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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拉钩钩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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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拉钩钩5
“啊!!!!!!!!!”
女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冈本宅中原本有条不紊的秩序也被打乱。
“还在愣着干什么!真是的,还不快把夫人放下来!”
两鬓斑白的管家紧蹙着眉头,发现几个女仆已经被吓得手足无措,除了尖叫什么都不会,只好吩咐自己身后那两个健壮的哑仆先将还吊在树上的夫人解救下来。
然而一切终究还是晚了,从夫人身上那层浸满了水汽的单衣来看,冈本夫人怕是半夜就上吊了。
唉,至于冈本夫人上吊的理由,整个宅子里的人,上至冈本大人自己,下到扫地的仆人都心知肚明。还不是多年无所出,冈本大人又爱宠幸小妾,冷落自己夫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事实上冈本夫人嚷嚷着想自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是一直没有动过手,所以谁也没有相信过。谁能想到呢?在尊贵的阴阳师松下大人到来的第一天夜里。夫人她竟然就真的自杀了。
想到这里,老管家狠狠叹了一口气,这下子,估计要真正激怒家主大人,可不好交代了。
冈本夫人被从树上解救下来的时候,已经全身僵硬,面色青紫,舌头长长地露在外面,双目圆睁,眼球上满是血丝,仿佛还在愤怒,还在控诉这不公平的世间,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几个胆子小的女仆才看了一眼,连尖叫都还卡在喉咙里就身子一软,翻着白眼昏得不省人事。
果然,当正在享用早餐的冈本大人听说这件事情后,直接气得掀翻了桌子,顾不得慌张跪地收拾残渣碎片的仆人,带着武士|刀就冲向了后院。
早有准备的管家在廊下拦住了已经处于随时可能失去理智的边缘的冈本大人,发现自己的力气不足以拉住蛮牛一般的冈本大人,他所幸直接跪了下来抱住冈本大人的腿。
“大人!请务必冷静一点!请务必冷静一点啊!”
冈本低头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如今也已经开始两鬓斑白的老人,强压着心头的怒气才没有让自己一脚踹出去,只是拔出刀,涨红着脸恨声道,
“管家,你松手,不可原谅!这个女人绝对不可以原谅!她居然让冈本家蒙上这种奇耻大辱!就算她死了我也绝对不会放过她!你给我松手!”
管家还是死死抱着冈本大人的腿不敢松手,
“大人!求您了!请务必保持冷静,冈本家出了这种丑事不能再蒙羞了呀!更何况松下大人也来了,就在里面呢!”
一听到松下也在里面,冈本顿时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瞬间冷静了下来。他一把拉起还跪在地上的管家,压低声音怀疑地问
“什么?松下大人已经在里面了?他怎么回过来的这么快?难道有如此胆大包天的仆人,竟然敢到他的面前胡说八道?”
管家摇摇头,苦笑,
“松下大人住的院子虽然不在这边,但是听说松下大人他昨夜一夜未眠,今早女仆们发现夫人的时候闹出来的动静又实在太大,所以直接把松下大人引过来了。
松下大人说他愿意为夫人祈福,引导夫人的灵魂成佛,不再纠缠着大人,下人们也就没敢拦着。”
冈本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吧,松下大人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这个耻辱,冈本家室背定了,那他也却是不能再逞一时之气,为那沉重的耻辱再添上几笔。
冈本松开手,将刀收回刀鞘交给管家,又在管家的帮助下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仪表,才迈着坚定的步子走进屋子里。
他,冈本家的现任家主,是未来要将冈本家推上巅峰的人,怎么能够被钉在耻辱柱上?!
冈本夫人的遗体已经被整理好,穿着黑色的正服,脸上盖着一块绣着冈本家徽的白布,身上盖着一层锦被,静静躺在里屋。
松下次郎跪坐在冈本夫人身旁,手边是三根白烛和一把金色短匕首。仆人都离得远远的,并不敢上前打扰此时貌似在进行什么很神圣的仪式的松下大人。
听见响动,他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眼,见识冈本,复又闭上眼睛,继续专心致志地念祭文去了。
冈本一言不发,在另一侧跪坐下来,伸手微微掀开白布的一角。
所幸仆人们还算忠心,即使冈本夫人的死装十分可怖,还是细心为她做了清洁整理,甚至还上了一层妆。
所以当冈本看到的时候,其实冈本夫人大体上已经十分整齐了,除了面色仍旧青紫,舌头无法缩回之外,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整天抱怨这抱怨那的冈本夫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蓦然间冈本想起了当年冈本夫人的模样,那时他们都还年轻,冈本夫人的美貌与贤名在郡内流传甚广。恰逢冈本家缺一个主持内务的夫人,冈本便决定趁着七夕节,这个女儿家们都会出来看烟火庆典的机会去偷偷看看冈本夫人是否名不虚传。
至于后面发生什么,已经过去了十来年,时间太过久远,冈本完全记不清了,只记得上冈本夫人娘家提亲的时候,她们家没有一点点推拒,直接答应了这门亲事。
再后来嘛……美人这种美名又不会只在一个人身上出现,当新的美人出现,冈本自然也很有兴趣见识见识,至于冈本夫人有什么反应?一个女人的天职本来就该是服从丈夫的一切,冈本又怎么会去在意一个女人的想法呢。
这么想着,冈本又觉得面前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十分可憎了,一甩手就把白布随意地盖了回去。却未曾看见在白布覆面的那瞬间,冈本夫人突然睁开了满是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即使白布也不能阻挡她的视线。
“冈本,你的夫人死时怀着很大的怨气啊。”
祭文告一段落,松下次郎睁开双眼,眉头紧蹙。自杀的人通常怀着深深的怨气,这很好理解,毕竟也没有多少人会因为无聊就去自杀,会自杀的人,大部分心中都怀着无比强烈的情绪,或是悲伤或是怨恨,才会促使他们做下这样结束自己生命的决定。
但是像冈本夫人身上这么浓重的怨气却很少见。
松下次郎拿起从放在冈本夫人身边开始就颤动不停的金色短匕首,在匕首外面还套着一层镶嵌着各种珠宝、十分华丽的短鞘,然而现在那上面的宝石上却已经出现了丝丝黑色裂痕。
这短匕首是松下次郎老师之前主持祭典时在祭台上特意供奉过七七四十九天,由九位阴阳师不停在上面加持自己的灵力才做成的降灵匕首。当道尊送了这个匕首给松下次郎做出师礼物时,旁边其他师兄弟们嫉妒的眼珠子都快红了。
然而,现如今竟连这把降灵匕首都无法完全镇压冈本夫人身上的怨气。
这该是多么深重的怨恨啊。
冈本也是一头雾水,
“这个女人,虽然整天嚷嚷着要活不下去了,可是我昨天才听管家说她新买了一面商人从京都带过来的西洋镜子,正乐淘淘地说要再去做几身合适的衣服,哪里想到她会突然这么想不开呢。”
松下次郎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冈本,咬牙道,
“你真的没有做什么吗?不是什么让她深恶痛绝的事情的话,她身上怎么会带着我到现在还无法消除的怨气?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最好全部告诉我,不然我也不敢说我一定能保得住你。”
“咦?看来你今天有别的客人哦。”
卖药郎从窗子往外探头一看,只见昨天那辆牛车又停在了酒馆门前,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唇角微扬,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夏鸣不解地也往外看了一眼,正巧看见松下次郎下了车,不禁失笑,
“你怎么能断定他一定是我的客人呢?我倒觉得他是来找老板娘的呢。”
卖药郎苍白的指尖滑过茶杯边缘,灰蓝色的眸子满含笑意轻轻地扫了一眼夏鸣,
“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就赌他是来找你的,还是来找老板娘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