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心魔秘境 ...
-
灰衣弟子将楚天阔带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并招呼人给他收拾了单独的一处房间。
灰衣弟子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师兄你还没有过心魔境,进不得内门所在,你今日先在此将就一晚,等明日弟子筛选完毕长老才能重开心魔境。”
“无妨,麻烦了。”
楚天阔将灰衣弟子送出了房间,这才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并不是一尘不染的那种干净,整个房间就一个床,一个放剑台的桌子,其它什么都没有。
楚天阔抽了抽嘴角,看来问剑宗的剑修们,平时都很是刻苦啊,才能这么不在乎身外之物。
他坐到光溜溜的床板上,正准备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势。虽然没有伤到什么筋骨,但是皮肉苦是少不了的,还指不准明天的心魔境会遇到什么呢,暮雪衣藏起来的小札里面也没有说,还是先包扎一下吧。
楚天阔一摸自己身上,心下叫道不好。之前为了图方便,把所有行李都留在了客栈,这下上来什么都没有。
敲了敲自己的头,楚天阔感觉近几日所有的焦急恐慌都一下子涌上心头。
毕竟也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虽然在暮雪衣的教导下多少有些早熟,可是在经过这一路的紧张小心,步步为营,徒然放松下来,只要发现自己有一丁点没做好,心下就莫名酸楚起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并且越来越有向着楚天阔的房间涌来的嫌疑。
连忙调整好表情,楚天阔硬是挤出了几分笑容。
果不其然,有人轻轻敲了敲楚天阔的门。
那人敲得极度有韵律,一次只敲三下,每一下的力度几乎不差分毫,而且大有他不开门就一直敲下去的气势。
楚天阔一边在心下想着这人一定是个自律刻薄的苦行僧,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惨不忍睹的衣着,快步过去拉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宛若冰雕玉砌的清俊面容——冷清秋。
楚天阔倒是没有想过冷清秋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还守在剑梯那处么。
也许是楚天阔面上的疑惑太过明显了,冷清秋确实难得耐心的解释起来。
“我若守在剑梯处,无人登剑应战。”
声音冷清动听若寒泉滴石、珠玉坠盘。
楚天阔更加疑惑了,既然冷清秋在最高处都会吓得人不敢应战,那为什么要让他一开始就守在上面。
也不知道冷清秋看没看出楚天阔心里的嘀咕,他只是深深看着楚天阔,眼中翻滚着莫名的情绪,却始终没有言语。
楚天阔发现他如果再不说话,他俩说不定真会像两个木头一样对着站一整天。而且四周窃窃私语的低阶外门弟子越围越多,眼神之热切大有把他俩生吞活剥之感。
他连忙把冷清秋拉进屋内,关上房门直截了当的问道,“师兄此来有何贵干?”
看见楚天阔满身血污,冷清秋皱了皱好看的眉。
楚天阔连忙收回了手,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在他袖子上留下一个手印。
冷清秋倒像完全不在意一般,他牵着楚天阔的手,把他带到床上,就开始扒他衣服。
“师……师兄?”
楚天阔挣扎不过,被冷清秋摁着扒了个精光,眼睁睁看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就开始往楚天阔身上抹。
楚天阔在魔道时曾经吃过一道菜叫烤乳猪,做这道菜之前会先把香料细细抹在乳猪的每一处才好方便入味,他觉得他现在就是架上的那只乳猪,被冷清秋翻来覆去的抹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冷清秋满意的看着楚天阔被自己涂上厚厚的一层伤药,再用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常年冰寒的眸中才闪过一丝笑意。
“师兄?”
楚天阔被冷清秋的举动吓得不轻。
“嗯。”
冷清秋难得的应了他一声,然后在楚天阔算得上惊恐的眼神里,缓缓地坐到了他的身边,将他拥在了怀里。
楚天阔被冷清秋不算温柔的把头摁进了怀里,他看不见冷清秋的表情,只闻见少年不算宽阔的胸膛有种好闻的干净皂角味,耳旁只听见咚咚的平稳的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在这个没有见过几次的少年身上,感到了难得的安心。就像锋利的宝剑收敛所有锋芒归入剑鞘,或者说漂泊的倦鸟终找到了归巢。
冷清秋也有点惊异于自己的行为,感觉自从遇到这个孩子,一切都开始偏移轨道。
那次下山本是接到家族传书接应冷落,本不喜多管闲事的他却鬼使神差的救下这对素昧平生的兄妹。
而且以他的修为本不应他镇守剑梯,他却执着的请下令牌,早早的等在高处,直到看见楚天阔鲜血淋漓的站在他的面前,心中突然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楚天阔登上顶峰站在他面前的那一瞬间,锐利深刻如神兵利器,不可一世。冷清秋那时却只想将他拥入怀中,无惧那骇人锋芒,就像现在一样。
冷清秋仿佛听见耳旁传来归剑入鞘的清响,一声满足的轻叹,他伸出手,摸了摸楚天阔还有些毛茸茸的发顶。
少年的手纤长清瘦,骨骼分明,指尖还透着几分寒气,楚天阔却烧得有些红了眼眶。他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平和,也不想什么魔道逃杀,生母仇恨,义妹归处,只想伴随耳旁有力的心跳,沉沉入睡。
第二日清晨,楚天阔在嘈杂的人声中醒来。硬邦邦的木床上,只有一件暗紫的外衫,证明昨日的一切并非梦境。
“真的是疯了。”
楚天阔捂着头,脸色有些发白。还不知道霭霭怎么样了,也没有来得及打听今日心魔境的消息,竟然就那么毫无防备的在陌生人怀里睡着了。
不过昨日的那个怀抱,楚天阔一想起就觉得脸开始烧红起来,那么亲密幼稚的抱法,是作为少主,长兄从没有体会过的。
“木师兄?木师兄!”
有人急切的敲着门。
“怎么了?”
楚天阔开了门,发现是昨日带他上来的那个灰衣弟子。
“木师兄,新入弟子的入门宣誓已经开始了。长老让我带你过去,之后就是重开心魔境了。”
“劳烦了。”
楚天阔跟在灰衣弟子身后,一路穿行过繁杂的法阵,来到了一处大殿前。
那大殿碧瓦玉墙,巍峨非常。门前牌匾洋洋洒洒的写着几个大字——问天道。
楚天阔抽了抽嘴角,这个牌匾和这个大殿真的是,尤其的不搭啊。
大殿前是一出广阔的场地,底下整整齐齐的站着两列弟子,一边是内门的深紫马甲,另一边则是外门的灰衣劲装。
楚天阔却远远的在这些弟子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暮霭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衣,正流里流气的调戏前面的两位姐妹,正是林寒蝉、林长亭二人。
林家姐妹气得咬牙切齿,却苦于此时广场上气氛肃穆,不敢声张,只得恨恨地瞪着暮霭。
而内门弟子的首位,倒是让楚天阔有些意外。那个弟子,意外的熟悉。
楚天阔抬眸看了眼殿前,果不其然找到了那张熟悉的冰寒面容。而殿下那个,却是和他如出一辙的表情气度,同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会偶尔趁众人不注意,放松一会紧绷的表情和身板,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恢复高冷的表象。
楚天阔忍住笑,缓步上前。冷清秋却远远的看见了他,向着身旁仙风道骨的鹤发老人禀明了什么,便走下台阶来到他的面前。
那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楚天阔的身上,或探究,或艳羡,或嘲弄,但冷清秋却把一切都挡在身后,向着他伸出了手。
那日的阳光照射在广场上终年不化的积雪上,有些刺眼。却奇迹般柔化了冷清秋冷冽的轮廓,楚天阔仿佛看见他嘴角都含着笑意。
小小的手被牵在冷清秋的掌心,少年瘦削好看的手好似暖玉一般,熨得他眼前发昏。
他想他会记很久那一刻,少年安步缓袖,牵着他走过殿前的那一段不长的道路,手很暖,也很紧,仿佛什么都不用担心。
少年将他带到殿前的那面墨玉面前,示意他把手放在上面,另一只手却依旧紧紧地握着他,不曾放开。
楚天阔把手放在墨玉上,余光飞快的瞟了它一眼。却见它在把手放上去的瞬间,似镜湖泛波,周边一圈圈的墨黑水纹一下子扩散开来,诡异的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等楚天阔醒转过来时,他发现他已经处于一片漆黑当中,整个世界一片寂静。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有人的喃喃细语。
那声音很轻,却说不出的好听熟悉,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脑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他想找到他,看清他的样子。
只听见一声利器刺破皮肉的钝响,楚天阔觉得眼前的黑暗像是幕布一样被人拉开了。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背对着他站着的挺拔身影,光看背影来说,那应该是一个异常优雅俊美的男子。
那个男子却异常珍重的捂着怀中的物什,宛若对着情人般呢喃细语。从他怀中透露出的阵阵寒光和不断从他身上滚落的淋漓鲜血来看,那是一把插进他胸膛的凛冽寒剑。
楚天阔还来不及看清楚他的样子,就见他纵身一跃,跳进面前滚烫的熔岩之中。
熊熊大火在熔岩之上燃烧起来,火光直朝着他面门涌来,楚天阔连忙闪身躲避,不过意料之中的灼热却没有袭来,他鼻尖只闻见浓烈的血腥味。
睁开眼,却恍若进入了人间地狱。密密麻麻的尸首堆满了整个山谷,惊恐的,憎恨的,死不瞑目的,各种面容年龄的表情都凝固在最后一刻。鲜红的血把整个大地都浸透成诡异的深红,空气中充斥着的都是死亡的腐朽气息。
楚天阔转身欲呕,入目间却满是残破的尸首,从未有过的无助和绝望涌上他的心头,压抑得让人发狂。
手心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热度,楚天阔愣愣的盯着紧握他的手掌,十指纤长,骨节分明,那是——冷清秋。
抬眼望向四周,没有什么殉剑人,也没有什么尸横遍野。他依旧是在殿前的墨玉旁边,手也只是恰恰沾上了墨玉的一点边缘。
台上那个鹤发老头向着身旁的弟子点头,冷清秋便牵着他的手回到了殿前石阶上。
底下弟子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楚天阔心下苦笑,众人只知他过心魔境沾之即离,却不知在那须臾之间,他历之有万世之久。
“今日事毕,诸位都可跟随门中师兄回各自门中休息,明日……”
“弟子有异议。”
突然有人出列打断了传话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