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贫僧瓦数三千

2、魔道将颓

　　魔道的死侍一直将楚天阔暮霭二人送到离雪峰山最近的天青镇，才显出身形来。
　　“少尊主，此去前路艰险，属下不能再护其左右，望自珍重。”说罢，深深的望了楚天阔一眼，便咬破口中暗藏的秘药，面色铁青的倒了下去。
　　“霭霭，别看。”
　　楚天阔捂住暮霭的眼，拉着她的手向着城镇方向走去，身后死侍的尸体慢慢被破体而出的蛊虫淹没，吞噬一空。

　　天香楼的老板正美滋滋的捋着他的山羊胡算总账，自问剑宗开山门招弟子以来，这小小的天青镇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他自然是在其中赚得盆满钵满。
　　要知道这种名门剑宗招弟子的的机会基本是百年难遇，若能得其中某个长老青眼，一跃成为内门弟子，那无尽的资源和悟道长老的指点对于有些生存艰难的散修的助力那是不可估量的。而某些没落家族也想借此翻身，不惜把族中才俊悉数推出，只望若有一人得到赏识修得正果，便可带领家族重登荣光。
　　“店家，两间客房。”
　　“客官可对不住，我们客房……只剩下……一间。”
　　老板眯着眼，捋着他的山羊胡，一板一眼的答道，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两天他什么三教九流的修真人物他都见过，着实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搭配。
　　要说散修生存艰难，穿着多寒酸且风尘仆仆，法器也多奇形怪状，而世家子弟多衣着华贵，并有族中仆役侍其左右。但他面前这两个，衣饰虽蒙尘却不掩其贵气，面容精致，只有八九岁光景，身旁却没有随侍，行李也是自己拿着，不可能是在其后的。而且这两个孩子周身矜贵的气质也不像是没落家族的孩子，但是这个女孩……
　　老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被男孩凌厉的眼神吓得赶紧低下了头，他以他开天香楼这么多年的眼力担保，这两孩子绝非池中物，就是那个女孩可惜了。明明长了一副姣好的面容，一块深红的胎记却遍布整个左额和脸。
　　“没有多的了么？”男孩皱眉。
　　“没有了，不然小的就是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也要给您二位挪出来一间不是？”老板点头哈腰的回答道，“只是怕二位嫌弃不是？”
　　“那就一间吧。”男孩，也就是刚刚离开魔道的楚天阔，点头同意了，“霭霭，今天得和哥哥睡了。”
　　暮霭睁着她那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眼，眼睛骨溜溜的转了几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哥哥，我饿了。”暮霭拉着楚天阔的衣角，双眼放光的盯着跑堂的小二手里的饭菜。
　　“小二还愣着干嘛，赶紧的，给二位收拾一个雅间。”天香楼老板那是何等的眼力，赶紧堆笑道，“二位楼上请，楼上请。”
　　“不用了，我要去那。”
　　暮霭手直直的指向人多嘈杂的大厅。
　　楚天阔微微皱眉，正想告诫暮霭现在他们处境尴尬，不应多在外面露面，这时暮霭突然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哥哥，那边好像在说魔道的事。”
　　楚天阔凝神细听，果然模模糊糊听见那边几个大汉正在高谈阔论，隐隐约约带有魔道，雪衣妖女的字眼。
　　“就那边吧。”
　　楚天阔牵着暮霭的手就往大厅走去，找了一个不起眼但是能把旁边那几个大汉的话尽收耳底的角落坐了下来。
　　只见旁边那几人正说到兴起时，其中一个留着虬髯的汉子一口饮尽了碗中烈酒，拍着胸膛说到，“兄弟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那雪衣妖女本来在正道伏击之下就受了重伤，结果那媚姬照着她背后就是穿心一剑，虽然还是让她给跑了，但是多半是活不了咯。”
　　虬髯大汉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又给大汉满上了酒，满脸讨好，“大虎哥，这雪衣妖女一死，也就是说魔道要乱了，你说几大门派会不会联合起来一举歼灭魔道，而我们也好进去捞点好处不是。”
　　“这不好说。”虬髯大汉摇摇头，“虽然暮雪衣一死，魔道各流分崩自立，但是魔道实力仍不可小看，几大门派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免得与其拼个你死我活元气大伤。”
　　“听说暮雪衣有两个孩子，不如我们……”另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子在旁边建议道。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着打不过大的，就捉了小的去领赏么。” 虬髯大汉蹬了一眼，“你以为楚邕的死侍是吃素的。”
　　“这暮雪衣的孩子，怎么又扯上楚邕了。”
　　贼眉鼠眼的男子连忙问道。
　　“你知道暮雪衣曾经是问剑宗内定的下任宗主么。”虬髯大汉缓缓说道。
　　“这从何讲起？”他旁边两人都来了兴趣。
　　“这楚邕和暮雪衣，都是当时的不世之才啊。身为女子，一个惊才绝艳，一手收复魔道九流，说是在魔道翻手为云覆手雨也不为过；另一个呢，剑法绝伦，年纪轻轻就已参透问剑宗至高的剑意，几乎离剑神只差一步之遥。只可惜两人从出身开始就决定了是对立的两面，两人棋逢对手，每次见面都要大打一场才肯罢休，后来，居然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再后来呢？”
　　“再后来，迫于无奈，两人约好了最后一次你死我活的决斗，谁知问剑宗联合其它早埋伏在左右，趁着两败俱伤之际，想要一举灭掉楚邕这个死敌，没想到暮雪衣居然拼死相救，据暮雪衣所说，其实是她败了，楚邕当时已有身孕。不久，暮雪衣带着两个孩子还有楚邕的死侍彻底叛出问剑宗，重整魔道，其中那个男孩号称是楚邕的，名为楚天阔，女孩则是她的孩子，叫暮霭。”
　　“按老兄你的说法，这死侍应该护着的是楚天阔啊，可这暮霭？”
　　虬髯大汉深深的看了那人一眼，“楚邕死侍认的只是楚邕血脉，让各大门派狂热的，也是楚邕隐秘的修炼方法，这应该只有楚天阔能够找到，而暮霭，据说是个五根具废的废物，连她母亲万分之一的灵性都没有继承到，别说还奇丑无比。”
　　“那真的可惜了。”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人舔舔唇，猥琐地笑道，“这雪衣妖女和那楚邕听说可都是大美人，不知道被谁把两个人的肚子都搞大了，还想大的尝不到还有小的，可惜了。不过那雪衣妖女是真的带劲，我远远瞧见过一次，那腰不知道在床上扭起来……”
　　那边的谈话越来越不堪入目，楚天阔死死捏紧自己的手，就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冲了过去。
　　“哥哥，不要。”暮霭轻轻拍了拍楚天阔的手，脸上那个深红的胎记显得有些狰狞，但她还是咬紧了牙，细声安慰着楚天阔。
　　楚天阔从来没有见过暮霭这副样子，她其实和楚天阔年岁差不多，因着身体不能修炼，要比楚天阔清闲得多，暮雪衣也不大管她，所以性子有些天真任性。不过她也不易恼，天天疯玩着，看上去什么都不大爱搭理，连暮雪衣也是，只是爱黏着楚天阔，现在看来，她不是不懂，她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想让人发觉担心罢了。
　　“哥哥，不要，你打不过他们，除了姨娘的死侍和左右护法没有人见过我们，只要我们成功进入问剑宗就没有人能追踪到我们了，你去好好学剑，学好了我们就回去救娘，姨娘那么厉害，你会比她更厉害，娘也厉害，她不会死的，她还等着我们去救她。”暮霭喃喃说到，不知道是在安慰楚天阔，还是在安慰她自己，眼眶红得像个小兔子，可眼泪就是不肯掉下来。
　　“哥哥你说，死了就是没有了么，姨娘死了，变成了一个石头，娘死了也会变成石头么？”暮霭眨巴着眼，把快要涌出的眼泪又生生逼了回去，毕竟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对于生死的理解还不够，不过光是想着今后不再会有母亲的陪伴，只有一方冷冰冰的石头，也足够难受了。
　　“喂，丑八怪，让开，本小姐看上这里了。”突然一个娇纵地声音从旁边传来，被家仆层层叠叠的包围在其中，楚天阔只看见一抹纯白的狐衾从人群里透出来，价值不菲。
　　“给本小姐让开。”一个衣着光鲜很是漂亮的小女孩突然从奴仆中挤了出来，满脸羞红地理着自己的鬓发，对着楚天阔喝道，“你，就是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林寒蝉，是林家的大小姐，你们也是去问剑宗么……”
　　“哥哥，我们走吧。”
　　暮霭拉着楚天阔的手想要往楼上走。
　　“站住！”小女孩拦在他们面前。
　　“你个丑八怪快放开他，小哥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木天。”楚天阔冷冷地说道，只想尽快摆脱这个麻烦。
　　小女孩红着脸，有些兴奋道，“你姓木啊，我姓林，你看我们……”
　　“那我还叫木爱天呢！”暮霭扮了个鬼脸，毕竟是孩子心气，转眼已没了刚刚的悲情。
　　楚天阔见状心情也好了不少，面色更是柔和，忍不住对着暮霭宠溺的笑了起来。他本就生得好看，这么一笑犹如破冰春水，只冲得林寒蝉的心七上八下再收不回来，等到两人走远都没有反应，直到她妹妹林长亭过来拍了拍她。
　　“姐姐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似的，莫不是思春了？”
　　“要你管！”林寒蝉一跺脚，扯着手帕就要去打长亭，“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姐姐我错了错了。”
　　小女孩的嬉笑声传出很远，又淹没在人声鼎沸中，殊不知从她们相遇起，有些东西就早已注定。