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贫僧瓦数三千

4、问剑雪峰

　　雪山峰，以前是一座山，不过现在却是一处浮丘秘境。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座山峰会突然拔地浮空，问剑宗的知情人也纷纷闭口不谈。
　　门中长老为了不让雪峰山向着更高的四重天飞去，便用四道玄铁锁链牢牢地把这个浮在半空的山脉锁在四座玄精浇筑的铁塔之上。
　　每到问剑宗开山门招收弟子之际，门中弟子便依门中修为高低，御剑排成剑道，只有有胆识有能力踏完这三万六千道剑梯的人，才算正式进入问剑宗的弟子考核。
　　楚天阔望着那几乎见不到尾的剑道，几乎每一步都闪着锐利的寒芒，铺面而来的剑气逼得四周观望的人群退得老远，都瑟缩着不敢上前。
　　楚天阔向着暮霭笑笑，第一个踏上了这问剑之道。
　　等到他脚踩上第一布剑梯时，楚天阔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修为更为高深的散修都不敢上前。
　　他每踏上一步，激荡地剑气就如最锋利的剑刃，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肆虐。越往上更盛。
　　他才踏上不到十阶，身上几乎都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
　　血顺着身体流淌在脚下的剑刃上，激得剑气更加动荡起来。
　　楚天阔觉得仿佛经历有百岁之感，也不知道是什么使他坚持了那么久，脑中只剩下麻木的前进二字。
　　突然一个弟子伸手拦住了他。那个弟子穿的只是外门弟子的灰色劲装，不过看起来比排在下面的弟子更为成熟老练，剑梯也更为稳当。
　　他伸手捏剑指直指楚天阔眉间，一股剧痛传来，楚天阔几乎脚下不稳。
　　那个外门弟子却更为放肆的出招，脚下无间歇的朝着楚天阔攻去。楚天阔手上用了巧劲卸下弟子的指剑，下盘却只能硬吃了几记。幸得平时暮雪衣教导严格，他才没有腿软摔下剑去。
　　不过楚天阔却不恋战，虚晃一式，引得弟子收招防御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踏上另一步剑梯。
　　果然外门弟子便立刻收回所有招式，不再看他一眼。
　　每个弟子只能固守自己的剑梯，楚天阔心下默想，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
　　不过他倒是注意到，自那个外门弟子以上的御剑弟子，衣着都开始有变化。
　　剑梯往上的弟子均着素白棉布单衣，外罩暗紫剑纹织锦马甲，腰束月白腰带，头发也都用玉冠一丝不苟的束好。这看上去应该是内门弟子的统一穿着。
　　而且脚下的剑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咄咄逼人。显然这些弟子对于配剑的控制更加得心应手。
　　虽然目前看来这一段路更为平和，楚天阔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等这些弟子的突然发难。
　　却不想一路走来，这些内门弟子均对他熟视无睹，硬是平安度过了了剩下的剑梯，直到最后一步。
　　楚天阔终于在最后一步被拦了下来，他心下想到终于来了，抬头却掉进一双寒潭似的美目。
　　是那个在客栈救下他的少年，冰雕玉砌般的面容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明明是统一的服饰，穿在他身上却显得量身定做一般。
　　姣好透着淡粉的薄唇微微开合，声音宛若寒泉击石般清冽，“此身一入剑宗，当记剑道及人道，剑如汝身，如若有背叛师门、辱没剑道者，格杀勿论。”
　　说着，便让开了身。
　　楚天阔站在问剑宗山门前，还有些呆愣。他没想到剑道居然如此轻易的便过了。
　　除了最开始的剑气凌人，后面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这到底……
　　“师兄这边请。”
　　一个灰衣弟子突然在他面前出现，恭敬地向着他行了一礼，眼中是掩饰不了的艳羡。
　　“麻烦了。”
　　楚天阔还了一礼，心下却大惊，听说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被外门尊称师兄，可是这弟子考核还没有开始啊。
　　不过虽然他心下大骇，却面上不显露丝毫，依旧脚步沉着地跟着灰衣弟子飞快的在山道中穿行。
　　不过灰衣弟子也没有让他等太久，不一会就忍不住开口道，“这位师兄资质卓绝，不知如何称呼，师弟愚笨，以后在修行上有了差错，还望师兄不吝指教一番。”
　　“姓木，单字天。”
　　“喔，木天师兄。”灰衣弟子点头道，“师兄剑道一行居然引得自内门以下剑梯暴动，剑锋戾气尽出。而内门除冷师兄以外的灵剑无不被压制诚服噤若寒蝉，当是问剑第二人啊。”
　　“剑梯暴动？”
　　楚天阔皱眉，心下立刻想到自小暮白衣便不许他接触利器兵刃，除了残月刃以外均靠无刃木剑练功。
　　“是啊，要说剑梯第一次暴动还属冷清秋冷师兄了那次。”灰衣弟子答道，“据说冷师兄登剑梯那日群剑皆寂，连远在剑冢的灵剑都在颤抖。”
　　灰衣弟子补充到，“不过木天师兄你也不差，自冷师兄以下内门弟子的御剑纷纷失控，外门弟子连剑气都抑制不住，更勿论阻拦你登梯了。要不是冷师兄至今没有找到合适他的灵剑，他脚下的剑梯是纯剑气凝成，没有剑灵，指不准冷师兄都略逊你一筹。”
　　“连凶器都恐惧的人。”
　　楚天阔张开手，看着手心还显得稚嫩的纹路，却有一道刻痕深刻地贯穿整个手心——正是卜书中显示早夭的命数。
　　“对啊，当时的长老都觉得不祥，可是却被赶回来的霄河师叔收下了。”
　　“霄河师叔？”
　　楚天阔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对啊，霄河师叔可是百年难遇的天纵奇才。当年他的灵剑在剑冢一战之中战毁，这对于剑道修者几乎和废去修为没有什么两样。可是他却能闭关十载，以心悟道，创出无剑之道。”
　　“无剑之道？”
　　“是的。”灰衣弟子正色道，“霄河师叔说，无心无剑，是为剑道最高境界。”
　　“无心无剑。”
　　楚天阔默念，心中隐隐觉得有些触动。
　　“说起来，师兄这次可能也是被破例收入霄师叔门下。”
　　“喔？”
　　楚天阔有些奇怪。
　　“冷师兄已经暂代师叔收您入门下，你过剑梯时冷师兄就对你宣了入门之誓。”
　　灰衣弟子答到。
　　“本来门内排名先后是以打败守剑弟子来算的，打到多少层，便算作那门下的弟子。不过师兄一来便震慑所有御剑，一方面说是一个弟子都没有打败，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打败了所有人。所以师兄还得过心魔境才算正式入了我问剑门下。”
　　“入门不是登完所有剑梯？”
　　楚天阔有些奇怪。
　　“师兄说笑了。”灰衣弟子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我们这些没有门道的散修怎么可能打败所有修炼多年的内外门弟子登完剑梯，就是世家子弟被收为外门弟子也是常事。”
　　楚天阔微愣，难道他看到的不对？可是那明明是暮雪衣的藏书里面写的，入问剑登剑梯……对了，暮雪衣！
　　“这位师弟。”
　　楚天阔突然开口道，“斗胆问一句，门中曾登剑梯顶者几人？”
　　灰衣弟子听见这话顿时愣了一下，四处瞅了瞅，然后凑近了楚天阔说道，“我不知师兄是因为什么想要打听这事，太远了的我不清楚，不过这百年，算上你，应是四人，霄河师叔，冷师兄，以及，魔道雪衣。”
　　说着就叹了口气，“这暮雪衣现也是门中禁忌，虽然没记在玄武石上作为门派禁令，却也无人敢提起。师兄以后在内门也当时刻注意，万不可随意提起。”
　　“多谢提点。”
　　楚天阔连忙垂眸拱袖，紧跟灰衣弟子身后，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