上画了一只王八。便再也不敢看先生，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跑着的陆小六越想越怕，自己的这种举动对仙人似的先生绝对是一种侮辱。

　　不知为何，陆小六想起了“渎神”这个词。

　　可他明明是喜欢先生的啊…

　　陆小六躲在偏僻的地方委屈的哭了起来。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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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六在先生脸上画了只王八的事很快就在学堂传开了。

　　先生听着那传闻，也把事情猜着了七七八八。皱皱眉，差人将陆小六唤来了。

　　乍一听到先生找他，陆小六还是很开心的，但随即又想到了那件事。整个人也就焉不啦叽的，没个精神。

　　站在先生面前还很丢脸的在抖，完全不敢抬头看一眼先生。

　　丢死个人了。

　　陆小六忍着泪这么想到。

　　“怕什么，我又没说要打你。”先生叹了口气拍了拍陆小六的肩。

　　“我唤你来是为了你在我脸上画王八这事。陆小六，你就老实告诉先生，是不是你做的？”

　　“嗯…”陆小六攥紧了衣角，弱弱的应了声。

　　“好，既然是你做的，你就要为此负责。那么我罚你，你也没有意见吧？”

　　“嗯…”陆小六又哆嗦了起来，先生该不会是…要打他吧？

　　“就罚你把我们最近学的那本书抄三遍。抄完交给我，这事就算过去了。下次可别再糊涂了。”

　　“嗯…”陆小六抬起了头，看着先生向他笑了笑，一如他当初第一眼看见先生时的笑。

　　突然再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半大的孩子哭得凄惨极了，边哭边抽抽噎噎的嚷着，对不起…

　　先生无奈极了，只得一下一下顺着头发安抚着孩子。“莫要哭了，像先生欺负了你似的。”

　　“才…才没有…先生…先生最好了…嗝。”

　　陆小六揉着眼梗着脖子说道，还不雅的打了个哭嗝。

　　师生间此刻的氛围竟是融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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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景不长，陆小六的爹娘得知了陆小六在学堂了不好好学习，竟还敢捉弄先生。一怒之下将孩子带了回去，关了禁闭。势必要让陆小六想清楚，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

　　硬生生关了陆小六一个星期。

　　这七日里陆小六天天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多少时辰就能再见到先生了。咧咧嘴，笑的好不快活。

　　七日后，陆小六重新站在了学堂前，欢欣鼓舞的想着又能见到先生了。却被告知，先生呀，已经走了。

　　“走了…走去…哪里？”

　　“不清楚啊。听人说好像是京都啊！先生可出息了，到那京都里去教书育人了！”

　　“这样啊…是这样啊…”

　　“先生走后又换了个先生。这先生也不赖，还是咱原来那先生举荐的勒！嘿…陆小六，你怎么哭了？”

　　“不会了…不会再有另一个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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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年后，陆小六早已娶妻生子。

　　第一胎就是个儿子。像极了小时候的他。

　　陆小六看着在即将被送往学堂的儿子，不知为何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和先生。

　　自嘲的笑了。

　　现在想来啊，先生的眸分明是冷的，也并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